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最近很慌。
他是内侍省总管刘安的干儿子，在揽月阁当差，伺候云澜主子。
原本日子过得挺滋润——主子得宠，干爹有权，他在宫里走路都带风。
可这几天，不对劲了。
先是有小太监悄悄告诉他，皇太女的人打听过他老家的事。
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去翻自己藏的银子——还在，松了一口气。
然后，昨天夜里，他枕头底下多了个东西。
一个荷包。
绣工粗糙，针脚歪斜，一看就是乡下人手艺。
可小顺子看到那个荷包，脸都白了。
这是他娘绣的。
他老家在青州乡下，家里穷，他八岁就被送进宫当了太监。临走时，他娘给他绣了个荷包，里头塞了一把土，说是“离乡不离土”。
那荷包他贴身藏了十年，后来破了、旧了、烂了，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可现在，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出现在他枕头底下。
谁放的？
怎么放的？
那人想干什么？
小顺子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干爹刘安。
刘安正在库房对账，见他来了，头也不抬：“慌什么慌，天塌不下来。”
“干爹！”小顺子凑过去，压低声音，“真出事了！皇太女那边……”
“皇太女怎么了？”
小顺子把荷包的事说了。
刘安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账本，转过身来。
“你说，那荷包是你娘绣的？”
“是！一模一样！可那荷包早就烂了、扔了，怎么可能……”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
“皇太女的人，打听过你老家？”
“是。”
“打听什么了？”
“就……问家里还有什么人，住哪儿。”
刘安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前几天女帝召见他时的神情——淡淡的，似笑非笑，问他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他说没有。
女帝就让他走了。
可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像在看一只已经踩进陷阱的猎物。
“干爹？”小顺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怎么办？”
刘安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天，忽然觉得这太阳有点冷。
与此同时，揽月阁。
云澜正对着一盒胭脂发呆。
这是她准备送给周将军妹妹的礼物——周牧野有个妹妹，今年十六，待字闺中，最爱这些胭脂水粉。
按照原著，周牧野后来会因为妹妹的事，倒向云澜这边。
可现在，她有点不敢送了。
云昭那天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周将军那人，最讨厌拉帮结派。”
原著里好像没提这个？
云澜皱着眉，拼命回忆那本书的内容。
书里，云昭就是个工具人反派，出场几章就死了，根本没多少描写。周牧野倒是个重要配角，可他为什么会效忠女帝、为什么会支持云澜，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是因为他妹妹喜欢云澜送的胭脂，求他去云澜那边走动走动。
兄妹情深，周牧野就去了。
可云昭那句“最讨厌拉帮结派”，是从哪来的？
书上没写啊！
云澜越想越烦，把胭脂盒子往桌上一摔。
“主子息怒。”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这胭脂先不送？”
“不送？”云澜冷笑，“不送怎么拉拢周家？”
宫女不敢说话了。
云澜沉默片刻，忽然问：“皇太女那边，这两天在做什么？”
“回主子，皇太女一直在寝宫养病，没出来过。”
“养病？”云澜皱眉，“她不是好了吗？昨天还来咱们这儿了。”
“这……奴婢不知。”
云澜心里更烦了。
她总觉得云昭在憋什么坏，可偏偏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在黑夜里走路，明知道前面有坑，却不知道坑在哪。
“继续盯着。”她说，“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宫女退下。
云澜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盒胭脂，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按原著走，老老实实等云昭被处决就行了，干嘛要四处走动、拉拢人心？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傍晚，御书房。
女帝正在看一份密报。
密报是从青州来的，查的是小顺子老家的事。
很干净。
小顺子家就是普通农户，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姐姐嫁到邻村，没什么特别的。
可越干净，女帝越觉得不对。
刘安跟了她二十年，她了解这个人——谨慎，圆滑，从不多事。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戴一个来路不明的玉扳指？
那玉扳指她查过了，是御用之物，三年前赏给柳贵君的。
柳贵君的东西，怎么会到刘安手里？
女帝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想起云昭那天的话——“刘总管最近戴了个新玉扳指，成色极好，像是御用之物。”
那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听侍女闲聊？
还是……
女帝没往下想。
她只是吩咐身边的內侍：“去，把周牧野叫来。”
內侍领命而去。
不多时，周牧野来了。
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城外军营赶回来的。
“臣参见陛下。”
“起来。”
女帝看着他，开门见山：“云澜是不是找过你？”
周牧野一愣，随即点头：“是。三天前，澜主子派人送了礼来。”
“送的什么？”
“一盒胭脂，说是给舍妹的。”
女帝挑眉：“你收了？”
“没有。”周牧野摇头，“臣与澜主子素无往来，不敢收礼。”
“那你怎么回的？”
“臣让人把礼退了回去，说舍妹用不上这些。”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周牧野，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做禁军统领吗？”
周牧野低着头：“臣不知。”
