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确实睡不着了。
刘安被抓了。
就在今天傍晚，禁军统领周牧野亲自带人，把内侍省围了个水泄不通。刘安被从库房里揪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那账册上，记着他这些年贪墨的数额，以及，每一笔“特殊收入”的来源和去向。
其中有一笔，来自揽月阁。
时间是三个月前。
金额是黄金五百两。
备注只有四个字：办事之用。
云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主子！”宫女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收拾。
云澜却没顾上看她。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五百两黄金，是她穿过来之后，为了收买刘安送出去的。那时候她觉得云昭必死无疑，刘安这条线用完就扔，根本不会有人查。
可她忘了，刘安是个太监。
太监最怕什么？
最怕死。
最怕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所以刘安留了后手——那本账册，就是他保命的底牌。
现在底牌被人翻出来了。
“主子……”宫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云澜一把推开她，冲到门口。
可她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云昭。
月光下，她一身素白，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像是来串门的好姐妹。
“妹妹还没睡？”她问。
云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昭自顾自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茶不错，”她抿了一口，“妹妹果然会享受。”
云澜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是你干的？”
云昭抬起眼睛，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什么是我干的？”
“刘安！那本账册！是你——”
“妹妹这话说的，”云昭打断她，“刘安贪墨，是他自己干的事。账册是他自己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澜气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原著里那个工具人反派。
原著里的云昭，高傲、冷厉、锋芒毕露。被诬陷谋反的时候，她只会大喊“冤枉”，只会跪在殿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可眼前这个人呢？
她从太庙全身而退，她让女帝反过来查刘安，她现在深夜来访，坐在她屋里喝茶，笑得像只猫在看一只被按住的老鼠。
“你不是云昭。”云澜脱口而出。
云昭的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睛，看着云澜。
那双眼睛漆黑幽深，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后背发凉。
“我不是云昭，”她轻声问，“那我是谁？”
云澜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我是穿越的，我看过原著，原著里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不是找死吗？
云昭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云澜心里更慌了。
“妹妹别紧张，”云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就是来看看你——毕竟，咱们姐妹一场。”
她伸出手，帮云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云澜只觉得那只手像蛇一样，冰凉，滑腻，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云昭收回手，“就是想告诉妹妹一声——刘安那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妹妹最好想清楚。”
云澜的脸色更白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你凭什么威胁我？”她咬着牙，“刘安被抓，你也有份！那账册是你让人翻出来的，你以为母皇查不到你头上？”
云昭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妹妹真可爱。”
“什么？”
“账册是周将军搜出来的。周将军为什么去搜？因为母皇下的令。母皇为什么下令？因为她发现刘安的玉扳指是柳贵君的东西。柳贵君的东西怎么到刘安手里的？妹妹比我清楚。”
云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玉扳指。
她想起来了——那玉扳指是她送给刘安的，本意是拉拢他，让他办事更卖力。可她忘了，那玉扳指是柳贵君的，是柳贵君给她的“私房钱”之一。
“你看，”云昭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恰好看见了一些东西，又恰好告诉了母皇而已。”
云澜往后退了一步。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有多可怕。
不是因为她多聪明，多有心计。
而是因为她太干净了。
刘安的事，账册的事，玉扳指的事——每一件都是真的，每一件都是刘安自己做的，每一件都查得到证据。云昭只是在恰当的时候，把恰当的信息，递给了恰当的人。
剩下的，是刘安的贪婪、是柳贵君的糊涂、是女帝的疑心，帮她做完的。
她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沾。
可网，已经收紧了。
“你到底是谁？”云澜的声音发颤，“你不是云昭，你绝对不是云昭！”
云昭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那怜悯，比愤怒更让云澜难受。
“妹妹，”云昭轻声说，“你从哪来，你自己知道。我从哪来，我自己也知道。咱们心照不宣，不好吗？”
云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
她怎么知道？
她……
