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暖巢沈眠第一次见到江晨,是在一场混乱里。暖巢公寓的大厅挤满了人,
租客们举着租赁合同,情绪激动地围住物业前台。中介公司爆雷了,房东收不到租金,
租客面临清退——北京城每年冬天都会上演的戏码,这次落到了她头上。
她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三天前,沈眠还在上海锦天城的会议室里,
听合伙人分析一桩跨国并购的税务架构。她是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方向的研三学生,
手里已经握着一份实习留用offer,年薪可观,带教律师是业内知名的大par。
一切看起来都尘埃落定。然后君安律所的邮件来了。“识君计划补录通知:沈眠女士,
您已通过本所面试考核,获得第七名实习生资格……”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君安,
北京红圈所的头部,每年收到的简历能以吨计。她当初投递只是为了不留遗憾,
根本没想过能进。而此刻,这个offer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把她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去。”导师在电话里说,“锦天城随时可以回来,
君安的‘识君计划’三年才一次。”“可是……”“没有可是。沈眠,你才二十四岁,
别急着把自己困进安全区。”于是她退了上海的合租房,提着两个行李箱飞到北京,
在暖巢公寓租了一个月短租。房东说中介跑路了,她得在三天内搬走,否则换锁。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物业的法务代表站在前台,手里扬着一份文件,
“暖巢公寓作为中介方,与各位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但暖巢与房东之间的委托管理合同现已终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
各位应向暖巢主张权利……”“暖巢人都跑了,我们找谁主张?”有人喊。
法务推了推眼镜:“那是各位与暖巢之间的纠纷,与我方无关。”沈眠站在人群里,
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录音。她没吭声,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局面。
法务说的是对的——从法律上讲,房东确实有权要求租客搬离,租客只能向跑路的中介追偿。
但现实是,中介已经人去楼空,追偿的成本远高于重新租房。这就是法律和现实的落差。
她太熟悉了。就在人群开始骚动时,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按照《民法典》第七百一十六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
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暖巢作为转租方,与各位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
取决于房东是否知情并同意。”沈眠转头。一个年轻女孩从人群里走出来,素色羽绒服,
背着一个旧书包,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函件。她走到法务面前,
把函件递过去:“这是我的法律意见书草稿。暖巢公寓作为转租方,
与各位租客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房东明知暖巢将房屋转租的事实,
并长期收取暖巢支付的租金,应视为对转租行为的默认。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一十六条,
房东无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法务的脸色变了。“你是谁?”“任家童,京北法学院研三。
”女孩的语气平静,“也是这里的租客。”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沈眠看着她,
忽然想起之前在律所公众号上看过的一篇文章——京北法学院任家童,
研二就以独立作者身份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研究方向是民商法。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
看起来比她还小一两岁。法务接过函件,脸色阴晴不定。就在这时,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房东对暖巢的转租行为知情,不等于同意转租。
京北法学院应该教过你‘默示’的认定标准吧?”沈眠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边缘走来,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到法务身边,没有看任家童,
只是把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房东签署的《委托管理合同》第七条:未经房东书面同意,
暖巢不得将房屋转租。房东从未出具过书面同意文件,暖巢的转租行为属于无权处分。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七条,因无权处分订立的合同,权利人不予追认的,合同无效。
”任家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皱起。
男人继续说:“房东今天上午已经向暖巢发送了《合同解除通知函》,并通过公证送达。
从此刻起,暖巢与房东的委托关系正式终止。各位与暖巢之间的租赁合同,
因暖巢丧失租赁权而履行不能,房东有权收回房屋。”他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像在陈述天气。任家童抬起头:“你是房东的代理律师?”“我是房东的外甥。
”男人顿了顿,“也是君安律所的实习生,江晨。”沈眠一愣。江晨。这个名字她听过。
哈佛法学院硕士,本科北大,据说是君安今年最看好的种子选手。她补录进“识君计划”后,
专门研究过其他六名实习生的背景。江晨的资料她看了三遍——不是因为履历太漂亮,
而是因为那张照片上的眼神,清澈里带着一点冷,像冬天的湖水。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任家童和江晨隔着人群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火药味。
沈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讽刺——三个即将成为同事的人,现在站在对立的两边,
为一个租房纠纷较真。最后是任家童先开口:“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
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暖巢跑路属于不可抗力吗?
