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元血案建德三年的上元节,京城内外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不夜天。
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动,孩童们提着各式花灯穿梭其间,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文人雅士,
卖元宵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护城河上漂着千百盏莲花灯,烛光映着水面,恍若星河倒悬。
这本该是个万家同乐的夜晚。然而子时刚过,城西永宁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划破了节日的喜庆氛围。紧接着,锣声急促响起,
一队巡城兵马司的官兵火速赶往声音来源处。永宁坊李府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李府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之家,家主李茂才做丝绸生意起家,家资丰厚,平日里乐善好施,
在坊间颇有善名。此刻,李府大门洞开,门内一片死寂。
最先赶到的是巡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赵勇,他带着十余名官兵冲进府内,
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前院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地面,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所有尸体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封锁现场!
任何人不得进出!”赵勇强压住心头的惊骇,厉声下令。他快步走向正厅,厅内烛火通明,
李茂才端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面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小憩。
若不是胸前那一片刺目的血红,赵勇几乎要以为他还活着。
李茂才的夫人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中还握着一只打翻的茶盏。
他们的独子李承嗣趴在门槛处,似乎是想往外爬,背上插着一柄匕首。
“灭门……”赵勇喃喃道,额头上渗出冷汗。这样的大案,发生在天子脚下的上元佳节,
简直是打朝廷的脸面。他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前往刑部和大理寺报信。半个时辰后,
刑部侍郎周正和大理寺少卿陆明轩先后赶到。两人看到现场后,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二十七口人,无一幸免。”周正清点完尸体,声音沉重,“包括三名仆役、两名厨娘,
连看门的老黄狗都被毒死了。”陆明轩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查看:“致命伤都在要害处,
凶手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职业杀手所为。但奇怪的是……”“奇怪什么?”周正问。
“这些人的表情。”陆明轩指着死者脸上诡异的微笑,“人在临死前会有各种表情,
痛苦、恐惧、愤怒,但绝不会是这种……这种满足的微笑。”周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眉头紧锁:“像是中了某种迷药?”“需要仵作验尸才能确定。”陆明轩站起身,
“我已经派人去请沈仵作了。”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提着木箱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清丽,
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正是京城最有名的女仵作——沈清辞。“沈姑娘来了。
”陆明轩迎上前,“情况紧急,劳烦你了。”沈清辞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径直走向最近的尸体。她打开木箱,取出手套戴上,动作娴熟而专业。
木箱里整齐摆放着各种工具:解剖刀、镊子、银针、瓷瓶、棉布,
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和炭笔。她先检查了李茂才的尸体,翻开眼皮查看瞳孔,
又用银针探入咽喉。“死亡时间大约在两个时辰前。”沈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
“致命伤在心脏,一刀毙命。凶器宽一寸三分,双刃,应该是匕首类兵器。”她继续检查,
忽然“咦”了一声。“怎么了?”周正和陆明轩同时问道。
沈清辞用镊子从李茂才的指甲缝里夹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放在鼻尖轻嗅:“这是……檀香灰?但味道有些特别。”她将粉末小心地装入瓷瓶,
继续验尸。当检查到李夫人的尸体时,她的动作顿了顿。“陆大人,周大人,请过来看。
”沈清辞指着李夫人的脖颈处。两人凑近一看,只见李夫人的脖颈左侧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这是针孔?”陆明轩问。沈清辞点头:“应该是。但奇怪的是,
针孔周围没有淤血,说明是在死后才刺入的。”她用银针探入针孔,取出一小滴凝固的血液,
“我需要回去仔细化验。”她一连检查了五具尸体,发现每具尸体上都有类似的针孔,
位置各不相同:有的在脖颈,有的在手腕,有的在脚踝。“这些针孔是做什么用的?
”周正疑惑道。沈清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环顾四周。她的目光落在正厅的香炉上,
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她走过去,用镊子取了一些香灰。“现场被人清理过。
”她突然说。“何以见得?”陆明轩问。沈清辞指着地面:“血迹的分布有问题。
如果是搏斗中杀人,血迹应该呈喷溅状,但这里大部分血迹都是流淌形成的。而且,
”她走到一具尸体旁,“你们看这具尸体的伤口,血液凝固的状态显示,他是在别处被杀,
然后被移到这里。”周正和陆明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果沈清辞的判断正确,那么这意味着凶手不仅杀了人,还精心布置了现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了。“还有一点。”沈清辞走到李承嗣的尸体旁,
“他是李家的独子,今年十六岁,正在国子监读书。我听说他习过武,虽然不算高手,
但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她翻开李承嗣的手掌:“你们看,他手掌干净,没有血迹,
指甲里也没有皮屑。这说明他在被杀前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迷药?