云昭没再理她。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明天母皇肯定会召见你。刘安那边，该认的认，该推的推，别硬扛。扛不住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月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云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宫女吓坏了，赶紧去扶她：“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云澜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扇门，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那是原主云昭临死前说的。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当时她觉得这话好土，好俗，好没意思。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第二天一早，女帝果然召见了云澜。
御书房里，刘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本账册摆在女帝面前，翻到记着“揽月阁”的那一页。
云澜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跪下行礼。
“女儿参见母皇。”
女帝没让她起来。
“云澜，”她的声音沉沉的，“这账册上的东西，你认吗？”
云澜的心跳得飞快。
她想起云昭昨晚的话——“该认的认，该推的推，别硬扛。”
该认的……认什么？
她咬了咬牙，开口了。
“女儿认。”
女帝挑眉。
云澜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女儿确实给刘总管送过一些东西，那是女儿不懂事，想拉拢他帮忙办事。可女儿不知道他贪墨，不知道他记了账册，更不知道那玉扳指是爹爹的！女儿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呜呜地哭。
女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旁边的刘安急了：“陛下！陛下明鉴！澜主子确实给老奴送过东西，可那玉扳指老奴真不知道是柳贵君的！老奴以为就是寻常赏赐……”
“寻常赏赐？”女帝冷笑，“御用之物，你敢说是寻常赏赐？”
刘安磕头如捣蒜：“老奴该死！老奴眼拙！老奴……”
“够了。”
女帝打断他。
她看向云澜，沉默片刻，问：“你想拉拢他办什么事？”
云澜心里一紧。
这是最要命的问题。
她能说什么？说我想让他帮忙陷害云昭？说那龙袍是我让他放的？
她不敢。
可如果不承认……
“女儿……”她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女儿只是想……想让他在母皇面前替女儿美言几句。女儿见皇姐得宠，心里着急，就……就糊涂了……”
女帝看着她，没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女帝才开口。
“云澜，你太让朕失望了。”
云澜的心沉了下去。
“母皇……”
“行了。”女帝挥了挥手，“下去吧。从今天起，禁足揽月阁，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云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內侍拉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
刘安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女帝看着他，目光冰冷。
“刘安，你跟了朕二十年，朕待你不薄。”
刘安拼命磕头：“老奴知罪！老奴知罪！求陛下开恩！”
“开恩？”
女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龙袍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刘安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女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朕问你，那件龙袍，是不是你放进皇太女寝宫的？”
刘安的脸白得像纸。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是死是活。
可他能说实话吗？
说那龙袍是云澜让他放的？
说了，云澜完了，柳贵君完了，他或许能活。
可柳贵君是贵君，云澜是皇女，她们倒了，他一个太监，能有好下场吗？
可不说……
“说。”
女帝的声音冷得像刀。
刘安闭上眼睛，终于开口。
“是……是老奴放的。”
女帝的眼神骤然变冷。
“谁指使的？”
刘安咬了咬牙。
“是……是老奴自己。老奴见皇太女势大，怕她将来登基清算老奴，就想……就想先下手为强。”
女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安以为她会直接让人把自己拖出去砍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问：“那龙袍，哪来的？”
刘安的身子抖了抖。
“是……是老奴让人做的。”
“谁做的？”
“城东的裁缝铺，老奴让人去订做的。”
女帝冷笑一声。
“好，很好。”
她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周牧野。”
“臣在。”
“去查那个裁缝铺。查清楚，谁去订的，什么时候订的，付的什么银子。”
周牧野领命而去。
刘安跪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他现在只求，死得痛快点。
寝宫里，云昭正靠在窗边晒太阳。
系统把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实时转播给她听。
听到刘安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云昭弯了弯嘴角。
宿主，您笑什么？
“没什么，”云昭眯起眼睛，“就是觉得，刘安这人，还挺忠心的。”
忠心？他一个人把罪全扛了，是在保护云澜吧？
“对啊，”云昭说，“所以我说他忠心。”
……您不生气？
“气什么？”
他这么一扛，云澜就只是被禁足，不会受到更重的惩罚。
云昭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系统，”她轻声说，“你知道猫抓老鼠，为什么有时候抓到不直接咬死吗？”
……为什么？
“因为要玩。”
云昭弯起嘴角，笑意浅浅。
“禁足多好啊。关在小院子里，哪儿都去不了，什么都干不了，每天只能看着四面墙，想着自己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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