柳家的大小姐柳宝珠,那是出了名的胭脂虎,杀人不眨眼,骂人不带脏。她那表哥赵诚实,
生得一副好皮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盯着柳家的万贯家财。“表妹,
这裴金奴不过是个贪财的破落户,你何苦作践自己?”赵诚实一脸痛心疾首,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柳宝珠冷笑一声,正眼都不瞧他。可谁也不知道,坐在旁边的裴金奴,
正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着柳宝珠心里的咆哮:“这姓赵的身上那股子虚伪味儿,
熏得本姑娘想把昨天的燕窝都吐出来!裴金奴,你个死木头,还不快过来给老娘挡驾!
”裴金奴抹了抹嘴,心想:这软饭,吃起来还真是有滋有味。1且说这大明朝成化年间,
金陵城里有一桩奇事。那城中首富柳家,竟招了个破落户当赘婿。这赘婿姓裴,名唤金奴,
人如其名,生平最爱那黄灿灿的阿堵物。这日正是裴金奴入赘的大喜日子。
柳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子铺得比那秦淮河的水还要长。
裴金奴穿着一身大红的状元服——虽说他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但这柳家有的是银子,
买个名头也是寻常。裴金奴坐在洞房里,看着那龙凤喜烛烧得正旺。他心里正盘算着,
这柳家给的安家费够他在那春风楼喝上几年的花酒,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家大小姐柳宝珠,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这柳宝珠生得那是: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只是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丫鬟们退下后,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裴金奴正寻思着该如何开口,讨要那说好的“压惊银子”,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呸!要不是为了挡住赵诚实那个伪君子,
老娘会招这么个见钱眼开的货色?瞧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盯着喜烛看,
莫不是想把那蜡烛抠下来卖了?”裴金奴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柳宝珠端坐在床沿,
嘴唇紧闭,连个缝儿都没露。“谁?谁在说话?”裴金奴战战兢兢地问。柳宝珠眉头一皱,
冷声道:“裴金奴,你失了方寸不成?这屋里除了你我,还有鬼不成?”裴金奴心惊胆战,
正要解释,那声音又响了:“这货莫不是个傻子?长得倒还算周正,可惜是个绣花枕头。
待会儿他要是敢碰老娘一根手指头,老娘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断子绝孙脚’!
”裴金奴这回听清了,这声音分明是从柳宝珠脑门子里蹦出来的!他裴金奴活了二十年,
竟在这一刻开了“天耳通”?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哪里是洞房,
这分明是两军对垒的阵地啊!柳宝珠见他不说话,冷哼一声,
从袖子里甩出一张契书:“裴金奴,你听好了。你入赘柳家,不过是个幌子。这床,
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这道缝,便是‘楚河汉界’。你若敢越界,我便告到衙门,
治你个‘图财害命’之罪!”裴金奴接过契书,心里暗骂:这婆娘好生狠毒。
可他耳朵里听见的却是:“哎哟,这契书写得还是轻了。其实这呆子要是长得再俊点,
老娘也不是不能考虑……呸呸呸!柳宝珠,你清醒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尤其是这种为了银子卖身的!”裴金奴听得目瞪口呆,这大小姐面上冷若冰霜,
心里竟是个戏台子,热闹得紧。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既然能听见这婆娘的心声,
那这柳府的万贯家财,岂不是手到擒来?他故意长叹一声,
做出一副郁结难舒的样子:“大小姐放心,裴某虽穷,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
既然大小姐看不上裴某,裴某绝不强求。只是这夜深露重,裴某这身子骨弱,怕是受不得寒。
”柳宝珠冷笑:“受不得寒?那便多盖两床被子!”心里却在嘀咕:“身子骨弱?