”陆明轩立刻反应过来。沈清辞点头:“很有可能。我需要取血样回去检验。”她顿了顿,
又说,“另外,我建议立即搜查全府,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物品。
”周正立即下令官兵搜查。半个时辰后,搜查结果出来了:李府库房里的金银珠宝丝毫未动,
但李茂才书房里的一个暗格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李茂才平时会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暗格里?
”陆明轩问李府的管家——他是唯一幸存的人,因为上元节回家与家人团聚,逃过一劫。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老爷……老爷平时会把一些重要的账本和书信放在里面。
具体是什么,小人也不清楚。”“账本和书信……”周正沉吟道,“难道是仇杀?
或者李茂才掌握了什么人的把柄?”陆明轩摇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沈姑娘,
验尸还需要多久?”沈清辞已经收集好了所有需要的样本:“明天中午之前,
我可以给出初步的验尸报告。”“好,那就辛苦你了。”陆明轩说,“此案关系重大,
陛下必定会过问,我们必须尽快破案。”沈清辞提着木箱离开李府时,天色已经微明。
上元节的灯笼还挂在街边,但喜庆的气氛早已被恐怖的血案冲散。街上行人稀少,
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也都面色惶惶,低声议论着李府的灭门惨案。
她回到位于城东的仵作房——这是刑部专门拨给她验尸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
关上门,她立即开始工作。先检验血液样本。她将血液滴在特制的试纸上,
试纸很快变成了淡蓝色。“果然有迷药成分。”沈清辞喃喃道,在册子上记录,
“迷药类型待定,需要进一步分析。”接着,她检验从李茂才指甲缝里取出的黑色粉末。
将粉末溶于特制的药水中,药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这是……”沈清辞瞳孔微缩,
“西域曼陀罗花粉混合檀香灰。曼陀罗有致幻作用,檀香能安神,两者混合,
能让人在无痛苦中死亡,甚至产生愉悦的幻觉。”这解释了死者脸上诡异的微笑。
但问题来了:曼陀罗花粉极其珍贵,只有西域进贡时才会少量流入中原。普通人根本弄不到,
更不用说如此大量地使用。凶手来历不简单。沈清辞继续检验针孔处的血液。
当她将银针上的血液滴入另一种药水时,药水竟然冒起了淡淡的黑烟。“毒!
”她立即后退一步,戴上特制的面罩。黑烟很快散去,药水变成了墨黑色。
沈清辞小心地取出一滴,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这是她父亲留下的宝贝,整个京城独此一台。
显微镜下,血液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这些颗粒正在缓慢地溶解。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沈清辞判断,“通过针孔注入尸体,目的是……毁尸灭迹?”不对。
如果是毁尸灭迹,应该用更剧烈的毒药。这种慢性毒药,更像是……“标记。
”她突然明白了,“凶手在用这种方式标记自己的‘作品’。”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什么样的凶手,会如此冷静、如此有条理地犯下灭门惨案,还要在尸体上留下标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工作。当所有检验完成后,天已经大亮。她整理好验尸报告,
准备前往刑部。刚走出仵作房,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开,
陆明轩探出头来:“沈姑娘,上车吧。周大人召我们紧急议事。”沈清辞上了马车,
发现车里除了陆明轩,还有一位陌生的男子。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玄色锦袍,
腰系玉带,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凛冽之气。他闭目养神,即使马车颠簸,也坐得笔直,
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这位是东厂督主,萧决萧大人。”陆明轩介绍道,
“陛下将此案交由东厂和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沈清辞心中一震。东厂督主亲自出马,
说明此案比想象中更加严重。萧决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
看人时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沈仵作,
久仰大名。”“萧大人。”沈清辞微微颔首。“你的验尸报告写好了吗?”萧决问。
“已经写好。”沈清辞将报告递过去。萧决接过,快速浏览。他的阅读速度极快,
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沈清辞注意到,
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处停留了较长时间:曼陀罗花粉、针孔标记、慢性毒药。“有意思。
”萧决合上报告,“凶手不仅杀人,还要玩弄尸体。这不是普通的仇杀,而是……仪式。
”“仪式?”陆明轩疑惑。“曼陀罗花粉让人在愉悦中死亡,
