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怪本宫用这喜纸，给你送终。
凤栖梧右手两指间夹着的那半张残红婚书，在内劲灌注下陡然绷直，硬度竟不输精钢。
她腰身未转，只手腕极刁钻地向后一削，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呲——
那是极薄的利刃划破破旧风箱的声音。
徐嬷嬷那张老脸上狰狞的笑容甚至来不及收敛，喉管处便赫然出现一道细红线。
下一瞬，热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那半张还要这一世纠缠不休的婚书残片上，将那“百年好合”四个墨字染得透湿腥红。
哐当。
金簪落地，徐嬷嬷捂着脖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声，身子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杀人了！长公主杀人了！
宾客中不知哪个胆小的贵妇尖叫出声，喜堂顿时乱作一粥。
也就是在这混乱的一瞬，沉重的甲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大胆狂徒！
随着一声暴喝，数十名身着黑鳞甲、手持斩马刀的宫廷内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撞破门窗，瞬间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内卫统领面罩寒霜，刀尖直指凤栖梧：凤栖梧当众行凶，意图谋反！
左右听令，格杀勿论！
又是这套。
前世，他们也是这般，先扣帽子，再灭口。
凤栖梧眼底没有半点慌乱，只有早已看透一切的讥诮。
她脚尖一挑，将地上还在哀嚎的萧景渊踢向半空，左手成爪，精准地扣住了这位太子殿下的咽喉。
都别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森寒：谁敢上前一步，本宫就请太子殿下先去见阎王。
萧景渊此时像只被捏住脖子的死鸡，双脚离地，脸色涨红，双手拼命去掰凤栖梧那如铁钳般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统领……救……救孤……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内卫统领动作一滞，投鼠忌器，挥手示意手下暂缓，眼神阴鸷地盯着凤栖梧：放开殿下，留你全尸。
蠢货。
凤栖梧冷嗤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内卫的站位。
前世她掌权二十年，这套“困龙阵”的底裤都被她看穿了。
看似铜墙铁壁，实则为了追求围困速度，左翼第三排永远是防守盲区。
老三，左翼乾位，攻下盘！
老五，右侧切入，破盾！
她没有回头，直接向混在宾客边缘的那几名凤家将领下达了指令。
那几名刚才还被压制得有些憋屈的凤家老兵，听到这熟悉的战术指令，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老三是个独眼壮汉，闻言一声怒吼，抄起一旁的红木圆凳，像扔石子一样砸向左翼内卫的膝盖弯。
咔嚓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瞬间缺了一角。
其余凤家将领趁虚而入，虽然手中无刀，却招招狠辣，专攻内卫甲胄护不到的关节软肋。
不过几息之间，这支号称皇家精锐的先锋小队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该死！
放箭！
射死这个妖女！
内卫统领气急败坏，竟不顾太子还在凤栖梧手中，直接向房梁上的暗哨下令。
凤栖梧听觉极其敏锐，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练就的第六感。
左上方，横梁阴影处。
那是死角，她的手下够不着，而她手里提着萧景渊这个累赘，闪避的空间被封死了。
就在那弓弦崩响的微弱声音传入耳膜的刹那，凤栖梧正欲强行扭身硬抗这一箭——
并不是箭矢破空的声音。
那声音更轻，更尖锐，像是顽童随手弹出的一颗石子。
横梁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一名黑衣弓箭手捂着眼睛从高处重重摔落，手里还握着那张没来得及拉满的角弓。
在他的右眼窝里，赫然插着一根极细的、还沾着些许油星的……鸡骨头？
凤栖梧眸光微凝，视线如电般扫向那个方向。
只见混乱的人群角落里，一个身形修长、面色苍白的青年正低头捡起滚落在脚边的酒杯。
他穿着质地普通的青衫，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仿佛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赫连沉。
敌国质子。
前世那个最后将大夏皇室屠戮殆尽的疯子暴君。
似乎是察觉到了凤栖梧的视线，赫连沉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幽暗的眸子与她一触即分，随即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无辜神情，仿佛刚才那一记精准狠辣的“飞骨夺目”只是个巧合。
有意思。
凤栖梧心头那根弦微微一动。
前世这人藏得可真深，直到最后才露出獠牙，没想到这时候就已经在扮猪吃虎了。
为什么帮我？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门外便传来尖细高亢的嗓音：
圣旨到——！
这一声太监的吆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明黄圣旨，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看着满地的鲜血和狼藉，吓得脸皮直抽，但还是硬着头皮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长公主凤栖梧与太子性情不合，今特准退婚。
念凤家世代忠良，特赐‘镇国府’一座，即刻离宫，钦此！
内卫统领不甘地收起刀，恶狠狠地瞪了凤栖梧一眼，挥手示意手下退开。
老皇帝倒是反应快。
凤栖梧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这是看硬的吃不下，怕凤家军真的当场哗变，所以先给个甜枣，把这尊煞神送出宫再说。
这也正合她意。
现在的凤家军主力还在城外，硬拼虽然能赢，但会折损她太多底牌。
接旨。
凤栖梧随手将圣旨扯过来，像是拿一块擦脚布。
她拖着萧景渊，像拖着一条死狗，大步流星地走出喜堂。
门外，那匹原本是太子迎亲用的汗血宝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凤栖梧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手里提着的萧景渊，眼底满是嫌恶。
还给你。
她手腕一甩，将萧景渊像丢垃圾一样扔在马蹄前的尘埃里。
萧景渊摔得七荤八素，满身尘土，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威仪。
他怨毒地抬起头，却只吃到了凤栖梧绝尘而去的马蹄灰。
凤家所属，撤！
数十名凤家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震得东宫地面的青砖都在颤抖。
一路疾驰。
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让凤栖梧发热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虽然今日立了威，夺了兵符，但这只是第一步。
皇帝的妥协只是暂时的，等他缓过气来，更阴毒的手段还在后面。
而且……
凤栖梧勒住缰绳，战马一声长嘶，停在了一座巍峨却显得有些萧瑟的府邸门前。
这是凤家老宅。
自从父兄战死，她为了嫁入东宫，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来过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那两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死寂。
大小姐，这……
身后的独眼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大门的手都在抖。
凤栖梧眯起眼。
只见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着，门缝之间，竟然被人用滚烫的生铁水，严丝合缝地焊死了。
铁水尚未完全凝固，还在冒着丝丝黑烟，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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