“因为你心里只有朕，没有别人。”
女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刘安那边，你派人盯着。”
周牧野心中一凛：“陛下，刘总管他……”
“没什么。”女帝打断他，“朕就是想看看，他最近都见了谁。”
周牧野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女帝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
她忽然想起凤君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不是女帝，只是东凰国的皇太女。凤君是她的正君，温柔、聪慧、事事为她着想。
凤君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阿昭那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她像我，太要强，心里有事不说，你得看着她。”
她答应了。
可这些年，她看住了吗？
云昭被人诬陷，差点死在太庙，她这个当娘的，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女帝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来人。”
“在。”
“去告诉皇太女，明日一早，陪朕用早膳。”
寝宫里，云昭正在灯下看书。
听了內侍的传话，她点点头，神色如常：“知道了，多谢公公。”
內侍退下。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女帝这是要做什么？
云昭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查不出来，让我帮忙呗。”
？？？查不出来？查什么？
“刘安的事。”
云昭把书放下，伸了个懒腰。
长发披散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母皇查了小顺子老家，什么都没查到。查了玉扳指，发现是柳贵君的东西。可柳贵君的东西怎么会到刘安手里？她查不出来。”
那您知道吗？
云昭没回答。
她只是弯起嘴角，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云昭去了御书房。
女帝已经准备好了早膳，很简单，几碟小菜，两碗粥。
母女俩对坐着，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
女帝先开口：“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云昭放下筷子，“多谢母皇关心。”
女帝看着她。
这孩子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长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子。素净，淡雅，却越发衬得眉眼如画。
“刘安的事，”女帝说，“你怎么看？”
云昭抬起头，对上女帝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云昭沉默片刻，开口了。
“母皇查了小顺子老家，什么都没查到。查了玉扳指，发现是柳贵君的东西。可柳贵君的东西，怎么会在刘安手里？”
女帝没说话。
云昭继续说：“柳贵君的东西，按理说应该在揽月阁。除非——是有人送给刘安的。”
“谁送的？”
云昭弯起嘴角。
“女儿不知道。但女儿知道，刘安的干儿子小顺子，在揽月阁当差。”
女帝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
“女儿什么都没说。”云昭打断她，“女儿只是觉得，刘总管那个玉扳指，戴得有点太显眼了。像是——故意让人看见似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女帝看着云昭，目光复杂。
这孩子，是在给她递刀。
可这刀，递得也太巧了。
“云昭，”女帝沉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云昭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
“女儿在宫里长大，总有一些……自己的门路。”
女帝沉默。
她知道每个皇子皇女都有自己的眼线，这是常态，也是默许的潜规则。
可云昭的眼线，未免太厉害了。
“母皇若是不信，”云昭抬起头，目光清澈，“可以自己去查。女儿只是……不想被人白冤枉一场。”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女帝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差点死在太庙，现在只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罢了。
“朕知道了。”她说，“你回去吧。”
云昭起身行礼。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那张绝美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母皇，”她的声音轻轻的，“周将军是个好人。”
又是这句话。
女帝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昭笑了。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女帝心里莫名一紧。
“女儿只是想说，”她说，“好人，应该有好报。”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女帝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回寝宫的路上，系统忍不住问：宿主，您最后那句“好人应该有好报”是什么意思？
云昭慢悠悠地走着，风吹起她的长发。
“没什么意思。”
？？？
“就是给母皇提个醒——周牧野没收礼，刘安收了。该赏谁，该罚谁，她心里有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您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云昭没理它。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
“走吧，”她说，“回去补个觉。接下来，该轮到云澜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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