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早点爱你(陆景行沈念)全文在线阅读_(如果可以早点爱你)精彩小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念没看，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着，把最后几行代码补完。

屏幕又亮了一下，这回是来电，震动把桌面震得嗡嗡响。她侧过脸，

瞥见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陆景行。手指顿了顿。结婚三年，

这人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什么事情都是让周助转达，仿佛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

她接起来。“在家？”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没什么起伏，像例行公事。“在。

”“我今晚回去。”沈念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她“嗯”了一声，

等着下文。没有下文。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敲代码。光标在屏幕上跳了几下，

她发现自己盯着同一行代码看了半分钟，一个字都没敲进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这间公寓一百八十平，三年来她一个人住的时间比两个人多。陆景行有他自己的住处，

城南那套别墅，她去过两次，都是陪他出席应酬之前去换衣服化妆。这个家，

是他们结婚时置办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但住进来的只有她。陆景行偶尔来。

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到两次，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底，没什么规律。

每次来待的时间也不长，顶多两个小时。来了就进书房，门一关，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走的时候也不会特意跟她说，她常常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门口那双男士皮鞋不见了。

沈念端着水杯站在厨房岛台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发呆。十月份了，天黑得早，

这会儿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对面的居民楼里亮着暖黄色的光，能看到有人影在窗前走动，

大概是吃完饭在收拾碗筷。她和陆景行从来没有一起吃过晚饭。结婚三年，同桌吃饭的次数，

一只手数得过来。还都是逢年过节回老宅，当着长辈的面，做做样子。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

沈念把水杯放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她妈打电话来，

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讨好：“念念，妈给你说个事儿……”一说，就是陆家。

陆家是江城数得着的人家，做地产起家，后来又涉足金融、酒店，产业铺得很大。

陆景行是陆家这一辈的长孙，三十二岁，未婚，据说一心扑在事业上，没心思谈恋爱。

“陆家那边托人来说亲，想让你和陆景行见见。”她妈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飘，“念念，

妈知道你心里头……但周家那个，咱们高攀不起。陆家不一样，陆家是正经人家，

陆景行也是有本事的，你嫁过去不吃亏。”她当时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

六月的风裹着热气扑在脸上，黏腻腻的。周家。周牧野。这两个词从她妈嘴里蹦出来，

像针扎了一下。“妈知道了，你以前喜欢周家那小子，但人家什么门第，咱们什么门第？

你别怪妈现实，这世道，女孩子总得为自己打算……”她没说话。她妈还在那边絮叨，

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陆家条件好，陆景行一表人才，

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她听了半天，最后说：“行，见就见吧。

”相亲是在一家私房菜馆，她妈张罗的，双方长辈都到场，场面隆重得像定亲宴。

陆景行那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比照片上好看，

五官很深刻，眉眼间带着点冷淡的距离感，看人的时候不怎么笑。整顿饭他话不多，

都是长辈们在聊。偶尔被问到，就简短应两句，然后继续沉默。沈念也不说话。她低头吃饭，

偶尔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他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后，两家大人撺掇他们单独聊聊。他们就在菜馆后面的院子里走了几步。十月底，

桂花快谢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香。院子里摆了几盆菊花，黄的白的，开得正盛。

陆景行开口第一句话是：“沈小姐，我们谈个条件吧。”她停下脚步，看他。

他站在一丛菊花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谈一桩生意。“陆家需要一个长孙媳，

我需要一个妻子。”他说，“你的情况我了解过，江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

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程序员。家境虽然普通，但沈家在江城也算清白人家，

长辈们都很满意。”沈念听着，没吭声。“我们结婚，各取所需。”他继续道，

“婚后你住哪里都可以，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陆家每年会给一笔钱，

你父母那边我也会照顾到。等什么时候你想结束这段关系，随时可以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合同条款。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还真是直接，连装都不装一下。“陆先生。”她开口，声音也很平静，“你的意思是，

我们结婚，但各过各的？”“差不多。”“那为什么要结婚？”陆景行沉默了两秒，

说：“家里催得紧。我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让他们别再操心。”沈念懂了。她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上面落着几片枯叶。“我需要考虑一下。”“可以。”陆景行道，

“考虑好了联系周助，他会处理后面的事。”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沈念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那一年她二十六岁，在一家创业公司做程序员，月薪一万二，

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攒下三千块。她妈逢人就念叨她还没对象，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喜欢的人，是周家的小少爷周牧野。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她妈，

