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不是冬夜那种凛冽,是初春深夜里,
带着潮气、霉味、垃圾腐烂气息一起钻进骨头缝里的冷。林默整个人缩成一团,
像条被打断腿的野狗,挤在小区后巷两只墨绿色垃圾桶中间的夹缝里。
后背是冰冷斑驳的砖墙,身前是散发着异味的垃圾袋,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渗,
把他那件单薄的外套浸得半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不敢动。不是不想动,是一动,
肋骨那里就传来一阵钝重的疼,像是有根断骨在里面轻轻剐蹭。那是几小时前,
他父亲林建军一脚狠狠踹上去留下的。嘴角还在渗血。血早就干了一层,
又被冷风撕裂开新的小口,腥甜的味道一直弥漫在口腔里,咽下去是苦,吐出来是空。
他身上没有纸,没有水,没有手机,没有钱,什么都没有。除了怀里死死抱着的一样东西。
一只老旧到不能再老旧的钟表。铜壳,漆面剥落,边缘磨得发亮,表盘泛黄,
指针走得慢吞吞,甚至偶尔还会顿一下,
看上去就是随便哪个旧货摊都能找到的、不值钱的老物件。普通,平常,不起眼,
扔在路边都未必有人弯腰捡一下。可就是这只钟表,林默是用一顿实实在在的拳脚换来的。
意识昏沉,视线模糊,冷和疼一起往上涌,把他往黑暗里拖。他不想睁眼,就想这么睡过去,
永远不再醒。生无可恋。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能压垮一个人。
而那些他拼命想忘掉的画面,偏偏在这种时候,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连贯的回忆,是碎片,是刺,是冷不丁扎进来的一刀,又一刀。
爷爷临终前的那只手枯瘦,干瘪,皮肤松松垮垮裹着骨头,指节突出,
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却在最后一刻,用一种近乎拼命的力气,攥着他的手腕。
林默至今都能清晰回忆起那力道——不是老人无力的触碰,
是带着警告、带着托付、带着某种巨大恐惧的禁锢。爷爷的嘴唇一直在抖。抖了很久。
喉结反复滚动,像有什么话在胸腔和喉咙里滚了一圈又一圈,压了一遍又一遍,
太多太多的内容堵在那薄薄的嘴唇后面。担忧,急切,不舍,
还有一种当时林默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惧。他当时以为,爷爷是舍不得他。
以为爷爷是放心不下他以后一个人生活。以为爷爷是想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可那些话,
最终一句都没有说出来。爷爷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目光死死落在他胸口那只被悄悄塞过来的钟表上,最后,从那干裂的嘴唇里,
挤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四个字。“保护好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一块铁,
砸在林默心上。他那时不懂。一只破钟表而已,值得用最后一口气叮嘱?值得那样欲言又止,
像藏着天大的秘密?不懂。完全不懂。直到爷爷的手骤然一松,垂落床边。
直到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刺耳警报。直到整个病房乱成一团。直到七天后,灵堂撤下,
香火冷透,那两个他喊了二十多年爸、妈的人,一脚踹开了老屋那扇破旧的木门。怒吼声,
尖骂声,拳风破空声,皮鞋踹在肉体上的闷响。林建军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就近在眼前。每一拳,每一脚,都落在实处。林默没有还手。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臂死死护在胸口,把那只老旧钟表抱在最里面,
像护住自己最后一口气。刘梅扑上来撕扯他的衣服,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在耳朵里。他当时疼得眼前发黑,鼻梁被一拳砸断,
热辣辣的血瞬间涌出来,滴在地上,滴在钟表上。可他哪怕被打得浑身抽搐,
哪怕意识快要涣散,也没有松开手。那是爷爷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是这个世界上,
唯一真心待他、疼他、护他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他不能丢。死都不能丢。
后来他是怎么被拖出门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冰冷的地面摩擦着皮肤,
记得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重重锁死,记得刘梅隔着门,丢下一句冷到极致的话。家,
没了。爷爷,没了。亲人,变成了要置他于死地的仇人。他像垃圾一样,
被扔在冰冷的巷子里。身上唯一的东西,
就是这只用一顿拳脚换来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旧钟表。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
打在头上,脸上,冰冷刺骨。林默缩在垃圾桶夹缝里,呼吸一口,胸口就疼一下,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绝望的沉重。他今年二十二岁,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没有朋友,
没有去处,没有希望。放眼望去,整个世界,漆黑一片。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划过脸颊,
划过嘴角还在渗血的伤口,混着新鲜的血,一起往下滴。一滴,又一滴。其中一滴,
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他怀里那只老旧钟表的表盘上。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那滴混合着泪与血的液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
被吸入了铜壳内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嗡——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震颤,
从钟表内部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表盘中央爆发出来。
不是微弱的光,是瞬间吞没一切的白光。林默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天旋地转,