瞧他那肩膀,倒也宽阔,莫不是在打熬筋骨上偷了懒?若是真冻坏了,爹爹那边不好交代,
罢了,分他半床被子也无妨。”裴金奴心中暗笑,这便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他也不客气,脱了外衣便钻进了被窝。这一夜,
裴金奴听着柳宝珠心里那翻江倒海的“虎狼之词”,
竟比听那说书先生讲《金瓶梅》还要精彩。2次日天刚蒙蒙亮,裴金奴便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柳家的规矩大,新婚头一天,得去给老丈人柳老爷敬茶。裴金奴穿戴整齐,
跟着柳宝珠往正厅走。一路上,柳宝珠昂首挺胸,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裴金奴则低眉顺眼,
活脱脱一个随军的小卒。到了正厅,只见柳老爷端坐在主位,
旁边坐着一个白净面皮的年轻人,正是那表哥赵诚实。这赵诚实一见裴金奴,
眼里便闪过一丝鄙夷,却又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这位便是裴兄吧?果然是仪表堂堂,
宝珠妹妹好眼光。”裴金奴正要客气几句,耳边却响起了柳宝珠的咆哮:“仪表堂堂个屁!
赵诚实你这虚伪的狗东西,眼睛都快粘到我柳家的账本上了!还裴兄?
你心里怕是恨不得把他塞进秦淮河里喂鱼吧!”裴金奴差点笑出声来,他强忍着笑,
对着赵诚实拱了拱手:“赵兄谬赞了,裴某不过是一介草民,能入赘柳家,
那是祖坟冒了青烟。”赵诚实呵呵一笑:“裴兄谦虚了。听闻裴兄博览群书,
不知对这‘格物致知’之理,有何见解?”这分明是想当众出裴金奴的丑。
裴金奴正寻思着怎么糊弄过去,柳宝珠的心声又来了:“格物致知?赵诚实你也就这点出息。
裴金奴,你个笨蛋,快说‘格物者,穷理也’,别给老娘丢脸!”裴金奴福至心灵,
立刻挺直了腰杆,一板一眼地说道:“赵兄此言差矣。格物者,穷理也。裴某认为,
这世间的道理,不在书本里,而在这一茶一饭之间。比如这敬茶,便是‘礼’之极致。
”柳老爷听了,微微点头:“不错,裴儿倒是个通透人。”赵诚实的脸色僵了僵,
像吞了个苍蝇。柳宝珠心里乐开了花:“哟呵,这呆子今日倒是开了窍。
这句‘一茶一饭’说得好,把赵诚实那股子酸腐气全给压下去了。看来这安家费没白花。
”敬完茶,赵诚实还不死心,凑到柳宝珠身边,压低声音道:“宝珠妹妹,
这裴金奴来历不明,你可得留个心眼。若是缺了银子使,尽管跟表哥说,莫要委屈了自己。
”柳宝珠面上淡淡一笑:“表哥费心了,金奴对我极好。”心里却在骂:“极好?
他昨晚差点把被子全抢走了!不过,就算他再不好,也比你这个盯着我嫁妆的饿狼强!
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裴金奴在一旁听得真切,
心里暗自琢磨:这赵诚实看来是柳家的一大隐患。既然我裴金奴现在是柳家的女婿,
那这柳家的银子,就是我裴金奴的银子。谁敢动我的银子,我就让谁魂飞魄散!
他故意走到柳宝珠身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娘子,表哥也是一番好意。
咱们柳家家大业大,确实得防着些外人。”柳宝珠身子一僵,正要发作,
却听见裴金奴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子,我看表哥印堂发黑,恐有破财之灾,
咱们还是离他远些。”柳宝珠一愣,心里嘀咕:“印堂发黑?这呆子还会看相?
不过这话听着倒是顺耳。”于是,她竟没有推开裴金奴,反而顺势靠在他怀里,
对着赵诚实道:“表哥,金奴说得对,咱们柳家的事,就不劳表哥操心了。
”赵诚实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那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活像个开了染坊的。3回了绣楼,柳宝珠立刻变了脸。她猛地推开裴金奴,拍了拍肩膀,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洁之物:“裴金奴,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碰本姑娘的?