就只有几个闺蜜。周牧野是她大学学长，比她高两届，当年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

她暗恋了他四年，从大一入学到毕业离校，始终没敢表白。后来听说他出国了，

再后来听说他回国了，接手了周家一部分产业。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妈说得对，

周家门第太高，她高攀不起。所以陆景行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她想了三天，最后点了头。

没什么不好的。她不需要爱情，也不需要婚姻里的温情脉脉。

她只需要一个能让父母安心的名分，一个能让生活继续下去的理由。陆景行给了她这个理由。

结婚那天，天气很好，十二月的阳光暖融融的。婚礼办得不大，两边亲戚凑了两桌饭，

算是把仪式走完了。陆景行穿一身黑西装，站在她旁边，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碰到他的手指，凉的。敬酒的时候，他揽着她的腰，

掌心隔着礼服的布料贴在身上，没什么温度。晚上回到婚房，他进了书房，再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这就是他们婚姻的序章。之后三年，一直是这样。

沈念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周助昨天给她发了消息，说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

让她抽空去律所签字。三年到了。当初结婚的时候，陆景行让律师拟了一份协议，

上面写得很清楚——婚姻期限三年，期满后任何一方提出解除关系，另一方不得干涉。

她当时看了，觉得这人做事真是周到。连离婚都替她想好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周助发的消息：沈小姐，陆总说明天上午十点，在律所见面。沈念回了个“好”。

然后起身，去卧室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三年她住在这里，东西却不多。

几件换季的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书码整齐摞在一边，电脑装进背包。做完这些，她站在卧室中间，

环顾四周。这间卧室她住了三年，窗帘是她选的，淡灰色带一点暗纹；床品是她买的，

纯棉的，洗过之后软软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在路边小店随手买的，几十块钱，

但看着顺眼。这些东西，她都不打算带走。反正也不是她的。她走到窗边，

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夜色。明天签完字，这段关系就正式结束了。

陆景行应该会很干脆地放她走。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这三年他对她客客气气，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过问她的生活，也从不越界。他对她，

大概和对生意伙伴没什么区别。这样也好。省得麻烦。沈念把窗帘拉上，转身出了卧室。

去厨房倒水的路上，她路过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她脚步顿了顿。

这间书房，陆景行每次来都会进去。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她从来没进去过，也从来没问过。不是她的东西，她不问。她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在床上躺下来。明天之后，一切就结束了。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起结婚那天的事，一会儿想起高中时候的事。那些记忆隔得太久了，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她被一点轻微的声音惊醒。睁开眼，

卧室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有人在外面。她愣了愣，撑起身子，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七。外面有脚步声，很轻，走得很慢。陆景行回来了。

沈念躺回去，没出声。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片刻，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她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卧室门口。门没关严，那道细长的光被挡住了一半。

她以为他会敲门。但没有。那道影子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是自己错觉。然后，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往书房的方向去的。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上。沈念睁着眼睛，

盯着天花板。这人半夜回来，不睡觉，跑书房去做什么？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管他做什么。反正明天就离婚了。第二天早上，沈念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拖着行李箱出来。客厅里没人。她看了眼书房的方向，门关着。算了，

不管他。她把行李箱放到玄关，正准备换鞋，手机响了。周助打来的。“沈小姐，不好意思，

临时有点变动。”周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陆总上午有个紧急会议，实在走不开，

您看下午三点可以吗？”沈念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半。“行，下午三点。”“好的好的，

麻烦您了，抱歉抱歉。”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

行李箱就杵在那儿，像是催她走。可这会儿走，去哪儿呢？她昨晚订了酒店，

打算签完字直接过去住几天，然后慢慢找房子。现在签字时间改了，

酒店入住时间是下午两点之后，她这会儿过去，只能在大堂干坐着。她想了想，

把行李箱又拖回了卧室。既然走不了，那就再待半天吧。她去厨房给自己弄了杯咖啡，

端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打开，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她没看，

就让它在那儿响着，有点背景音，显得没那么空。十点多的时候，她听到书房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陆景行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着，整个人看上去比昨晚精神了些。

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他脚步顿了顿，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沈念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电视里，主持人正在说着什么，

底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陆景行开口：“下午三点？

”“嗯。”“我让周助送你。”“不用。”沈念说，“我自己过去就行。”他没再坚持，

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沈念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电视关了，端着咖啡杯走进厨房，洗干净放回橱柜。然后她去了衣帽间。

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有几件冬天的衣服还在柜子里挂着，她得拿出来。天越来越冷了，