”“不属于。”江晨答得很快,“但暖巢丧失租赁权,导致租赁合同履行不能,
适用第五百八十条的非金钱债务履行不能。”“房东明知暖巢将房屋转租给多人,
却从未提出异议。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条,
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
房东长期收取租金却不提出异议,是否符合交易习惯?”“转租是暖巢的单方行为,
房东无权干涉暖巢与租客的签约。收取租金是房东与暖巢之间的委托关系,与租客无关。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都很快,像在进行一场即兴的模拟法庭。周围的租客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甚至开始录像。沈眠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导师说过的话:真正的好律师,
不是能把法条背得滚瓜烂熟的人,而是能在混乱的局面里,第一时间找到最有利的法律依据。
这两个人,都是。最后是任家童先停下来。她看了江晨一眼,忽然笑了:“你赢了。
按法律规定,房东确实有权收回房屋。”江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但是,
”任家童话锋一转,“法律和情理,有时候不是一回事。各位租客交了一年的租金,
现在住了不到三个月就要被清退。房东想收回房屋,可以。但按《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四条,
第三人有权代为履行债务。我愿意替暖巢垫付一个月的租金给房东,
作为各位争取搬离时间的代价。”江晨沉默片刻,
转头看向人群边缘——沈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
穿着考究的大衣,应该是江晨的姨妈,真正的房东。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江晨说,“一个月,到期必须搬离。”任家童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人群:“各位,
大家加个群,我把垫付的凭证发群里。房东同意宽限一个月,这段时间大家尽快找房子。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开始加群,有人上前感谢任家童。沈眠站在原地,
看着这场意外的和解,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即将进入的那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运行的。法条是冷的,人心是热的,而一个好的律师,
是能在冷热之间找到平衡的人。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沈眠?
”她回头。江晨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问。“补录名单昨天刚出来。”江晨顿了顿,“我看过你的简历。华政知识产权方向,
本科金融法双学位,在《法学》增刊发过一篇关于算法推荐的著作权侵权问题研究。
写得很扎实。”沈眠愣了愣。她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这些。“你写的那个案例,
”江晨继续说,“关于短视频平台算法推荐的避风港原则适用,我读过。结论部分我不同意,
但论证过程很漂亮。”沈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写那篇文章的时候,
熬了三个月夜,改了八遍稿,最后只发在增刊上,连她自己都不太满意。但此刻被人记住,
而且是这么认真地记住,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谢谢。”她说。江晨点点头,
转身离开。沈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忽然亮了,
是“识君计划”的群聊:周年带教律师@所有人 明天上午九点,
君安律所32层会议室,入职培训。请准时。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白天那场争执。
江晨和任家童站在人群里的样子,一个冷,一个热,却都让人移不开眼。三个月后,
他们中间会有五个人离开。而她,是那个最后一个补录进来的第七人。
第二章 打印机入职第一天,沈眠迟到了七分钟。不是她的错。早高峰的10号线,
她在国贸站等了四趟车才挤上去,出站时离九点只剩五分钟。
她一路狂奔穿过建外SOHO的连廊,冲进君安律所的旋转门,电梯里挤满了人,
她只能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等她推开会议室的门,所有人已经就座。“沈眠?
