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寒风》张好儿桂花树全集免费在线阅读_(张好儿桂花树)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白露那天，下了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了一整天，

把整个江城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

照着湿漉漉的马路，照着匆匆往家赶的行人。宋词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看着楼下那些撑伞的身影，看了很久。手机响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白露了，

记得加衣服。”她回了一个“好”。又响了一下：“今年回来过中秋吗？”她盯着那几个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去年没回，前年也没回。她记不清有多少个中秋没回去了。

五年？六年？从毕业留在江城工作开始，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一开始是忙，忙工作，

忙加班，忙得连轴转。后来是怕，怕回去面对那些问题：有对象了吗？什么时候结婚？

年纪不小了，别挑了。再后来，就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节。

习惯了母亲的电话从每周三次变成每周一次，习惯了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着，

半天不说一句话。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条：“看情况。”发完，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上，滑出一道道水痕。

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办公室里很安静，

同事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没写完的策划案。明天要交，

但她不想写了。她忽然很想回家。不是回那个租的房子，是回真正的家。回那个小县城，

回那条巷子，回那个种着桂花树的院子。回去吃母亲做的饭，回去听父亲咳嗽的声音，

回去看那棵老桂花树，是不是又长高了。可是明天还要上班。后天也要上班。大后天也要。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坐回椅子上，继续写那份策划案。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下。二周五下午，宋词请了半天假，坐上了回家的高铁。两个小时，

从江城到云县。下了车，又打了辆出租车，往老城区走。一路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那条小时候经常走的街拓宽了，那家老书店变成奶茶店了，

那棵大槐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出租车停在一个巷子口。她付了钱，

拎着行李箱往里走。巷子还是老样子，窄窄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根长着青苔，

绿茸茸的，踩上去有点滑。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走到一个院门口，她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妈，我回来了。”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系着围裙，

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嗯。”“不是说看情况吗？

”“请了半天假。”母亲接过她的箱子，往里走：“吃饭了没？”“还没。”“锅里留着饭，

热着呢。”她跟着母亲往里走，穿过小小的院子，走进堂屋。父亲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

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嗯。”“坐吧。”她坐下来，

父亲继续看报纸。母亲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三晚饭是母亲做的拿手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还有一个冬瓜汤。满满一桌子，她一个人吃不完。“妈，做这么多干嘛？”“你难得回来，

多吃点。”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眼睛里亮亮的，“瘦了，多吃点肉。”她低头扒饭，

没说话。父亲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他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吃饭。

饭吃到一半，母亲开口了。“有对象了吗？”她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中。“没。

”“怎么还没有？你都三十二了。”“忙。”“忙忙忙，就知道忙。隔壁老王的闺女，

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她不说话，继续吃饭。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帮着收拾碗筷。母亲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水龙头哗哗地响，

母亲突然说：“词词，妈不是催你。妈就是……就是怕你一个人。”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一个人也挺好的。”她说。母亲没说话，继续洗碗。那天晚上，她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

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被子，有阳光的味道，是母亲白天晒过的。她躺在那里，

听着窗外的虫鸣，一夜没睡好。四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香味唤醒。是桂花香。她坐起来，

透过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那棵树是她小时候种的。那年她七岁，跟着父母去逛花市，看见一棵小树苗，非要买。

母亲说家里没地方种，她不依，又哭又闹。最后父亲看不过去，买了下来，种在院子里。

“你种的，你负责浇水。”父亲说。她点点头，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树浇水。

浇了一年，两年，三年。树慢慢长高了，她也慢慢长大了。后来上了大学，去了江城，

就再没浇过水。都是父亲在浇。她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桂花树比记忆中高了很多，

树冠撑开，遮了小半个院子。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金黄黄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父亲蹲在树根旁边，在拔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起了？”“嗯。

”“早饭在锅里，自己盛。”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长这么高了。”她说。

“嗯。”父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几年没回来，它能不长吗？”她没说话。

父亲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指了指厨房：“去吃饭吧，凉了。

”她点点头，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又蹲下去了，继续拔草。五下午，

母亲说要去菜市场，让她陪着。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阳光很好，把老墙照得暖洋洋的。

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笑着喊着，从她们身边冲过去。“慢点跑！”母亲喊了一声，

孩子们早跑远了。她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巷子里跑，

也是这样笑着喊着。那时候她以为这条巷子就是全世界，永远都不会变。可是变了。

巷子还在，墙还在，树还在。可她不在。“词词。”母亲突然开口。“嗯？

”“你爸身体不太好。”她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母亲。“怎么了？”“老毛病，高血压，

心脏也不好。上个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要少干活，多休息。”母亲看着前面，

不看她的眼睛，“他不让我告诉你。”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

母亲又说：“他嘴上不说，心里想你。每次你打电话来，他都躲在旁边听。听见你声音，

就高兴。听不见，就闷闷不乐。”她听着，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你忙，不怪你。

他就是……”母亲顿了顿，“就是想你。”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青石板铺的，

有些年头了，被踩得光滑发亮。“妈，”她说，“我调回来吧。”母亲愣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什么？”“我说，我调回来。江城那边，我辞了。”母亲看着她，

眼眶红了。“真的？”“嗯。”母亲没说话，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六那天晚上，

她跟父亲说了这件事。父亲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还是在看报纸。听完她的话，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想好了？”“想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你自己做主。”就这四个字。可她看见他的手在抖，报纸在微微地颤动。她站起来，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爸。”“嗯？”“对不起。”父亲没说话，也没看她。

但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那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过了一会儿，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风大，迷眼了。”她没戳穿，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浓得化不开。七半个月后，她办完了辞职手续，搬回了云县。

新工作还没找，她想先歇一段时间。母亲高兴坏了，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父亲嘴上不说，但脸上的笑藏不住，走路都比以前轻快。那天下午，她在院子里帮父亲浇花。

桂花已经谢了，但叶子还是绿的，密密匝匝的。“爸，”她突然问，

“你年轻时候有什么梦想？”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梦想？种地，盖房，把你养大。

”“就这些？”“就这些。”他看着她，“你呢？你的梦想呢？”她想了想，

说：“我以前的梦想是当作家，写好多好多书。”“后来呢？”“后来……后来就忘了。

”父亲没说话，继续浇花。浇完花，他把水壶放下，走到桂花树旁边，摸了摸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