住酒店得带着。衣帽间不大，一面墙的柜子，左边是她的，右边是他的。

他的那边挂着一排西装，颜色以黑灰蓝为主，熨得整整齐齐。下面是鞋柜，

几双皮鞋摆成一排，擦得很亮。沈念把她的衣服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弯腰，

看到鞋柜最下面那一层，露出一个纸袋的角。她愣了一下，把纸袋抽出来。是个购物袋，

某个男装品牌的logo印在上面，看着有点旧了，边角都磨毛了。袋子口封着，没拆开过。

她拿着袋子，有些莫名其妙。这是陆景行的东西，怎么会放在她的鞋柜下面？她犹豫了一下，

把袋子放回原处，没动。继续收拾她的衣服。但那个袋子一直在她脑子里晃。封着的，

没拆开，放在最下面一层，像是被遗忘了。她收拾完衣服，从衣帽间出来，

走到客厅又停下来。然后她折回去，把那个袋子又抽了出来。袋子不重，

里面像是装着一件衣服。她把封口拆开，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件女式大衣。燕麦色的，

羊绒材质，摸上去软软的，标签还挂在上面。沈念愣住了。她把大衣拿出来，展开，

看了又看。这衣服不是她的。她从来没买过这种颜色的大衣。

她衣柜里大多是黑色灰色藏蓝色，方便耐脏，好搭配。这件燕麦色的，是谁的？

她又看了眼购物袋，上面印着日期——三年前，十二月。他们结婚那个月。沈念站在原地，

看着手里的大衣，脑子里乱成一团。陆景行买的？给谁的？怎么会放在她这边？

她把大衣叠好，放回袋子，放回原处。但心跳快了半拍。她想说这没什么，一件衣服而已，

也许是买来忘了送人，也许是给家里哪位长辈买的，临时改了主意。

可是那个日期——十二月，他们刚结婚的那个月。那段时间，她和他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婚礼之后他就忙起来了，偶尔回来也是进书房待一阵就走。她那时候刚搬进这个公寓，

还在适应新的生活环境，根本没心思琢磨他在做什么。这个袋子，是那时候买的吗？给她的？

可如果是给她的，为什么不直接给她，要放在柜子里？沈念把衣帽间的门关上，回到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算了，别想太多。反正下午就签字了，

这些问题都不需要答案。她端起咖啡杯，把那杯凉咖啡一口喝完。下午两点半，沈念出门。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到了，门打开，她正要进去，手机响了。

周助打来的。“沈小姐，您出发了吗？”“嗯，在等电梯。”“好的好的，

那个……陆总说他顺路，让我问您在哪儿，他过去接您。”沈念愣了一下：“不用麻烦，

我自己打车就行。”“您别客气，陆总已经出发了，您把地址给我，他一会儿就到。

”沈念沉默了两秒，报了小区名字。挂了电话，她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开开合合。

陆景行来接她？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殷勤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在路边等着。

十月底的风有点凉，她裹紧外套，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五分钟不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景行的侧脸。“上车。”沈念拉开车门，

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坐进后座。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皮革味。

陆景行坐在另一边，膝上放着一份文件，正在看。她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启动。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陆景行在看文件，她看着窗外的街景。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

她看到路边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她忽然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

也喜欢喝奶茶。那时候学校门口有一家小店，她每次放学都会去买一杯，坐在店里慢慢喝。

后来工作了，就不怎么喝了。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没那个心思了。车在律所门口停下来。

沈念推开车门，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陆景行也从另一边下来，站在车旁。“沈念。

”他叫住她。她回头。他站在那儿，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一会儿……”他顿了一下，“签完字，我送你。”“不用。”她说，“我订了酒店。

”他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沈念拖着行李箱走进律所的大门。身后，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没走。周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沈小姐，这边请。

”他带她进了一间会议室，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您先坐，陆总马上就来。

”沈念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几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字。三年了，

就这几张纸。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景行走进来。他在她对面坐下，

周助把文件推到两个人面前。“陆总，沈小姐，这是最终的协议，您二位看一下，

如果没有问题……”沈念翻开文件，一行一行看下去。财产分割，清楚明白。

她名下的财产归她，他名下的归他。这套公寓当时写的是两个人名字，协议里注明归她所有。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他没抬头，在看自己那份文件。沈念低下头，继续看。

后面的条款都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常规内容。她看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准备签字。

“等一下。”陆景行忽然开口。她停下笔。他合上文件，看着她，目光很沉。“沈念，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等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三年，”他说，

