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把脸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石头缝里刮过去的风声,呜咽的,像快断气。这地方,
石头都酥了,手一搓就掉渣。他趴了得有半个时辰,胸膛底下那块地面,
才极其吝啬地渗出一丝凉意,比头发丝还细,顺着他的鼻息,慢悠悠钻进来。是石气,
带着一股子沉到底的“坚”意,就是太稀薄,稀薄到让他觉得,自己这口三百多年的气,
都快吊不住了。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没一点声音,从怀里摸出个灰扑扑的皮袋子,
袋口对着刚才脸贴过的地方,手指掐了个极简单的诀。那丝凉气被他从鼻腔里引出来,
肉眼看不见,但袋口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热天看远处景物那样晃了晃,然后平息。
袋子还是瘪的。“啧。”林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活计,越来越难干了。
早年还能找到点地脉余温,现在,连石头缝里这点“坚”意,都快被抽干了。
他刚把皮袋子收好,准备挪个地方再试试,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声。是踩在碎石子上,
那种极其轻微,但又没完全放开的脚步声。离得不远不近,跟着他有一会儿了。林墟没回头,
继续收拾他那点简陋的家当,一把磨得锋利的石片,几根看不出颜色的布条,
还有那个永远装不满的皮袋子。脚步声停住了。林墟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比石头颜色还深的灰,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是个年轻人,裹着破破烂烂的兽皮,
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有点扎眼,里面烧着点东西,不是饥饿,
是别的,一种林墟很熟悉,又很久没看到的东西——想知道,想抓住点什么的劲头。
年轻人见他转身,明显慌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但脚钉在原地,没跑。“跟着我干嘛?
”林墟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这地方,鸟不拉屎,我可没吃的分你。
”年轻人喉结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句:“你……你刚才在干嘛?吸石头的气?
”林墟眼皮子跳了一下。他打量这年轻人,骨架子挺大,但饿得瘦,手脚上有厚茧,
是常年干粗活的,可那眼神……太敏锐了。吐纳师收敛气息是本能,他刚才引动那点石气,
波动微乎其微,就算当年炼气鼎盛时,不入流的修士都未必能察觉,这荒原上的拾荒小子,
怎么感觉到的?“你看错了。”林墟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很,
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年轻人,叫陈默,咬了咬牙,又跟了上来,这次离得近了点。
“我没看错!”陈默声音有点急,“你趴那儿的时候,你鼻子前面那小块地方的灰,
飘起来的形状不对!还有你起来的时候,你周围……怎么说呢,好像空了一下,
又马上被填满了!”林墟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一声。好家伙,这不是感觉“气”,
这是直接看到“气”流动造成的细微影响了。这天赋,搁在以前,
怕是那些大宗门要打破头抢的苗子。可惜,现在这世道,灵气都没了,这天赋有屁用。
“那是风吹的。”林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是风!”陈默倔劲儿上来了,
小跑两步拦到林墟前面,喘着气,“风不是那样!我在这片荒原捡了五年破烂了,
什么东西快烂了,什么地方彻底死了,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刚才那块地方,
石头本来都快‘死’透了,可你趴过之后……它好像,好像没那么‘死’了?
”陈默自己也说不清,他就是有这种感觉。这片大地在缓慢地“死”去,
他能感觉到那种万物衰竭的“势头”。而眼前这个怪人,
身上就有一种和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动静”,很微弱,但确实在“动”。林墟终于停下了,
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眼里却烧着两簇火苗的年轻人。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师父把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时说的话:“小墟子,咱这一脉,不是修仙,是偷生。
偷天地的,偷万物的,啥气都能琢磨着吸两口,吊着命。可这活儿,憋屈,没尽头,
眼看着一切都在往下掉,你还得硬撑着,迟早把自己也撑没了。你怕不?”那时他怕,
现在……好像麻木了。可这年轻人眼里的火,烫了他一下。“你叫什么?”林墟问。“陈默。
”年轻人立刻回答,眼里闪过希望。“跟着我,可能会死得更快。”林墟说,
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从石头里挤出半口气。”“我不怕!