身体轻飘飘地失去重量,像是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卷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混沌旋涡。
耳边的雨声消失了。垃圾的异味消失了。寒冷、疼痛、绝望,一切感官都被暂时切断。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安静。等那种失重感缓缓褪去,等视线重新能聚焦,林默惊愕地发现,
他已经不在那条阴冷潮湿的后巷里。不在垃圾桶旁边。不在那个让他绝望到想死的深夜。
眼前,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老街。青石板路,红砖黑瓦的老房子,路边立着老旧的报刊亭,
墙上刷着几十年前的标语,行人穿着款式陈旧的衬衫、布鞋,说话带着一股旧时代的腔调。
空气里没有雨水和垃圾的味道,只有旧木头、尘土和淡淡的阳光气息。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这一抬手,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的手,是透明的。不是错觉。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手掌穿过了面前的空气,
甚至直接穿过了旁边一根立在路边的木柱。他想抬脚往前走,身体却不受控制,
只能随着眼前的画面缓缓移动。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他碰不到任何东西。任何人都看不到他。
他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无法干预,无法触碰,无法发声。
他就像一个……漂浮在时光里的看客。林默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着旧布包、眉眼硬朗沉稳的年轻男人,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年轻了几十岁的爷爷,林守义。林默死死盯着爷爷,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只老旧钟表,依旧安安静静地贴在他怀里,表盘上的指针,
正在以一种疯狂的、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倒转。
这只看起来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老旧钟表,根本不是一件普通遗物。
它藏着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秘密。而父母要的,从来不是老屋,不是存款。他们要的,
是这只能够回到过去、看见所有真相的钟表。视线清晰时,
他站在一间弥漫着旧木与檀香的老古玩店内,昏黄的电灯泡悬在房梁,摇摇晃晃。
店内没有多余的人,只有躺椅上气息奄奄的白发老者陈老,
以及站在他身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林守义。这一刻的爷爷,身形挺拔,眉眼干净,
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身上没有烟火气,更没有后来半生的疲惫与憔悴。他还没有娶妻,
更没有儿子林建军,人生刚刚起步。林默悬在时光之中,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静静看着这段被掩埋了半个世纪的真相。陈老枯瘦的手指,
轻轻搭在一只与林默怀里一模一样的老旧怀表上。他没有立刻交出,
而是先抓住了林守义的手腕,力道微弱却坚定。“守义,我时日无多,今日叫你来,
是还你父亲林公的大恩。”陈老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三十年前,我流落街头,遭人追杀,
是你爹舍命救我,给我安身之所,教我古董技艺,待我如亲兄弟。我无儿无女,这几十年,
是我在教养你,你便是我半个儿子,也是林家唯一能托付之人。”林守义垂首,
眼眶微红:“陈伯,您对我的教导,我一辈子都记着。”“记着不够。”陈老轻轻摇头,
目光落在怀表上,凝重如铁,“我要交给你的,
是一件能看透过去所有真相的东西——回时计。它能让持有者以意识回溯时光,
旁观一切已发生之事,看清谎言,窥见阴谋。但它有死规矩:非主动赠予不认主,
非真心接纳不生效。就算被恶人强抢,也只是一块走不准的废表。”林守义猛地抬眼,
震惊溢于言表。陈老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压着沉甸甸的警告:“这只表,
是你父亲亲手交给我保管保管的。你父亲曾经说过,要提防一个姓赵的。
”“姓赵的心狠手辣,早年跟随你父亲合伙做古董生意,因私吞宝物被逐出门墙,
从此怀恨在心。”陈老的声音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知道回时计的存在,
更知道表中藏着当年他杀人夺宝的唯一证据。这个人穷凶极恶,如果他死了还好,
如果没死一定会通过各种方法,获得甚至摧毁这只表。因为这只表认主的特殊性,
他如果舍不得摧毁这只表,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接触表主人的周围人,
想尽办法让表主人主动送过他。”他盯着林守义,一字一顿,
定下了此生最重的警告:“守义,你若收下这只表,一生便不得安宁。你要提防姓赵的,
更要提防身边人的出卖。日后你会成家,会生子,会有亲友,贪婪会让最亲近的人,
变成刺向你心口的刀。”年轻的林守义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姿态恭敬而郑重。“陈伯,
我收下。我会护好它,让恶人伏法。”陈老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颤抖着将怀表放入林守义掌心。触碰的一瞬间,
怀表表面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白光——认主完成。“去吧。”陈老缓缓闭眼,“藏好它,
一辈子别让人知道你能用它。”林守义跪地三叩,起身将怀表贴身藏好,
转身走入了门外的旧时光里。白光一闪,场景骤变。林默没有回到垃圾桶旁,
而是被钟表强行拽进了另一段记忆。画面里,老屋的深夜,油灯微弱。
头发花白的爷爷坐在床沿,四周空无一人。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只老旧怀表,指尖颤抖,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但他在回看一段刚刚发生不久的、让他心如死灰的画面——那是已经成年的林建军。
因为要钱被拒,因为不满父亲的严厉,因为被戳穿堵伯欠债,林建军躲在老屋门外,
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低声嘶吼。“老东西就是个守财奴!钱、古董、还有那只破表,
他全想留给林默那个小崽子!半毛都不给我!”“赵叔,你得帮我!等老东西一死,
我把表给你弄来,你帮我把钱全拿出来,把那小杂种赶出去!