“你有没有……”话没说完，他忽然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算了。”他说，“签吧。”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沈念看着他的动作，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也签了字。两份签完，周助收走一份，

说后续的手续会办好，到时候通知她。沈念站起身，准备走。“我送你。”陆景行也站起来。

她还是说：“不用。”但这次他没听她的，直接走了出去。沈念只好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律所大门。她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口，他弯腰拎起来，放进后备箱。

“去哪儿？”他问。她报了酒店的名字。车开出去。一路上还是沉默。沈念靠着车窗，

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点后退。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站在街边，正在等红绿灯。她愣了一下，目光追过去。绿灯亮了，那个人过了马路，

消失在人群里。周牧野。她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看到熟人了？

”陆景行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没有。”她说，“认错人了。

”他没再问。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沈念下车去拿行李，陆景行也跟着下来。

他把行李箱递给她。她接过来，道了声谢。他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沈念等了两秒，

见他没说话，就拖着行李箱往酒店大门走。“沈念。”她停住。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点低，有点哑。“有件事……”她又等了几秒，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她回过头。

他站在车旁，暮色里看不清表情。“算了。”他说，“没事。”沈念点点头，继续往酒店走。

这一次他没再叫住她。她走进酒店大堂，办完入住，坐电梯上楼。进了房间，

她把行李箱放下，整个人倒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把夜空映成暖橙色。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三年。就这么结束了。

沈念在酒店住了三天。三天里她没出门，叫外卖，睡觉，刷手机，发呆。她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看消息，不接电话，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第三天晚上，她妈打来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念念，听说你签了？”她妈的声音有点急，“怎么回事？

怎么就离了？”沈念靠在床头，看着电视里无声的画面。“三年到了。”“什么三年到了？

我听不懂，你们当初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当初就说好了，就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妈的声音变了调：“念念，

你是不是……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周家那个？”沈念闭上眼。“妈，跟那个没关系。

”“那为什么？陆家那边怎么交代？你让妈以后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头？”沈念没说话。

她妈又说了几句，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丢人，让人看笑话，以后不好再找。沈念听着，

一句也没回。最后她妈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沈念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桥上说话。字幕太小，

她看不清在说什么。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事。那时候学校门口有一个小书店，

她放学经常去逛。有一回在书店里看到一本小说，封面很旧了，但她翻了翻，觉得喜欢，

就买了下来。那本书她后来看了很多遍，书页都翻毛了。书里有一句话，

她一直记得：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周牧野是过客。陆景行也是。第四天早上，

她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中介看房子。刚洗漱完，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

是沈念吗？”是个女声，有点耳熟。“我是。您是……”“我呀，林薇！你还记得吗？

高中同学！”沈念愣了一下，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林薇——高一同班，

高二分科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听说后来考上了外地大学，就再没见过。“记得。”她说，

“好久不见。”“是好久不见了！哎呀，我找你好久了，可算找到了。

”林薇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你怎么换号码了也不说一声？还是我问了好几个同学才问到的。

”沈念没解释。“对了，你这周末有空吗？咱们高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同学聚会？

”“对啊，咱们那一届的，好多人都会来。你在江城吧？来吧来吧，好久没见你了。

”沈念想说没空。但林薇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直接把时间地点报了过来：“周六晚上六点，滨江路的‘故里’餐厅，二楼包间。

你一定要来啊！就这么说定了！”电话挂了。沈念看着手机，有点哭笑不得。同学聚会。

她不太想去。高中那会儿她就是个透明人，成绩中等，长相中等，没什么存在感。

毕业这么多年，和那些同学早没了联系，去了也是尴尬。但她鬼使神差地，

周六晚上还是去了。六点整，她推开“故里”餐厅二楼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大概十七八个，正聊得热火朝天。门一开，所有人都转头看她。“沈念！

”林薇第一个站起来，冲过来拉住她的手，“哎呀你真的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她被拉着往里走，一路上接收着各种目光。有人小声说：“沈念？哪个沈念？

”有人接话：“就是那个，坐后排的，不爱说话的。”“哦……她呀。”沈念当没听见，

在林薇旁边坐下。林薇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叽叽喳喳给她介绍了一圈人。沈念笑着点头，

其实一个也没记住。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了。有人开始聊八卦，谁谁谁结婚了，

谁谁谁生二胎了，谁谁谁离婚了。沈念低头吃菜，不参与。“哎对了，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生忽然说，“你们知道吗？周牧野回国了。”这个名字一出来，