针孔标记显示凶手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慢性毒药则是为了确保尸体不会太快腐烂,
以便他‘欣赏’。”萧决的声音冰冷,“这是一个极度自负、有强烈表演欲的凶手。
”沈清辞不得不承认,萧决的分析一针见血。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只是没有他表达得这么清晰。“萧大人认为,凶手的目标是什么?”她问。
萧决看了她一眼:“李茂才暗格里的东西。灭门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夺取那样东西。
”“那会是什么?”陆明轩问。“不知道。”萧决说,“但很快就会有线索了。”话音刚落,
马车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到了刑部门前。周正已经在议事厅等候,除了他,
还有一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顾长风。“人都到齐了。
”周正神色凝重,“刚刚得到消息,昨夜不止李府一家出事。”“什么?”陆明轩震惊。
顾长风接话:“城北的王御史家、城南的刘侍郎家,也发生了命案。不过不是灭门,
而是各死了一人。王御史的幼子,刘侍郎的妾室。”“死因?”萧决问。
“和王御史幼子一样,都是心脏中刀,一刀毙命。脸上也带着诡异的微笑。”顾长风说,
“另外,两人的尸体上也有针孔标记。”议事厅里一片寂静。连环杀人案。
而且凶手的目标都是朝廷官员或其家属。“这是挑衅。”萧决缓缓道,“对朝廷的挑衅。
”周正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已经知道了,龙颜大怒,责令我们七日之内必须破案。
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后果。“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陆明轩问。
顾长风摇头:“三个现场都清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凶手非常专业。
”“不,他留下了线索。”萧决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仪式感。”萧决站起身,
走到窗前,“如此强烈的仪式感,说明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而是在执行某个‘计划’。
而这个计划,必然有它的逻辑。”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李茂才是商人,
王御史是言官,刘侍郎是户部官员。这三个人表面上没有关联,但如果我们深入调查,
一定会发现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沈姑娘。”萧决看向沈清辞,“我需要你重新验尸,
不仅要验李府的尸体,还要验另外两具。重点检查他们胃里的残留物、皮肤接触过的物质,
任何细微的痕迹都不要放过。”沈清辞点头:“是。”“顾指挥使。”萧决又看向顾长风,
“你负责调查这三人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与什么人来往。特别是李茂才,
一个商人怎么会和朝廷官员扯上关系?”“陆大人,周大人。”萧决最后说,
“你们负责协调刑部和大理寺的资源,同时安抚受害者家属,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不容置疑。众人虽然地位都不低,但在萧决面前,
都不自觉地听从指挥。这就是东厂督主的威严。散会后,沈清辞正准备离开,
萧决叫住了她:“沈姑娘,请留步。”她停下脚步:“萧大人还有何吩咐?
”萧决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块令牌:“这是东厂的令牌,凭此令牌,
你可以调动东厂的部分资源,包括查阅一些机密档案。”沈清辞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一个“萧”字。“为什么给我这个?”她问。“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
”萧决说,“此案非同小可,我需要最专业的人协助。而你,是京城最好的仵作。
”沈清辞沉默片刻,将令牌收好:“我会尽力。”“还有一件事。”萧决看着她,
“此案危险,凶手很可能还会继续作案。你独自验尸时,务必小心。
我会派两名东厂番子保护你。”“不必……”“这是命令。”萧决打断她,
“我不希望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沈清辞只好点头:“多谢萧大人。
”离开刑部,沈清辞直接前往停尸房。三具新增的尸体已经送到,
分别是王御史的幼子王瑾十四岁、刘侍郎的妾室柳氏二十二岁。
她先检验王瑾的尸体。和预想的一样,致命伤在心脏,凶器与李府命案相同。
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脖颈处有一个针孔。但当她检查王瑾的胃容物时,发现了异常。
“这是……蜂蜜糕?”沈清辞用镊子夹出一小块未消化的糕点残渣。王瑾的胃里除了蜂蜜糕,
还有少量果脯和茶水。从消化程度看,他是在进食后一个时辰内被杀的。
她小心地将残渣收集起来,准备化验成分。接着检查柳氏的尸体。柳氏的死因相同,
但她的胃容物让沈清辞更加疑惑:只有清水,没有任何食物。一个侍郎的妾室,
晚上只喝清水?这不合理。她继续检查,发现柳氏的手腕处有轻微的淤青,
像是被用力抓握过。指甲缝里有细微的丝线纤维,颜色是深蓝色。“丝绸?