”门外的咒骂、怨毒、勾结、弑心之语,一字不落地落进屋内老人的耳朵里。而老年林守义,
用回时计,一遍又一遍回看这段背叛。他看清了儿子的贪婪。看清了儿子与仇人的勾结。
看清了自己养了一辈子的孩子,早已变成了一头等着啃食他尸骨的恶狼。林守义坐在油灯下,
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他早被陈老提醒“提防身边人”,
可他从没想过,那个会出卖他、算计他、甚至要他命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想过斥责,想过揭穿,想过提前布局保护林默。可赵天禄早已渗透进他的生活,
儿子儿媳早已被彻底收买,他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他不能说,不能动,
不能暴露自己早已看清一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怀表藏得更深。把财产转移得更隐蔽。
把所有线索,都埋进只有林默能找到的地方。把所有嘱托,
都压成临终前那一句无法多说的——保护好它。
回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刺入林默的意识——爷爷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欲言又止的嘴唇。
眼底翻涌的恐惧、不舍、担忧、决绝。白光猛地炸开。林默狠狠一颤,意识被狠狠拽回现实。
冰冷的垃圾桶夹缝。潮湿的砖墙。雨水顺着头发滴落,混着嘴角未干的血。
怀里的怀表安静如初,普通得像一件毫无价值的旧物。可林默的心脏,
早已被这段时光彻底剖开。有一个姓赵的仇人,像毒蛇一样一直暗中窥视着林家。
当知道爷爷是钟表的主人时,就联合了自己那个狼心狗肺的父亲。
他们一定做了什么伤害了爷爷。自己的父母匆忙将自己净身扔出门,一定是在找钟表。
自己的父母,心里没有他们的父亲,也没有他们的儿子。他们此时一定就像贪婪的饕餮。
而拥有回时针的自己将会成为继爷爷后的下一顿美餐。冰冷的雨水顺着林默的额发滴落,
砸在眼皮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依旧蜷缩在垃圾桶的夹缝之中,
身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带来钝重而持续的疼痛。可此刻的他,
早已感觉不到肉体上的痛苦。垃圾桶旁的少年,如果没有疑虑,没有仇恨,没有期待,
可能真就成了垃圾桶旁的另一堆垃圾。可此时颓丧不能再打到少年,他需要去了解真相。
他是回时计新的主人。他相信每一任主人都有他的使命,
现在他的使命就是弄清爷爷死亡有他人的手笔吗?他要亲眼看见,
那两个他喊了二十多年父母的人,会不会亲手将屠刀伸向自己的亲人。他要亲眼看见,
姓赵的是如何躲在幕后,让自己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又是通过什么方法让自己变成孤身一人。
林默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进心底,只留下最冰冷、最坚定的意念。
他将脸颊轻轻贴在怀里那只老旧怀表的表壳上,感受着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用带着血沫的声音,在心底一字一顿地默念:回到爷爷去世的那一夜。回到病房。
回到一切发生的时刻。他记得清清楚楚,医院给出的死亡证明上,
写着四个冰冷的字:突发心梗。可他不信。爷爷身体一向硬朗,没有心脏病史,
没有过度劳累,没有情绪剧烈波动,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突发心梗?这里面一定有鬼。
嗡——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从怀表内部传来。没有预兆,没有缓冲,白光瞬间爆发,
将他整个人的意识彻底吞噬。这一次,他没有被送往遥远的几十年前,
而是精准地落进了一周之前——市立医院,老旧住院部,三楼最内侧的普通病房。
夜晚十一点十七分。整个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
绿色的数字在黑暗里微微闪烁。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微弱的霓虹光线,
勉强照亮房间里的轮廓。林默漂浮在病房的角落,像一道完全透明的影子。他的目光,
第一时间死死锁定在病床上。爷爷林守义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虽然有些憔悴,
却绝对没有任何病危、心梗发作的迹象。他甚至还微微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清明,
没有丝毫痛苦与挣扎。根本不是将死之人的模样。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紧。医院在撒谎。
死亡证明是假的。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是林建军,和刘梅。林默的瞳孔,
在一瞬间骤然收缩。他在时光的旁观视角里,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父亲,
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不透明的白色纸袋。而母亲刘梅的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倒好的白开水,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未擦干的水渍。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像两只准备捕猎的野兽,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病床。病床上的爷爷,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当看清楚是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时,老人的眼神里,没有惊讶,