包间里静了一静。沈念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周牧野？就是咱们那一届的校草？

”“对，就是他。听说现在可厉害了，接手了周家的产业，身家好几个亿。”“真的假的？

这么牛？”“骗你干嘛？我表哥在他公司上班，亲口说的。”有人感叹：“唉，

当年他可是多少女生心里的白月光啊。”“可不是嘛，我记得那会儿好多女生给他写情书，

送到教导处都被没收了。”“哈哈哈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那次教导主任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说什么早恋现象要扼杀在摇篮里。”一群人笑成一片。

沈念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慢慢嚼着。“哎，沈念。”大波浪忽然叫她。她抬头。

“我记得你当年好像也喜欢周牧野吧？”包间里安静下来。沈念看着大波浪，

那张脸上带着好奇的笑，眼睛亮亮的，等着看好戏。她放下筷子。“没有。”“真的假的？

”大波浪不信，“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回你从他教室门口经过，脸都红透了。

”沈念没说话。旁边有人打圆场：“哎呀陈年旧事，提这个干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热起来。沈念坐了一会儿，借口去洗手间，出了包间。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看着外面的夜景。江边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想起大波浪说的那件事。

是有那么一回。高二的时候，她从周牧野教室门口经过，正好他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声“抱歉”。就那一眼，她的脸就红了。她那时候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每天早起半小时，就为了能在他上学的路上远远看他一眼。

放学的时候故意绕远路，从他教室楼下经过，运气好能看到他在操场打球。

她把他的课表背得滚瓜烂熟，知道星期一上午他在三楼西边那个教室上数学课，

星期三下午在操场东边上体育课。她写过情书。写了，又撕了。写了，又撕了。

最后也没送出去。因为她知道，周牧野那种人，是她够不到的。他站在云端，她在地上。

她只能远远看着，然后低着头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后来他出国了。她难过了一阵子，

然后慢慢放下了。再后来，就是和陆景行结婚。沈念靠在窗边，看着江面上来往的游船。

那些船亮着灯，慢悠悠地开过去，又慢悠悠地开回来。她忽然想到陆景行。

那人现在在做什么？大概是继续忙他的生意，继续过他的日子吧。他们的婚姻对他来说，

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他应该松了一口气。沈念站了一会儿，回到包间。

里面的人已经喝高了，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闹成一团。她跟林薇说了声先走，

林薇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胡乱点点头，走了。下楼的时候，她碰到一个人。

那人正在上楼，低着头看手机。两个人擦肩而过。她走出去几步，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沈念？”她停下，回头。那人站在楼梯上，逆着光，

看不清脸。但他走下来一步，灯光落在他脸上——周牧野。沈念愣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她看着他，三年多没见，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周学长。”她开口，

声音很平静。“好久不见。”他说，“听说你结婚了？”沈念顿了一下：“离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那正好。”她没听懂。“我是说——”他看着她，

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刚回国，正想着怎么联系你，就在这儿碰到了。

”沈念没说话。“有时间吗？找个地方坐坐？”她想说没时间。但鬼使神差的，她点了头。

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周牧野点了杯美式，她要了杯热牛奶。“你还是不喝咖啡？

”他问。她点点头。高中那会儿，有一次班级活动去咖啡馆，她点了杯拿铁，

喝了一口就皱眉头。周牧野正好在旁边，看见了，笑着问：“不喜欢咖啡？”她说太苦了。

他说那以后可以喝奶茶。这只是随口一句话，但她记了这么多年。“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他问。“还行。”“他对你好吗？”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谁。“还行。

”她还是这两个字。周牧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还是这样，话少。

”沈念端起牛奶杯，没接话。“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他说。她抬眼。他看着她，

目光很认真：“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按掉。但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好，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歉意：“公司有点急事，

我得回去处理。今天这杯我请，改天再约，行吗？”沈念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窗边，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他想起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但他注意到她了。因为有一次，他在操场上打球，不小心把球砸到了场边的人。

那个人是沈念，被球砸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把球捡起来递给他。他接过球，

说了声谢谢。她说没事，然后转身走了。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校服，

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特别。

后来他留意到她。她总是走得很早，来得也很早。有时候他在教室门口看到她，

她就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从不抬头看他。他以为她不喜欢他。直到毕业那天，

他在她的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没封口，没署名，就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打开看了。

那是一封情书。她写的。她没送出去，就那么留在抽屉里，大概是想丢掉，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