”陈默挺起瘦巴巴的胸膛,“我就想知道……想知道怎么才能不像他们那样。”他回头,
指了指荒原远处隐约可见的,几具蜷缩着的、早已风干的骸骨。
“我想……想感觉到自己还在‘活’着,哪怕就一会儿。”林墟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眼里的光慢慢要黯下去。“我要往南边走走,碰碰运气。”林墟终于开口,没答应,
也没拒绝,转身继续走。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赶紧跟上,这次不敢靠太近,
就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像条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狗。一路上,林墟基本不说话,偶尔停下来,
可能是对着一棵枯死不知多少年的树桩站半天,也可能趴在某块颜色稍深的石头上听很久。
陈默不敢打扰,就在旁边看着,学着。他看到林墟对树桩,会伸出手,
掌心虚虚贴着干裂的树皮,然后眉头微皱,摇摇头走开。他看到林墟爬石头时,
呼吸会变得非常非常慢,慢到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断了气,
然后才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周围空气微微发凉的“东西”,被他吸进去。
陈默看不懂门道,但他死死记住这些细节。走了几天,干粮快见底了,
主要是陈默带的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林墟吃得很少。水更是个问题,
林墟能靠汲取物体里那点微弱的水汽维持,陈默不行,嘴唇干裂出血。
“前面……好像有条河床。”陈默眯着眼看远处一道宽阔的、灰白色的凹槽。说是河床,
早就没水了,河底是干涸板结的泥裂和裸露的卵石,白花花一片,像大地的伤疤。
但靠近河床的崖壁下,居然歪歪扭搭着一些低矮的土屋,隐约能看到点人烟。“村子?
”陈默有点兴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聚居的地方了。林墟看着那村子,眼神却有些沉。
“小心点,这种地方,有水脉残痕,人能活,但人心……难说。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下走,靠近村子时,发现河床边居然有一小片洼地,
里面有些浑浊的泥浆水,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用破瓦罐小心地舀水,看到他们,
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盯着。村子用削尖的木桩粗粗围了一圈算是篱笆,入口处,
一个头发花白、脸颊深陷的老头带着两个拿着木矛的青壮拦在那里。老头就是村长赵海平,
眼神像刀子,先扫过陈默,在他破烂但还算整齐的衣着上停了停,然后猛地盯住林墟。
这一盯,赵海平脸色就变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拐棍。“站住!你们哪来的?
”赵海平声音嘶哑,但很凶。“北边荒原来的,路过,想讨点水,歇个脚。”林墟平静地说,
微微佝偻着背,显得没什么威胁。“北边?”赵海平旁边一个青年冷笑,
“北边除了石头就是骨头,你们能走过来?骗鬼呢!”陈默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大爷,
我们真是从北边来的,走了好久,实在渴得不行了,给碗泥汤水也行,我们喝完就走,
绝不打扰。”赵海平没理陈默,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林墟,鼻子还抽动了两下,
像在闻什么味道。“你……”赵海平指着林墟,手指有点抖,“你身上什么味儿?
不对……不是味儿,是感觉……死气沉沉的,可里面又有点别的东西在动……邪门!
我们村不欢迎你这种……这种不干净的东西!赶紧走!”林墟眼神古井无波,似乎早就料到。
他确实不算“干净”,吐纳师常年与万物衰朽之气打交道,
身上难免沾染一种非生非死的驳杂气息,普通人感觉模糊,但敏感的人会觉得异常难受。
陈默急了:“大爷,您行行好,我们就歇一晚……”“滚!”赵海平厉喝,
两个青壮往前逼了一步,木矛对准了他们。就在这时,
一个温和些的女声从后面传来:“海平叔,等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
头发梳得整齐,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石臼,
里面捣着些干巴巴的草根。她是村里的药师,吴秀兰。吴秀兰先对赵海平点点头,
然后仔细看向林墟,她的目光没有赵海平那么强烈的敌意,
更多的是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这位……先生,”吴秀兰斟酌着用词,
“您刚才说从北边来,路过此地,不知可否告知,北边现在……情形如何?”“死了,
都死了,活着的也在等死。”林墟言简意赅。吴秀兰眼神黯了一下,又问:“那先生沿途,
可曾见过还能冒出清泉的地方?或者,草木还未完全枯死之处?”林墟摇头。
吴秀兰叹了口气,似乎不意外。她看了看林墟,又看了看赵海平紧绷的脸色,犹豫了一下,
低声道:“海平叔,让他们在村口老祠堂歇一晚吧,就一晚,我给看着。您看这年轻人,
”她指了指陈默,“快撑不住了。再说……他们能从北边活着走过来,说不定……有点本事。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赵海平听懂了。他看看瘦脱形的陈默,又死死瞪了林墟一眼,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一晚!天一亮立刻滚蛋!秀兰,你看紧了,别让他们乱跑!