”周年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表,“进来吧。”她低着头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余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七张陌生的脸,有的一脸严肃,有的带着好奇,
有的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就收回视线。任家童坐在前排,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江晨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没有看她。“好,人到齐了。”周年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我是周年,君安的资深律师,也是‘识君计划’的带教律师。接下来三个月,
由我负责各位的日常考核。”他按下遥控器,
投影屏幕上出现一页PPT:识君计划考核规则· 实习期三个月,
共七轮任务考核· 每轮任务累积积分,末位淘汰· 最终排名综合七轮总积分,
一至两名优胜者可获正式offer· 考核形式:团队制+律师池双轨模式“规则很简单。
”周年的语气平静,“每轮任务,你们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单独完成。任务结束后,
带教律师会根据完成情况打分。积分靠前的,可以被合伙人选进团队承办案件;积分靠后的,
进入律师池,成为全所律师都可以派案的公共资源。”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眠在心里快速计算:七个人,三个月,七轮考核,最后只有一两个人能留下。
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有问题吗?”周年问。“有。”任家童举手,“任务发布后,
可以请教带教律师吗?”“可以。”周年点头,“但带教律师只回答程序性问题,
不提供实质建议。”“任务可以合作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沈眠转头,
看见一个圆脸的女生,笑得有点紧张。“可以。”周年说,“但合作成果的积分分配,
由你们自己协商。如果达不成一致,按贡献度由带教律师裁定。”“那如果……”“好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所有人下意识站起来。“庄主任。”周年微微欠身。
庄辛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走到白板前,扫了一眼在座的实习生,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沈眠身上。“补录的那个?”“是。”沈眠站起来,
“沈眠,华东政法大学。”庄辛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沈眠坐下,感觉手心里全是汗。“继续。”周年说,
“刚才的问题……”“我还有个问题。”江晨忽然开口。周年看向他。江晨站起来,
语气平静:“按照规则,七轮考核后只有一两个人能留下。
但如果这一两个人的能力不足以胜任君安的工作呢?或者说,
如果这一批实习生的整体水平都达不到君安的录用标准,怎么办?”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欣赏:“很好的问题。识君计划的初衷是选拔优秀人才,
不是凑数。如果没有人达到标准,就一个都不留。”江晨点点头,坐下了。
沈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挑衅,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他来这里,
不是为了争一个offer,是为了验证自己能不能达到君安的标准。这种自信,
让她心里有点复杂。培训结束后,大家被带到各自的工位。32层的开放办公区,
靠窗一排是合伙人的独立办公室,中间是大片工位,实习生被安排在角落的一个区域,
六张桌子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几盆绿植。沈眠的工位在最里面,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看起来有点拘谨。“你好,我是李珂。”他主动打招呼,“京民大学的。”“沈眠。
”“我知道,你是补录的那个。”李珂笑了笑,“华政知识产权方向,很厉害的。
”沈眠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也知道自己的背景。“我研究过所有人的简历。
”李珂压低声音,“知己知彼嘛。”沈眠没接话。她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直白的竞争意识。
下午两点,第一轮任务发布了。周年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
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个案子:案情简介2025年9月15日,
物流公司配送员李某驾驶电动三轮车送货途中,与王某驾驶的私家车发生碰撞。
事故导致李某颅脑损伤、左腿骨折。交警认定:王某转弯未让直行,
负主要责任;李某未按规定车道行驶,负次要责任。李某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
保险公司以“李某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为由,拒绝赔付。任务要求:四小时内,
任选一方客户立场,出具法律意见书。“计时开始。”周年按下秒表。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沈眠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案子的核心是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拒赔的依据是什么?
李某的次要责任是否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付规则有什么区别?
她看了一眼时间:16:00。四小时,也就是到晚上八点。她站起来,正要回工位,
忽然看见江晨已经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任家童站在白板前,
正在画法律关系图。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会议室,有人边走边打电话,
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角落开始查资料。沈眠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先建了一个文件夹:20250925_第一轮考核_李某案。
然后她开始列提纲:1. 客户立场选择——保险公司的拒赔是否成立?
2. 交强险赔付规则——无过错赔付原则,次要责任是否影响?
3. 商业险免责条款——如何定义“重大过失”?李某的违规行为是否构成?
4. 司法判例检索——类似案件的裁判倾向她一边查资料一边写,手指几乎没有停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开始叫外卖,有人泡了杯咖啡继续熬,
有人抱着电脑走到茶水间打电话。七点五十分,沈眠写完了最后一句话,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确认没有格式错误,点击发送。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
发现江晨正站在打印机前,盯着那个机器,眉头紧皱。
打印机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字:ERROR 0003。江晨蹲下去,打开纸盒看了看,
又站起来按了几个键,屏幕上还是那个报错。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表情越来越困惑。
沈眠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了?”“卡纸。”江晨头也不抬,
“但我按说明操作了,还是报错。”沈眠看了看打印机,又看了看他:“你检查纸盒了吗?