”沈清辞将纤维取出,放在显微镜下。确实是丝绸,而且是上等的云锦。这种料子价格昂贵,
一般只有达官贵人才穿得起。她记录下这个发现,然后开始化验蜂蜜糕的残渣。
当她把残渣放入特制药水中时,药水竟然变成了淡红色。“曼陀罗花粉!”沈清辞震惊。
王瑾在死前吃过含有曼陀罗花粉的蜂蜜糕。这说明,凶手是通过食物下毒的。但柳氏呢?
她胃里只有清水,难道凶手是通过饮水下毒?她检验了从柳氏胃里取出的水样,
果然也含有曼陀罗花粉。凶手有两种下毒方式。这意味着,他可能不是单独作案,
或者他对不同的受害者采取了不同的策略。沈清辞陷入沉思。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姑娘,萧大人请你去东厂一趟。”是东厂番子的声音。她收拾好东西,
跟着番子前往东厂。东厂位于皇城东侧,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两排身着黑衣的番子,
个个眼神锐利,气势逼人。进入东厂大堂,萧决正在和顾长风议事。见她进来,
萧决示意她坐下。“有什么发现?”他直接问。沈清辞汇报了验尸结果,
特别提到了曼陀罗花粉的下毒方式、柳氏手腕的淤青和指甲缝里的云锦纤维。萧决听完,
看向顾长风:“你那边呢?”顾长风说:“我调查了李茂才的社会关系。
发现他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地下钱庄的幕后老板。许多朝廷官员都向他借过钱,
包括王御史和刘侍郎。”“债务纠纷?”沈清辞问。“不止。”顾长风神色凝重,
“李茂才的地下钱庄,还涉及走私和贩卖情报。我怀疑,他暗格里丢失的,
可能就是某些官员的把柄。”萧决手指轻敲桌面:“所以,
凶手可能是某个被抓住把柄的官员,杀人灭口,夺回证据。
”“但为什么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陆明轩提出疑问,“直接杀了李茂才,
拿走东西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灭门,还要在其他官员家杀人?”“为了制造混乱。”萧决说,
“如果只杀李茂才,大家会立刻怀疑与他有利益冲突的人。但如果是连环杀人案,目标分散,
就能混淆视听。”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凶手的仪式感表明,他不仅仅是为了灭口,
还在享受这个过程。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接下来怎么办?”周正问。
萧决站起身:“顾指挥使,你继续追查李茂才的地下钱庄,看看哪些官员欠他钱,
或者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陆大人,周大人,你们加强对其他官员的保护,
特别是与李茂才有过来往的。”他看向沈清辞:“沈姑娘,你跟我来。
”沈清辞跟着萧决来到东厂的后院。这里有一个独立的小院,环境清幽,
与东厂前院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这是东厂的档案库。”萧决推开一扇门,
“里面收藏了京城所有重要人物的资料。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查什么?
”“曼陀罗花粉的流向。”萧决说,“这种西域贡品,每次进贡都有详细记录。我要知道,
最近一年,有哪些人得到过曼陀罗花粉。”沈清辞明白了。如果能查到曼陀罗花粉的流向,
就能缩小凶手的范围。档案库里堆满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萧决轻车熟路地找到西域贡品的记录册,开始翻阅。沈清辞也帮忙查找。两人并肩而坐,
一时间,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找到了。”萧决突然说,“建德二年十月,
西域使团进贡曼陀罗花粉三两,由陛下赏赐给……”他的声音顿住了。“赏赐给谁?