”裴金奴一脸无辜:“娘子,刚才在正厅,裴某也是为了全娘子的脸面。若是咱们不亲热些,
那赵诚实定会看出破绽。”柳宝珠语塞,心里却在哼哼:“算你反应快。不过,
这呆子的手心倒是挺暖和,刚才靠在那儿,竟觉得比那汤婆子还要舒服些……呸!柳宝珠,
你定是邪气入体了!”裴金奴听着这心声,心里美滋滋的。
他发现这大小姐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典型,只要顺着她的毛摸,这软饭能吃得香喷喷。
到了晚上,两人又要同床共枕。柳宝珠在床中间摆了一排瓷枕,严严肃肃地说道:“裴金奴,
这便是‘楚河汉界’。你若敢过界,我便让家丁把你乱棍打死!”裴金奴看着那排瓷枕,
心里暗笑:这哪里是界限,这分明是给老子递梯子呢。他故意叹了口气,缩在床角,
瑟瑟发抖:“娘子,裴某自幼家贫,没盖过这么厚的被子,只觉浑身燥热,怕是发了癔症。
若是半夜惊扰了娘子,还请娘子恕罪。”柳宝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发癔症就去喝药!
别在这儿装可怜!”心里却在想:“燥热?莫不是这喜房里的炭火太旺了?瞧他那可怜样,
缩得像个鹌鹑。若是真烧坏了脑子,爹爹定要怪我克夫。罢了,这瓷枕撤掉两个也无妨,
免得他翻身撞坏了头。”裴金奴听见瓷枕挪动的声音,心里乐开了花。他故意翻了个身,
手“不小心”搭在了一个瓷枕上。柳宝珠没动静。他又翻了个身,腿“不小心”压过了界。
柳宝珠还是没动静。裴金奴正要再进一步,忽然听见柳宝珠心里一声暴喝:“裴金奴!
你再敢往这边挪一寸,老娘就用剪子把你那不安分的爪子给铰了!真当老娘是死人不成?
”裴金奴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缩了回来。看来这“领土主权”争端,还得长期抗战,
急不得。他闭上眼,正要入睡,忽然听见柳宝珠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日子,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爹爹老了,赵诚实又虎视眈眈。这裴金奴,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若是他能帮我守住柳家,便是分他一半家产,又有何妨?”裴金奴心中一震。
他原本只是想混口软饭吃,可听了这话,竟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他睁开眼,
看着柳宝珠的背影,轻声道:“娘子放心,有裴某在,谁也动不了柳家。”柳宝珠没说话,
可裴金奴听见她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呆子,说话的声音倒还好听,像那深山里的古钟,
震得人心慌。”4过了几日,那赵诚实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带了一盆名贵的多肉植物,说是从海外仙山寻来的,送给宝珠妹妹赏玩。
裴金奴在一旁瞧着,那多肉植物生得肥厚,绿油油的,怎么看怎么像一顶帽子。
赵诚实拉着柳宝珠在凉亭里说话,裴金奴则蹲在不远处的花丛里“修剪枝叶”“宝珠妹妹,
这裴金奴整日无所事事,只会在这园子里晃荡,实在是有辱门风。”赵诚实一脸忧虑,
“我听说,他前些日子还去了那春风楼,怕是本性难移啊。”柳宝珠眉头微皱:“表哥,
金奴他……”心里却在咆哮:“春风楼?裴金奴你个死猪头!
老娘给你的月银是让你去喝花酒的吗?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裴金奴吓得手里的剪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手里还捏着一朵刚掐下来的月季花。“娘子,表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裴金奴笑嘻嘻地把花插在柳宝珠鬓角,“娘子,这花衬你,比那绿油油的草好看多了。
”赵诚实脸色一沉:“裴兄,这可是名贵的‘玉露’,岂是寻常月季能比的?
”裴金奴斜眼看了看那盆多肉,忽然耳边响起了赵诚实的心声:“哼,
这盆里我可是下了‘化骨散’。只要柳宝珠天天浇水,那毒气便会慢慢渗入她体内。
到时候她一死,柳家就是我的了。至于这裴金奴,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
”裴金奴魂飞魄散!这赵诚实竟如此狠毒!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这便是“谍战”了,得想个法子把这毒草给处理了。“哎呀!”裴金奴忽然惊叫一声,
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那盆多肉撞了过去。“哗啦”一声,花盆碎了一地,
那名贵的“玉露”也被踩成了烂泥。赵诚实腾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裴金奴!