”“检查了,有纸。”沈眠蹲下去,把纸盒抽出来,翻开一看——纸张是有的,但放反了。
打印面朝下,应该朝上。她把纸翻过来,重新装好,按下恢复键。打印机嗡嗡响了几声,
开始正常工作。江晨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谢谢。”他说。沈眠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国外待久了,可能不熟悉国内的打印机。有些型号设计不太一样。
”江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在给我找台阶下?”沈眠愣了一下,也笑了:“算是吧。
”他们站在打印机前,隔着两步的距离。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国贸的楼群在夜色里闪着光。
“你写的那个意见书,”江晨忽然说,“选的是哪一方?”“李某。”沈眠说,
“我主张保险公司的拒赔不成立。”“理由?”“交强险实行无过错赔付原则,
只要不是故意造成事故,保险公司就应该在责任限额内赔付。
李某的次要责任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保险公司无权拒赔。”江晨点点头,没说话。
“你呢?”沈眠问。“王某。”江晨说,“我代理王某,主张保险公司全额赔付。
”“王某是主要责任。”“所以才需要代理。”江晨的语气平静,“如果王某没有责任,
保险公司直接赔付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律师。”沈眠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他的思路:这个案子的争议焦点不是李某能不能拿到赔付,
而是保险公司能不能因为次要责任而拒赔。如果她代理李某,
需要论证的是“次要责任不构成免责事由”;如果他代理王某,
需要论证的是“即使主要责任,保险公司也应赔付”。两个角度,
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保险公司的拒赔不成立。“你写完了?”她问。“刚发出去。
”江晨顿了顿,“你的呢?”“也是。”他们沉默了几秒。打印机吐出一张新的文件,
江晨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明天要用的材料。“明天结果出来,”沈眠忽然说,
“如果分数差很多,你会怎么想?”江晨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是想问,
如果我的分数比你高,你会不会不服气?”沈眠没否认。江晨想了想:“我会觉得,
可能有我没看到的角度。分数高低不代表对错,只代表带教律师更认同谁的论证方式。
”“那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留下呢?”“那就留一个。”江晨说,“总比没有标准强。
”沈眠看着他,忽然有点理解这个人了。他不是冷漠,是清楚规则,也接受规则。
竞争是竞争,但竞争之外,还有对专业的尊重。“晚安。”她说。“晚安。”她转身离开,
走过长长的走廊,电梯门打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晨还站在打印机前,
低着头看那份文件,灯光落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会成为她在这里最大的对手。不是因为他不留情面,而是因为他太认真了。
第三章 排名第二天上午九点,结果准时发布。沈眠盯着邮箱,看见新邮件弹出来时,
心跳漏了一拍。
0分李珂:15分王路:10分黄月:0分颜菲:0分郭小雨:0分她盯着那个“20分”,
反复确认了三遍。不是第一,也不是最后。中间。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理智上她知道,
作为补录进来的第七人,第一次考核能拿20分已经不错了。但情感上,
她看着江晨和任家童并列的30分,心里还是涌起一阵不甘。会议室里,大家陆续到齐。
周年站在白板前,开始逐一点评。“江晨和任家童,”他说,“两份意见书都很完整,
逻辑严密,法条援引准确。
过错赔付原则的论证非常透彻;任家童的亮点在于对《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八条的适用,
角度新颖。各扣五分,是因为格式问题——江晨的页眉页脚没对齐,
任家童的参考文献格式不规范。”沈眠一愣。扣分点居然是格式?“沈眠,”周年继续说,
“20分。意见书的结构很好,论证过程清晰,但结论部分太保守。
你在最后一段加了一句‘以上意见仅供参考,具体以法院判决为准’。这句话是多余的。
法律意见书是给客户看的,客户买的是你的专业判断,不是免责声明。
”沈眠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心里却在苦笑。
这个毛病她从上大学就有——写论文总要在结论后面加一句“有待进一步研究”。
导师说过她很多次,一直改不掉。“李珂15分,”周年继续,“中规中矩,没有大错,
也没有亮点。王路10分,逻辑混乱,论据和论点对不上。黄月、颜菲、郭小雨,零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黄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颜菲靠在椅背上,脸色平静,
像是早有预料。郭小雨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零分的几位,”周年说,
“不是因为你们做得差,是因为你们没有提交。郭小雨,你最后一个交卷,但发错了邮箱,
发到行政那边去了。黄月,你的文件损坏了,打不开。颜菲,你没有交。
”颜菲抬起头:“我写了,但我觉得不够好,所以没交。”周年看着她,
沉默片刻:“在君安,按时提交不合格的作业,比不提交好。因为不提交,
意味着你放弃了被评价的机会。”颜菲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沈眠看着这一幕,
心里有点复杂。这些零分的人,没有一个是因为能力不行。郭小雨是发错邮箱,
黄月是技术问题,颜菲是自我要求太高。但规则就是规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散会后,