”沈清辞问。萧决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赏赐给了……临江王,傅玦。
”临江王傅玦,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二十岁便以赫赫战功权倾朝野。传闻其人暴戾狠辣,
战场上嗜杀成性,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不可能。”沈清辞下意识地说,
“临江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也希望不是他。”萧决合上册子,
“但曼陀罗花粉极其稀少,除了皇宫,只有临江王府有。
而且……”他看向沈清辞:“而且我收到密报,临江王最近行为异常,经常深夜出府,
行踪诡秘。”沈清辞心中一震。如果凶手真的是临江王,那此案就不仅仅是普通的杀人案了,
而是涉及皇亲国戚、朝堂斗争的大案。“我们需要证据。”她说,“仅凭曼陀罗花粉,
不能证明什么。”“我知道。”萧决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接近临江王。”萧决看着她,“以仵作的身份,去临江王府验尸。
”沈清辞愣住了:“临江王府有命案?”“没有。”萧决说,“但我们可以制造一个。
”他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临江王最近得了一种怪病,需要名医诊治。你可以假扮医女,
进入王府,暗中调查。”“这太危险了。”沈清辞说,“如果被识破……”“我会安排妥当。
”萧决说,“而且,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懂医术,又细心,能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
”沈清辞沉默。她知道这个任务的风险,但她也明白,如果凶手真的是临江王,
那么只有接近他,才能找到证据。“好。”她最终点头,“我去。
”萧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会派人保护你。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发现危险,立即撤离。
”“什么时候出发?”“明天。”萧决说,“今晚你好好休息,准备一下。”离开东厂时,
天色已晚。沈清辞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个小巧整洁的院落。她的父亲生前也是仵作,
这个院子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父亲曾经说过:“清辞,仵作的工作不仅是验尸,更是为死者说话,还他们公道。
”她一直牢记这句话。这些年,她验过无数尸体,破过无数疑案,
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案件。灭门、连环杀人、皇亲国戚牵扯其中……这一切背后,
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查下去。不仅是为了死者,
也是为了心中的公道。夜深了,她吹灭蜡烛,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天,她将踏入临江王府,面对那个传闻中暴戾狠辣的王爷。
前途未卜,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是沈清辞,京城最好的仵作。而仵作的职责,
就是揭开真相,无论真相多么残酷。2 王府暗探次日清晨,
一辆青布马车驶入临江王府所在的崇仁坊。沈清辞坐在车内,已经换上一身浅青色医女服饰,
发髻简单绾起,未施粉黛。她手中提着一个药箱,里面除了常规的医具,
还藏着她验尸用的几样关键工具。驾车的是东厂的一名番子,化名陈实,三十来岁模样,
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沈清辞注意到他握缰绳的手——虎口有厚茧,
指节粗大,是常年练武之人的手。“沈姑娘,到了。”陈实压低声音,“记住,
您现在是济世堂的医女沈婉,奉堂主之命前来为王爷诊脉。堂主那边已经打点妥当,
不会露出破绽。”沈清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临江王府的气派超出她的想象。
朱漆大门高约两丈,门前一对石狮威严肃穆,门楣上悬着御赐金匾,
上书“临江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府墙高耸,绵延近百丈,几乎占了半条街。
守门的侍卫查验了令牌,又打量沈清辞几眼,方才放行。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面无表情地说:“沈医女请随我来,王爷已在静心堂等候。”王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沈清辞跟着管家穿行,暗暗记下路径。她注意到,王府的护卫极为森严,
几乎每道门都有侍卫把守,暗处还隐约有目光扫视。“王府最近不太平,护卫多了些,
医女莫怪。”管家忽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沈清辞心中一凛,
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府戒备森严,是应当的。”管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鹰。
沈清辞坦然对视,目光清澈。片刻后,管家转回头,继续带路。静心堂位于王府西侧,
是一处独立院落,院中植有修竹,环境清幽。堂前站着两名带刀侍卫,见他们到来,
躬身行礼。“王爷,济世堂的医女到了。”管家在门外禀报。“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沈清辞推门而入。堂内陈设简洁,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架上摆满典籍。临窗的榻上,斜倚着一位身着墨色常服的男子。
这便是临江王傅玦了。沈清辞飞快地扫了一眼。傅玦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美却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确是久病之态。他披散着长发,手中握着一卷书,姿态慵懒,
但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沈清辞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民女沈婉,见过王爷。”她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免礼。”傅玦放下书卷,
“济世堂的苏老先生,是本王旧识。他说你尽得他真传,尤其擅长诊治疑难杂症?