你竟敢毁了我的宝贝!”柳宝珠也怔住了,正要发火,
却听见裴金奴在她耳边急促地说道:“娘子,这草里有邪气,刚才我一靠近,便觉心惊肉跳,
定是有人要害你!”柳宝珠一愣,心里嘀咕:“邪气?这呆子又在胡说八道。
不过瞧他那紧张样,倒不像是装的。”赵诚实还在那儿叫嚣:“柳老爷,你瞧瞧,
这赘婿实在是太无礼了!”柳老爷闻声赶来,看着满地的碎片,眉头紧锁。裴金奴抢先一步,
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岳父大人,小婿方才见这盆草气机诡异,恐对娘子不利,
这才拼死将其毁去。小婿愿受责罚,只求娘子平安!
”柳宝珠看着裴金奴那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呆子,
莫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瞧他那冷汗流的,倒像是吓坏了。罢了,左右不过是一盆草,
毁了就毁了。”于是,柳宝珠开口道:“爹,金奴也是为了我好。表哥,这盆草多少银子,
我赔给你便是。”赵诚实气得差点吐血,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毒计,
竟然被这破落户一脚给踩碎了!他阴沉着脸,拂袖而去。裴金奴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冷笑:赵诚实,咱们的账,慢慢算。5为了给赵诚实“压惊”,
柳老爷特意摆了一桌家宴。席间,赵诚实故意提起金陵城最近的诗会,
想借此羞辱裴金奴这个“不学无术”的赘婿。“裴兄,听闻这次诗会的主题是‘咏月’,
不知裴兄可有佳作?”赵诚实端着酒杯,笑得阴险。柳宝珠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心里骂道:“咏月?裴金奴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咏个屁的月!赵诚实你这存心让他出丑,
就是存心让老娘丢脸!”裴金奴微微一笑,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咏月嘛,
裴某确实有一首,只是怕难登大雅之堂。”“裴兄尽管念来,咱们互相切磋。
”赵诚实步步紧逼。裴金奴清了清嗓子,看着窗外的明月,朗声道:“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全场死寂。柳老爷愣住了,赵诚实也愣住了。
柳宝珠心里更是翻了天:“这……这不是李太白的诗吗?这呆子竟然敢当众抄袭!完了完了,
这回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赵诚实哈哈大笑:“裴兄,你莫不是在说笑?
这可是李青莲的名句,三岁孩童都会背,你竟敢拿来充数?”裴金奴不慌不忙,
微微一笑:“赵兄莫急。裴某还没念完呢。这首诗,裴某将其改了改,
名为《咏月-柳府版》。”他接着念道:“柳府明月光,照在金奴床。举头望宝珠,
低头思……银两。”“噗嗤!”柳宝珠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柳老爷也忍俊不禁,
指着裴金奴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个财迷!”赵诚实的脸黑得像锅底:“裴金奴,
你这是亵渎圣贤!”裴金奴收起笑脸,正色道:“赵兄,圣贤之诗,是用来明志的。
裴某志在柳府,志在娘子,志在这一家老小的安稳。这诗虽俗,却是我裴金奴的真心话。
总比某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心里却藏着刀子要强吧?”这话掷地有声,
赵诚实心里咯噔一下:“这货莫不是看出了什么?不可能,
我做得天衣无缝……定是他在诈我!”柳宝珠看着裴金奴,
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这呆子,损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这句‘低头思银两’,
虽然俗气,倒也坦荡。比赵诚实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强多了。”这一场家宴,
裴金奴凭着一首“歪诗”,硬是把赵诚实的攻势给化解了。散席后,柳宝珠拉着裴金奴回房,
一进门便把他按在椅子上。“裴金奴,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裴金奴看着她,笑嘻嘻地说道:“娘子,裴某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裴某的心,
就像那明月一样,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呢。”柳宝珠冷哼一声,心里却在想:“清清楚楚?