没有温暖,没有亲人相见的安心。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和一丝早已洞悉一切的绝望。
林默猛地想起上一段时光回溯里的画面——老年爷爷,坐在深夜的油灯下,
用回时计一遍又一遍回看林建军与赵天禄勾结的对话,一遍又一遍承受着亲生儿子的背叛。
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会亲手杀了他。“爸,醒了?”刘梅率先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假惺惺地挤出一丝温柔,“看你晚上没怎么喝水,我给你倒了一杯,
润润嗓子。”林建军站在一旁,背着手,将那个白色纸袋藏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病床上的老人。爷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目光从刘梅的脸,移到林建军的脸,最后,轻轻落在那杯水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失望,
充满了悲凉,充满了一种“终究还是来了”的认命。“怎么不喝?”林建军的声音终于响起,
冰冷而不耐烦,“专门给你倒的,别不识好歹。”刘梅轻轻碰了碰林建军,示意他不要激动,
随后再次将水杯往前递了递,脸上的笑容更加虚伪:“爸,喝吧,喝了舒服点。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林默漂浮在角落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们是来杀人的。那杯水里,有毒。爷爷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缓缓摇了摇头,
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却用口型,清清楚楚地说出了两个字:畜生。
林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不再伪装,猛地向前一步,从身后拿出那个白色纸袋,
将袋口撕开。林默看得一清二楚,里面装着一小堆无色无味、如同面粉一样的白色粉末。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林建军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低吼,“赵叔说了,喝下去,
你走得痛快,我们也痛快!你那只破表,那些钱,那些古董,本来就该是我们的!”赵叔。
果然是他!姓赵的提供毒药,林建军和刘梅动手执行,一家三口,联手毒杀了一家之主。
刘梅的脸上也没了笑容,只剩下冰冷的贪婪:“爸,你就成全我们吧。你活着,也是拖累。
喝了这杯水,安安心心地走,我们会给你风光大葬的。”“老东西,别怨我。
”林建军用林默从未见过的凶狠从病床上拽起了爷爷。“当初我只是不小心将我哥推下了山,
我不是故意的,我嫂子不信非和我撕扯,她自己掉山底下的”。林建军冲着爷爷怒吼,
脖颈上青筋高高鼓起。“不是我,跟我没关系。”“你心疼刚出生的林默,我也心疼。
”“我说了,他会是我的儿子,结婚生子也不会影响。我真的想把他当我儿子的。
”林建军声音有些颤抖,停顿了一下,又说:“为什么?”林建军突然激动起来,
将爷爷重重摔在病床上。“为什么你不信我,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林建军回头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爷爷眼里的惊诧和疑惑,
不屑的说:“别装了,赵叔早告诉我了。”“你也怀疑我是故意推我哥和那个女人的,
你怀疑我在骗你,怀疑我不会好好待林默。你就给我下药,你绝了我的后,也绝了我的希望。
”“我也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林建军说着痛苦的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刘梅脸上的虚伪笑意也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冰冷。林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滔天的恨意和极致的伤心,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的父母不是他的父母,可能是杀他父母的仇人。他碰不到,摸不着,喊不出,
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过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场人间最肮脏、最冷血的背叛,
在他面前,一步一步上演。病床上的爷爷,看着眼前这对面目狰狞的儿女,
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了了然和悔恨,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滴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他没有再反抗。所以,他选择了认命。他缓缓睁开眼,
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接过了刘梅递过来的那杯毒水。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林建军,
没有看向刘梅,而是透过病房的窗户,望向了遥远的夜空。仿佛在看那个他最疼爱的孙子。