”“师父谬赞,民女只是略通皮毛。”傅玦轻笑一声,
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略通皮毛可治不了本王的病。这几日,太医院的御医来了三拨,
开的方子大同小异,吃了却不见好。”“民女可否为王爷诊脉?”沈清辞问。傅玦伸出手腕。
沈清辞上前,在他腕下垫了绢帕,三指搭上脉搏。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确是病症之象。
但细察之下,沈清辞心中生疑——这脉象虽乱,却不像重病之人的脉,倒像是……“如何?
”傅玦问。沈清辞收回手,垂眸道:“王爷的病症,民女还需细问几句。请问王爷,
是从何时开始不适?具体有何症状?”“约莫半月前。”傅玦靠在软枕上,缓缓道,
“起初只是夜间难眠,后来白日也精神不济,时常心悸。近日更是食欲不振,
见到油腻之物便觉恶心。”“可曾请道士或僧人看过?”沈清辞忽然问。
管家在一旁皱眉:“医女此言何意?王爷的病,自然要看大夫。”傅玦却抬手制止管家,
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清辞:“为何这样问?”“民女观王爷脉象,不似寻常病症,
倒像是……”沈清辞顿了顿,“中了某种邪术,或是被人下了咒。”堂内一片寂静。
管家的脸色变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傅玦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竟咳嗽起来。“有意思。”他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
太医院那些老家伙,只会说‘肝火郁结’、‘心神不宁’,开些安神补气的方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沈清辞:“你既看出端倪,可有解法?”“需先查明缘由。
”沈清辞说,“民女斗胆,请王爷允许民女在府中查看一番。有些邪术,
需借器物或符咒施为,若能找到源头,或可破解。”傅玦转过身,
目光如炬:“你想查本王的王府?”“为王爷安康计。”沈清辞不卑不亢。良久,
傅玦缓缓点头:“好。李管家,你带沈医女在府中查看,除禁地外,各处皆可去。
”“谢王爷。”沈清辞行礼。退出静心堂,李管家的脸色依然难看:“沈医女,
有些话不该说的,最好不要说。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民女明白。”沈清辞说,
“还请管家先带我去王爷的寝殿看看。若真有邪物,多藏在起居之处。
”李管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路。傅玦的寝殿在王府东侧,名“归云轩”。
殿内陈设华丽却不失雅致,紫檀木雕花大床,鲛绡帐,云锦被,处处彰显亲王气派。
沈清辞仔细查看各处。床底、柜顶、窗棂、梁柱……她检查得极为细致,李管家在一旁看着,
神色渐渐不耐。“医女可看出什么了?”他语气中带着讥讽。沈清辞不答,
目光落在多宝阁上的一尊玉雕上。那是一尊白玉貔貅,雕工精美,应是前朝古物。
她走近细看,忽然伸手去拿。“医女!”李管家喝道,“那是御赐之物,不可妄动!