老娘看你是深不可测!不过,这呆子倒也有趣,留着他在身边,这柳府的日子,
怕是不会寂寞了。”裴金奴听着这心声,心里大定。这第一部分,总算是稳住了。
6账房里的松烟味儿极重。裴金奴坐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高脚凳上,
手边搁着一本封皮发黄的账册,杯里的茶汤已经没了热气,只剩下一片干枯的茶叶打着旋儿。
他没动笔,只是眯着眼,听着屋里那几个老账房把算盘珠子拨弄得“噼啪”乱响,
那动静急促得像是阵前催战的鼓点。“裴姑爷,这上个月的进项,大抵便是这些了。
”说话的人是柳府的总账房,姓钱,生得一张圆脸,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可那双眼里却藏着算计。钱总账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绸缎长衫,
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算盘坠子,在灯影下晃得人眼晕。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
笔尖上的墨汁正悬在账册那“五千两”的亏空上,迟迟不肯落下。“这南城的绸缎庄,
因为连日阴雨,折损了不少料子,这笔银子若是填不平,老爷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
”钱总账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个低头拨算盘的伙计,最后落在了裴金奴身上,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教训味儿,可那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轻蔑。“裴姑爷,
虽说您现在管着账,但这生意上的门道深,您若是瞧不明白,尽管开口,老朽自会代劳。
”账房里一时间静得吓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等着看这位“贪财赘婿”的笑话。
谁都知道,裴金奴进门前连个借据都写不周全,如今让他管这几万两银子的出入,
无异于让猫儿看守鱼干。裴金奴觉得手心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那枚金锞子,那是昨儿个柳宝珠赏他的,
说是让他买些洁净的衣裳,别丢了柳家的脸面。现如今,这柳家的金山银山就在眼前,
可这帮老狐狸却想当着他的面“克扣中饱”“钱总账,这绸缎庄的料子,怕不是被雨淋了,
而是被‘硕鼠’给啃了吧?”裴金奴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枯井里。
钱总账的脸色僵了僵,那狼毫笔尖上的墨汁终于滴了下来,在账册上洇开了一大团黑渍。
裴金奴耳边响起了钱总账那急促的心声:“这破落户难道瞧出了端倪?不可能!
那三千两银子早就换成了金条,藏在我家后院的枯井里了。他一个只认得铜板的货色,
定是在诈我!”裴金奴心里冷笑一声,这便是“阵前叫板”了。他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走到钱总账跟前,指着那团黑渍说道:“钱总账,这账册上的‘黑洞’,
怕是比这墨团还要大些。裴某虽然不才,但对这‘格物致知’的道理还算略知一二。
这绸缎庄的料子若是真淋了雨,那霉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可裴某昨日去瞧了,
那庄子里香得很呐。”钱总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那圆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脸的横肉在微微战栗。裴金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钱总账,
那枯井里的金条,怕是也怕潮气吧?”钱总账听了这话,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在凳子上,
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死狗。裴金奴直起身,看着屋里那些目瞪口呆的伙计,
心里暗爽:这“理财艺术”,说白了就是把别人的银子,理到自己的兜里,
顺便再把那些想分一杯羹的爪子给剁了。7柳府的后花园里,那几株海棠开得正艳。
柳宝珠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对襟长裙,鬓角斜插着一支攒珠金凤钗,正坐在凉亭里,
对着一局残棋发愣。裴金奴拎着一笼刚买的油炸桧,正打算过去献殷勤,
却瞧见凉亭里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生得面如冠玉,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扇面上画着几笔疏林,瞧着倒是个风雅的读书人。这人姓韩,名唤韩子高,
是金陵城里有名的才子,也是柳宝珠自幼的玩伴。“宝珠妹妹,多日不见,你竟憔悴了许多。
”韩子高合上折扇,眼神里满是怜惜,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裴金奴躲在假山后头,