仿佛在说,小默,爷爷对不起你,不能再护着你了。爷爷,只能走到这里了。下一秒,
爷爷将水杯递到嘴边,仰头,将那杯无色无味、却足以致命的毒药,一饮而尽。全程,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挣扎。林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从喉咙里爆发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涌出眼眶,混合着心底的血,
一起流淌。他看见了林建军和刘梅满意的退出病房。看见自己冲进病房,拉起爷爷的手。
看见无知的自己不知道那是爷爷最后的时刻。
也看到爷爷的眼睛越过自己看向病房门上的玻璃,那里有两个头顶紧紧贴在门上。
爷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黄变得惨白,再从惨白变成青紫。
他的身体猛地开始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扭曲,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声。心脏,在毒药的刺激下,瞬间停跳。
完美模拟出心肌梗死的全部症状。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警报声。绿色的心跳曲线,
瞬间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爷爷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眼神里,没有恨,
没有怨,只有无尽的不舍,和一句永远没能说出口的嘱托。保护好它。保护好林默。
林建军和刘梅站在门口,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没有丝毫的悲伤,没有丝毫的愧疚,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林建军快速推开门,检查爷爷的呼吸。刘梅则立刻扑到床边,
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大得足以惊动整个病房的护士和医生。“爸!爸你怎么了!
”“医生!快来医生啊!我爸不行了!”演技精湛,天衣无缝。白光猛地一闪。林默的意识,
被狠狠拽回现实。垃圾桶旁,雨水依旧冰冷。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地面,
指甲深深嵌进冰冷的水泥缝里,一口鲜血从喉咙里狂喷而出,溅在老旧怀表的表壳上,
被瞬间吸收。他浑身剧烈颤抖,肩膀不停耸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意,全部被他死死憋在心里,
憋成一把足以摧毁一切的利刃。他抬起头,望向父母所在的老屋方向,
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到极致的黑暗。不过现在,
他需要去验证林建军的话,他父母的死因,还有林建军对对他们的仇恨源头。
怀表的震颤再次微弱响起,白光裹着林默的意识,
坠向更早的时光——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深秋,城郊的云雾山,草木枯黄,
山风卷着落叶打在陡峭的山路上。他依旧是透明的旁观者,悬在半空中,
视线里清晰映出三个年轻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眉眼温和、身形挺拔的应该就是父亲,
彼时正笑着回头,伸手去扶身侧穿着米色外套的亲生母亲,她怀里抱着襁褓,
里面是半岁大、尚在熟睡的自己。跟在身后半步的,是尚且青涩、带着几分腼腆的林建军,
那时候的他,眼神里还没有后来的阴鸷与狠戾,只有对哥哥嫂子的恭敬,
和对襁褓中小侄子的喜爱。“建军,慢点儿,这坡陡,别摔着。”亲生父亲笑着叮嘱,
伸手拉了林建军一把,语气里全是兄长的疼爱。母亲也回头,
温柔笑道:“等下山给你买你爱吃的糖糕,抱着小默逛了半天,辛苦你跟着跑了。
”林建军挠挠头,咧嘴笑:“哥,嫂子,跟我客气啥,带小默出来晒晒太阳也好。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襁褓里婴儿的小手,眼神里满是柔软。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前方的山路突然塌了一小块,亲生父亲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悬崖边倾去,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树干,却只抓空了一把枯叶。“哥——!”林建军脸色骤变,
疯了一样伸手去拽,却只擦到了哥哥的衣角,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惨叫一声,
坠向了深不见底的山崖。“啊——!”母亲发出凄厉的哭喊,怀里的林默被吓得哇哇大哭。
她疯了一样扑到崖边,泪如雨下,转头就死死盯住林建军,
眼神里瞬间爬满了绝望与猜忌:“是你!是你推的他!林建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我!嫂子,真的是意外!我没推哥!”林建军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摆手,
急得眼眶通红,“我真的想拉他,没拉住啊!”“你撒谎!”母亲彻底崩溃,
失去理智般扑上去撕扯林建军的衣服,又哭又喊,“你就是嫉妒你哥!你就是故意的!
”她情绪激动,脚步踉跄,身后就是松动的碎石坡,在与林建军疯狂推搡的瞬间,脚下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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