”沈清辞已经将貔貅拿起,入手沉甸甸的。她翻过来看底座,上面刻着细小篆文。忽然,
她手指在某个凹陷处一按,底座竟弹开一个小暗格。暗格中空无一物,
但内壁沾着少许黑色粉末。沈清辞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轻嗅——檀香味,
混合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曼陀罗花粉。她心中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将暗格合上,把貔貅放回原处。“这尊貔貅,王爷是何时所得?”她问。
李管家神色警惕:“是年前西域使臣进献的。医女为何问这个?”“没什么,
民女只是看这玉质上佳,多问一句。”沈清辞说着,继续查看其他地方。
之后她又检查了书房、花厅、茶室,再未发现异常。一个时辰后,她向李管家表示查看完毕。
“可找到邪物?”李管家问。“暂未发现。”沈清辞说,“但民女需在王府小住几日,
观察王爷病症变化,以便调整方子。另外,还需采集王府内的水土样本,查验是否有异。
”李管家皱眉:“这需请示王爷。”“民女在此等候。”李管家匆匆去了。沈清辞站在廊下,
看似观赏院中景致,实则心中飞速思索。那尊白玉貔貅暗格中的粉末,
十有八九是曼陀罗花粉。傅玦接触过此物,
这解释了他为何会有那些症状——曼陀罗花粉少量吸入,确实会导致失眠、心悸、食欲不振。
但傅玦是否知情?他是受害者,还是……“王爷允了。”李管家回来,“西厢已收拾出客房,
沈医女可暂住。但王府有规矩:入夜后不得随意走动,尤其不得靠近后园禁地。
”“民女谨记。”西厢客房简洁干净,一应俱全。沈清辞安置好行李,取出纸笔,
准备记录今日所见。刚写几行,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
端着茶点。“奴婢小翠,奉管家之命伺候医女。”小丫鬟模样伶俐,眼睛圆圆的,透着机灵。
“有劳了。”沈清辞侧身让她进来。小翠摆好茶点,却不急着走,
而是好奇地打量着沈清辞:“医女真年轻,比太医院那些白胡子老头厉害多了。
”沈清辞笑笑:“只是跟着师父学了几年。你在王府多久了?”“三年啦。”小翠说,
“原是洒扫丫鬟,去年才调到前院伺候。”“王府规矩严吗?”“严着呢。”小翠压低声音,
“尤其是最近,王爷病了之后,管家把规矩定得更死。入夜后不能出房门,
早上必须辰时起床,连说话声都不能太大。”沈清辞状似无意地问:“王爷这病,来得突然。
病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之事?”小翠想了想:“也没什么异常……啊,对了,
年前王爷得了一尊白玉貔貅,喜欢得紧,摆在寝殿日日把玩。病了之后,就不怎么碰了。
”沈清辞心中一动:“那貔貅是西域进献的?”“是呀,西域使臣亲自送来的,
说是能镇宅辟邪。”小翠忽然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奴婢听说,那使臣走后没几天,
看守库房的老赵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白玉吃人’、‘妖魔附体’,可吓人了。
”“疯了?”沈清辞追问,“现在人呢?”“关在后园的小屋里。”小翠说,
“管家不让往外说,说是怕影响王府声誉。医女可别说是奴婢说的。”“放心。
”沈清辞取出几枚铜钱塞给小翠,“这些你拿着,买点零嘴。”小翠欢天喜地地收了,
又说了些王府闲话,方才退去。沈清辞关上门,心中已有计较。看守库房的老赵,
必须见一见。入夜,王府陷入寂静。沈清辞换上深色衣裙,将头发绾紧,吹灭蜡烛,
静静等待。子时一刻,她轻轻推开窗户,翻身上檐。这些年她不仅学验尸医术,
也跟父亲学了些拳脚功夫,虽不算高手,但翻墙越户还算利落。月黑风高,
正是探查的好时机。按照白日记忆的路径,她往后园摸去。王府守卫果然森严,
但她专挑阴影处走,又刻意避开巡逻路线,竟也一路无阻。后园比前院更加幽深,树木繁茂,
谢逸苏晚(重生后我把联姻小妻子宠上天)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重生后我把联姻小妻子宠上天)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
婆婆怀孕让我当保姆,我带孕休夫,全家炸锅周浩许薇最新小说推荐_完结小说婆婆怀孕让我当保姆,我带孕休夫,全家炸锅(周浩许薇)
常破阵龙大娇《姑奶奶的巴掌,比圣旨还响》完结版免费阅读_姑奶奶的巴掌,比圣旨还响全文免费阅读
恩师倒台,我先干三碗饭赵睿许三元热门小说阅读_免费完结小说恩师倒台,我先干三碗饭赵睿许三元
我让室友别pua我,她直接给我转了八千八乔悠戴娜最新小说全文阅读_在线免费小说我让室友别pua我,她直接给我转了八千八(乔悠戴娜)
同学会上,我亮出了千亿身家(周婷林默)全集阅读_同学会上,我亮出了千亿身家最新章节阅读
我被金主献祭,他却哭求“白月光”回魂!霍霆苏曼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_热门小说排行榜我被金主献祭,他却哭求“白月光”回魂!(霍霆苏曼)
变成猫后,我发现了隔间的秘密(符号陆则衍)全本免费小说_新热门小说变成猫后,我发现了隔间的秘密符号陆则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