尤其是他!”他又指了指林墟。老祠堂就是间快塌的土屋,里面除了灰尘就是蜘蛛网。
吴秀兰悄悄塞给陈默半个巴掌大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和一小罐泥浆水。“谢谢,谢谢您!
”陈默感激得不行。吴秀兰摆摆手,又看向坐在墙角阴影里、闭目养神的林墟,欲言又止。
墟忽然睁开眼:“村里有孩子病了?‘气竭’之症?”吴秀兰浑身一震,
手里的石臼差点掉地上。“你……你怎么知道?”林墟没回答,反而问:“你懂药?
看得出他们不是寻常饿病?”吴秀兰稳了稳心神,走近两步,
声音压得更低:“我祖上留下些残缺药典,里面提到过……天地有‘气’,人也有‘气’。
气若衰竭,非药石可医。村里这几个娃娃,吃得再差也不该这样……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眼里的光都快散了,就像……就像这天地一样,慢慢‘空’了。”她说着,眼圈有点红,
“先生,您既然能看出来,是不是……是不是有法子?”林墟沉默着。气竭,
在这灵气彻底枯竭的世道,就像没了水源的鱼,是绝症。吐纳师自己也是靠窃取外气吊命,
哪有余力救人?可吴秀兰那双带着绝望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眼睛,和怀里那半块硬饼子,
有点烫手。“带我去看看。”林墟站起来。“先生!”吴秀兰惊喜。“先说好,
我不保证有用,可能死得更快。”“我明白!我明白!
只要有一丝可能……”吴秀兰连忙引路。陈默想跟去,被林墟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他老实待着。病的孩子在村里最靠里的一间稍微像样点的土屋,一共三个,
并排躺在干草铺上,盖着破毯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一个个瘦得皮包骨,
胸膛起伏微弱,眼睛半睁着,却没什么神采,直勾勾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孩子的父母守在旁边,也是面如死灰,看到吴秀兰带了个陌生人进来,都有些麻木,
连问的力气都没。林墟走到最小的那个孩子身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搭在孩子细得惊人的手腕上。他没有号脉,而是闭着眼,
极其小心地探出一缕微弱的气息,沿着孩子干枯的经络游走。果然,经络空空荡荡,
不是受损,是纯粹的“空”,就像被抽干水的管子。孩子自身的先天之气早已微不可察,
后天摄取食物转化的那点生机之气也微弱得快断了。这不是病,
是这方天地强加给所有生灵的、缓慢的窒息。林墟收回手,眉头紧锁。吴秀兰紧张地看着他。
“抱他起来,去祠堂。”林墟说。孩子父亲愣了一下,看向吴秀兰。
吴秀兰用力点头:“听先生的!”到了祠堂,林墟让吴秀兰抱着孩子坐在相对干净的地方,
自己盘膝坐在对面。陈默在门口紧张地张望。林墟深吸一口气,这次吸气的时间格外长,
祠堂里仿佛都随着他的吸气暗淡了一瞬。他调动丹田里储存的驳杂之气,
那些从石头、枯木、乃至腐朽之物中汲取的,属性各异的本源之气。
他小心地从中分离、炼化,试图提取出一缕相对最平和、最接近“土”之厚重生机的气息。
这过程很吃力,他额角渗出细汗。储存的气本就不多,每消耗一分都是割肉。终于,
一缕土黄色的、极其微弱的氤氲之气,从他指尖缓缓溢出,像有生命的烟尘,
颤巍巍地飘向孩子眉心。吴秀兰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那缕气接触到孩子皮肤的瞬间,
孩子瘦小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随即,他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忽然加深了一次。
林墟指尖的气流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消散。他脸色白了几分,
显得更加晦暗。再看那孩子,虽然没立刻醒来,但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青色褪去了一点,
嘴唇也有了一丁点极淡的血色,最重要的是,他胸口的起伏明显有力了一些,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舒服的咕哝声,歪在吴秀兰怀里,沉沉睡去,不再是之前那种昏沉,
而是带着点安宁的睡眠。“活了……活了!”吴秀兰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先生!