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沈眠收拾东西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沈眠。”她回头,
看见郭小雨站在门口,眼圈还红着,但努力扯出一个笑。“你的意见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沈眠愣了一下:“现在?”“嗯。”郭小雨说,“我想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下次考核还有机会。”沈眠看着她,忽然有点感动。这个看起来最软萌的女生,
骨子里其实很硬。“好。”她打开电脑,“我发你邮箱。”“谢谢。”郭小雨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看屏幕,“哇,你写了六千多字?我写了三千就写不下去了。
”“你写的是哪一方?”“李某。”郭小雨说,“但我写到一半,
发现找不到足够的依据支撑,就卡住了。
”沈眠想了想:“你可以从‘重大过失’的定义切入。李某未按规定车道行驶,确实有过错,
但不构成重大过失。交强险的免责条款只适用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一般过失不影响赔付。
”郭小雨认真记下来,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沈眠一一解答,不知不觉说了半个多小时。
等郭小雨离开,她才发现江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正在倒咖啡。“你很有耐心。
”他说。沈眠看了他一眼:“她只是运气不好,不是能力不行。下次考核她会起来的。
”江晨点点头,没再多说,端着咖啡走了。那天晚上,沈眠加班到很晚。不是有任务,
是忍不住把所有人的公开简历又看了一遍。任家童,京北法学院本硕连读,每门专业课第一,
研二发核心期刊。江晨,哈佛硕士,北大本科,师从知名学者。李珂,京民大学法学院,
学生会主席,得过模拟法庭最佳辩手。王路,已经在君安实习过一年,熟悉律所流程。黄月,
爱伦堡大学硕士,擅长编程和法律技术。颜菲,伦敦政经硕士,本科北大,兴科集团千金。
郭小雨,浙大本科,运营着一个十几万粉丝的法律科普账号。只有她的履历最普通。华政,
不是清北,不是常春藤。发过一篇增刊论文,仅此而已。她盯着屏幕,
忽然问自己:你到底凭什么站在这里?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挺好的。”那天晚上她失眠到凌晨三点,
脑子里反复想的是周年那句评价:结论太保守。是的,她一直这样。从小到大,
她都是那个“稳妥”的人——选稳妥的专业,找稳妥的工作,写稳妥的文章。她从来不冒险,
从来不激进,从来不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上去。但在这里,稳妥是不够的。
江晨和任家童的30分,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犯错,是因为他们敢。敢选最难的立场,
敢用最新的角度,敢在结论里说出百分之百的判断。而她,只敢说“仅供参考”。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到律所,发现工位上多了一杯咖啡。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加油。下次会更好。——郭小雨”她愣了愣,
抬头看见郭小雨正在对面工位朝她笑,比了个手势。沈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
但心里忽然暖了一点。上午十点,第二轮任务发布了。
这次是一桩知识产权案:某知名设计师起诉一家服装公司抄袭其作品,
服装公司委托君安应诉。实习生需要在一周内完成初步的法律分析报告,并提交给带教律师。
“这次任务,可以组队。”周年说,“也可以单独完成。周五下午五点截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沈眠看着屏幕,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知识产权是她的专业方向,
这个案子对她来说是优势项目。但正因为是优势,
她反而更紧张——如果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都拿不到高分,那她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沈眠。”她抬头,看见江晨站在她面前。“组队吗?”她愣住了。江晨看着她,
语气平静:“你的专业方向是知识产权,我的方向是民商法。这个案子需要两者结合。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组队。”沈眠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找我?”“因为你上次的意见书,
结构很好。”江晨说,“而且你不抢功。”沈眠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的思维方式真的很直接——找队友像找供应商一样,只评估能力和配合度。“好。
”她说。江晨点点头,转身离开。沈眠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找任家童?任家童的分数和他一样,也是30分。
她后来才知道,江晨问过任家童,任家童拒绝了。任家童想单独完成,不想被队友拖累,
也不想拖累队友。“组队意味着风险共担,”任家童说,“我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沈眠理解她的想法。在这个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游戏里,信任是一件奢侈品。
但江晨选择了她。那天下班后,他们第一次坐下来讨论案子。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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