心里酸溜溜的。这便是那所谓的“白月光”了?瞧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怕是连个石磨都推不动。他正要跳出去“宣示主权”,
耳边却响起了柳宝珠那纠结的心声:“韩哥哥还是这般斯文。瞧这眉眼,瞧这谈吐,
比那裴金奴那个只知道啃鸡腿的货色强了百倍。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瞧着他这副样子,
竟觉得有些乏味?倒不如听那裴金奴胡说八道来得有趣。”裴金奴听了这话,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看来这“白月光”虽然亮,但到底是不顶饿。韩子高又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宝珠妹妹,我听说那裴金奴在账房里闹得鸡飞狗跳,
连钱总账都被他吓病了。这种粗鄙之人,留在府内,恐生祸端。”裴金奴冷笑一声,
这便是“背后捅刀”了。他正要发作,却听见韩子高心里那阴暗的独白:“柳宝珠,
你这蠢女人。等我把你哄到手,这柳家的产业便是我韩家的了。到时候,我便把你关进后院,
再纳几个娇滴滴的小妾,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摆大小姐的架子!”裴金奴听得火冒三丈,
这姓韩的皮囊下头,竟藏着这么一坨腐朽的烂肉!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故意把那油炸桧抖得哗啦响:“娘子!裴某买到了你最爱吃的油炸桧,还热乎着呢!
”柳宝珠吓了一跳,脸上一红,赶紧站起身来:“裴金奴,你怎的这般冒失?
”韩子高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裴兄,宝珠妹妹正在品棋,你这般喧哗,
实在是失了礼数。”裴金奴斜眼看着他,笑嘻嘻地说道:“礼数?
裴某只知道‘民以食为天’。韩公子这般风雅,想必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只是这人若是不吃饭,那肠胃里的酸气便会往上涌,说话也就带了股子腐朽味儿。
”韩子高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金奴凑过去,在那韩子高身上嗅了嗅,
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哎呀,韩公子,你这身上怎么有一股子陈年旧账的霉味儿?
莫不是最近手头紧,把家里的古籍都当了换酒喝?
”韩子高心里猛地一惊:“他怎么知道我把祖传的《资治通鉴》给当了?
这破落户难道会算命不成?”柳宝珠在一旁瞧着,心里暗自琢磨:“这裴金奴虽然嘴损,
但每次说话都能戳中要害。韩哥哥这脸色,瞧着倒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难道……他真的变了?
”裴金奴趁热打铁,把那油炸桧往柳宝珠手里一塞:“娘子,这棋局太费神,
不如先吃点东西补补气血。至于这‘白月光’,瞧多了伤眼,咱们还是回房歇着吧。
”柳宝珠竟鬼使神差地接过了油炸桧,对着韩子高淡淡一笑:“韩哥哥,今日乏了,
改日再叙。”韩子高站在凉亭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把那把名贵的折扇都给捏断了。
8夜深了,绣楼里的灯火摇曳。柳宝珠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剔红胭脂扣,
那是裴金奴今日在街上买给她的,说是这颜色衬她的肤色。裴金奴蹲在地上,
正卖力地给柳宝珠洗脚。这活计他现在干得极顺手,那水温调得刚刚好,不烫不凉。
“裴金奴,你今日在花园里,是不是太无礼了些?”柳宝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那眼神却是软的。裴金奴一边揉着那双白嫩的小脚,
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娘子,裴某那是护主心切。那韩公子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裴某怕娘子被他那副皮囊给骗了。”柳宝珠冷哼一声:“本姑娘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用得着你提醒?”心里却在小声嘀咕:“这呆子,揉脚的力道倒是越来越合适了。
那胭脂扣的颜色也选得极好,比表哥送的那些金玉首饰要贴心得多。若是他能一直这般待我,
便是让他管着柳家的钥匙,倒也不是不行……哎呀,柳宝珠,你怎的这般没出息!
”裴金奴听着这心声,心里美得冒泡。他发现这大小姐的“少女心事”,
其实比那账册好读多了。他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在那脚心的穴位上按了按。“哎哟!
”柳宝珠惊叫一声,身子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裴金奴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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