大恩大德!大恩大德啊!”门外的陈默也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不明白原理,
但那孩子肉眼可见的变化,让他心脏怦怦直跳。这就是……吐纳?孩子的父母很快被叫来,
看到孩子的变化,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是狂喜和痛哭,对着林墟就要磕头。林墟侧身让开,
脸色依旧疲惫:“只是暂时渡了一口气,吊着命,治不了根。这世道……根已经烂了。
”这话像盆冷水,但沉浸在喜悦中的村民暂时顾不上了。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小小的村落。
村长赵海平很快就阴沉着脸赶来了。他先看了看孩子,确认情况确实好转,脸色变了又变,
惊疑、恐惧、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渴望,在他浑浊的眼睛里交织。他挥退其他村民,
只留下吴秀兰,盯着林墟,声音干涩:“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那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林墟平静地回视,“是‘吐纳’,一门快绝种的手艺,
偷点天地万物残留的本事,吊命用的。”“吐纳……”赵海平咀嚼着这个词,
似乎在遥远的记忆里寻找痕迹,“我听我太爷爷提过一嘴,说古时候有这种人,
不靠灵气也能活……原来是真的。”他背着手,在狭小的祠堂里踱了几步,
忽然停下:“你能救村里的孩子?”“能缓一时,救不了一世。我自己也快没‘气’了。
”林墟实话实说。“那你能教吗?”赵海平猛地转身,眼神锐利。林墟摇头:“看天赋。
而且,教了也没用,这天地间可供汲取的气,越来越少,学了,不过是多个人一起慢慢饿死。
”赵海平沉默了。恐惧和渴望在他心里打架。他怕林墟这股力量,怕引来麻烦,
怕打破村子脆弱的平衡。但他更渴望,渴望能让孩子活下去,哪怕多活几天。
“你……”赵海平艰难地开口,“你可以多留几天,试着……再帮帮其他孩子。作为交换,
村里……供你们吃喝。”他这话说得很勉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
你不能在村里用你那‘吐纳’,不能引起别的动静!还有,看好你这个同伴,别惹事!
”这算是默许了。林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陈默很高兴,至少暂时有地方落脚,有水喝了。
林墟却隐隐觉得,麻烦恐怕要来了。他渡气给孩子时,尽管已经很小心,但那一丝气机波动,
对于某些存在来说,或许就像黑暗里的火星子一样显眼。接下来的两天,
林墟又在吴秀兰的协助下,给另外两个病重的孩子渡了些微地气。孩子的状况都有所好转,
村里人对林墟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恐惧排斥,变成了敬畏和讨好,虽然还是不敢靠太近。
林墟大部分时间待在祠堂,偶尔出去,在干涸的河床边走走,
感受一下那几乎断绝的、微弱的地脉水汽残痕。陈默则帮着村里干点杂活,换点吃的,
他年轻,手脚勤快,很快和村里一些年轻人混熟了,也打听到不少消息。“林先生,
”这天傍晚,陈默溜回祠堂,压低声音说,“我听栓子他们说,最近河床下游那边,不太平,
好像有一伙流民扎堆了,领头的姓周,挺凶,还抢过附近另一个小聚居点的粮食。
”林墟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嗯。”“他们还说,那个姓周的,
以前好像是什么‘炼气士’,虽然现在没灵力了,但身手特别好,几个人近不了身,
眼睛也毒,老往咱们村这边看……”陈默有点担心。炼气士?林墟心里那点不安更浓了。
曾经的炼气士,对“气”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哪怕灵力尽失,那种感知天赋可能还在。
自己这几天频繁动用丹田之气,就算再收敛,对于这类人来说,可能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林墟忽然说。“啊?走?村里孩子……”“顾不上了。
”林墟打断他,“再待下去,可能害死他们。”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赵海平那双充满戒备和算计的眼睛,也想起吴秀兰偷偷跟他说,
村长这两天晚上总带着人在村子外围转悠,像是在防备什么。夜色渐深。
林墟盘坐在祠堂角落,并没有睡。他在尝试感应周围的气息流动,这是吐纳师的基本功。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波动”,从村子西面的荒滩方向传来,
带着混乱、贪婪和一丝残暴的“意”。来了。几乎同时,村子西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是犬吠、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流民!流民来了!”“抄家伙!守住栅栏!
”村子瞬间炸开锅。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哭喊声、咒骂声、木石碰撞声响成一片。
林墟一把拉起还没完全清醒的陈默,低喝:“躲到角落,别出来!
”他自己则闪身到了祠堂门口,透过破门缝往外看。来袭的流民大约有二十多人,衣衫褴褛,
但手里拿着磨尖的铁器、粗大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刀。
为首的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狼一样的光,
正是周广志。他根本没把村民粗陋的木栅栏放在眼里,一脚就踹开了一个缺口,
带着人冲了进来,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粮食!水!都交出来!”周广志的手下嚎叫着。
赵海平带着村里的青壮拼命抵抗,但根本不是这些凶狠流民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倒了好几个。
周广志目标明确,他冲进村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鼻子还用力嗅着,
很快就锁定了祠堂的方向!“在那里!”他脸上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笑,“果然有‘味道’!
兄弟们,抓住祠堂里那个老的!要活的!”几个流民立刻狞笑着朝祠堂扑来。
林墟知道躲不过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吐纳,而是全力运转丹田!
沉寂的祠堂内,空气陡然变得粘稠,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扑到门口的流民突然感觉呼吸一窒,像是撞进了一团冰冷的、带着土腥和腐朽味道的雾气里,
手脚都有些发僵。林墟从门后走出,动作看似不快,却眨眼到了一个流民面前,
干瘦的手指并拢,指尖带着一缕灰败的气劲,点在那人胸口。没有巨响,那人却如遭重击,
闷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胸口衣服破了个洞,皮肤上一片诡异的青灰色,躺在地上直抽搐,
爬不起来了。另外两个流民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还是一左一右挥着棍子砸来。
林墟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避开攻击,双手如穿花蝴蝶,指掌间带着驳杂的气流,
或拍或点,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关节、穴位,或者直接侵入对方体内。
被击中的人无不感到一股阴冷、混乱的气息钻入身体,搅得他们气血翻腾,四肢酸软,
瞬间失去战斗力。周广志眼睛更亮了:“好!好精纯的运用!不是灵力,是更本质的‘气’!
老子要定了!”他推开手下,亲自上前。周广志步伐沉稳,虽然没了灵力,
但曾经炼气打下的底子还在,筋骨强健,速度力量远超常人。他一拳捣出,破空声尖锐,
直取林墟面门。林墟不敢硬接,侧身滑步,指尖凝聚一缕更浓郁的石气,
点向周广志肋下周广志反应极快,手臂一横格挡。砰的一声闷响,
林墟指尖的气劲撞在对方手臂上,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周广志手臂上的衣服碎裂,
露出一条精壮的小臂,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哈哈!就这点劲道?”周广志狂笑,
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抓向林墟手腕,“把吐纳的法门交出来,饶你不死!”林墟心往下沉。
周广志的身体强度超乎预料自己丹田里的驳杂之气攻击力有限,对付普通人还行,
对付这种曾经的炼气士,很难造成致命伤。而自己每动用一次气,消耗都极大。
他只能靠着吐纳师对气息流动的敏锐感知,和灵活的身法周旋,
险之又险地避开周广志的一次次扑击。但这样下去,迟早气竭落败。村子里的混乱在继续,
村民节节败退,哭喊声越来越凄厉。躲在祠堂角落的陈默,透过破墙缝看着外面的厮杀,
看着林墟渐渐不支,看着村民们被打倒,眼睛都红了。他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急,
是恨自己没用。他脑子里拼命回想林墟这些天那些动作,那些呼吸的节奏,
那种感受“气”的状态。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血腥味、灰尘味,就是一片死寂。忽然,
他看到一个被周广志手下砍倒的村民,就倒在离祠堂不远的地方,鲜血汩汩流出,
渗入干涸的土地。那村民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在快速消散。就在那光芒彻底熄灭的刹那,
陈默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稀薄的、灰暗的、冰冷的东西,从那人身上飘散出来,
混入空气,然后更快地消散。死气?福至心灵,陈默几乎是无意识地,
模仿着林墟最基础的吐纳姿势,对着那即将消散的灰暗气息,用尽全部精神,猛地一“吸”!
没有气流进入鼻腔的感觉。但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浓烈绝望和终结意味的“东西”,
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胸腔!“呃啊——!”陈默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猛地蜷缩起来,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冻住了,四肢百骸瞬间冰凉,眼前发黑,恶心想吐。
这感觉太痛苦了,比饿肚子难受一万倍。可是,在这极致的冰冷和痛苦中,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身体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进去了一点点东西。
虽然那东西又冷又毒,但确实存在了。而且,因为这一点点“填充”,
他因饥饿和干渴而导致的虚弱感,竟然被驱散了一丝丝,精神也诡异地清醒了一点。
他……他吸到了?祠堂外的战团,林墟终于被周广志抓住了破绽,一拳震开他格挡的手臂,
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老东西,还挺能蹦跶!”周广志狞笑,
“说!吐纳术的口诀!运行法门!”林墟被掐得脸色发紫,但眼神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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