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姚建风1 棋摊少年海盐县武原街道的老茶馆里,蒸汽混着龙井的香气升腾。
下午两点,正是“楚河汉界”杀声四起的时辰。陆青河把最后一枚“卒”往前推了一步,
对面的老王头已经擦了三次汗。茶馆角落这个棋摊摆了十五年,老王头在此称霸十年。
但今天,这个十七岁少年已经连赢他三局。“将军。”陆青河声音很轻。
老王头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两分钟,伸手把“帅”推倒:“后生可畏。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认出来:“这不是陆裁缝家的孩子吗?
平时闷声不响的,棋这么厉害?”陆青河低头收拾棋子,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他从十二岁开始在这个棋摊看棋,看了三年,下了两年。老王头是他翻过的第一座山。
“明天还来吗?”老王头问。“来。”陆青河走出茶馆时,四月的阳光正好。
海盐的春天带着海风的咸味,吹过武原街的青石板路。他拐进弄堂,
家里的裁缝铺已经传来缝纫机的声音。“回来了?”父亲陆文远从老花镜上方看他,
“又去下棋?”“嗯。”“下棋能当饭吃?”母亲周秀英停下踩缝纫机的脚,
“你马上高考了,少往茶馆跑。”陆青河没说话,拎起书包上了阁楼。十平米的空间,
一张床,一张书桌,墙上贴满了棋谱。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字,
是爷爷去世前写的:“棋道如水”。爷爷陆怀山曾是海盐象棋协会的创办人之一,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嘉兴地区拿过冠军。陆青河四岁学棋,第一副象棋就是爷爷用桃木刻的。
爷爷说:“下棋要看到水。”“什么是水?”小青河问。爷爷指着棋盘:“流动的是水,
变化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是水。”这些话陆青河记了十三年,还是不懂。
第二天是周六,陆青河做完三套模拟卷,下午准时出现在茶馆。今天棋摊格外热闹,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县里来的高手。”老王头低声说,
“钱塘镇的陈一鸣,去年市运会季军。”陈一鸣三十出头,穿着 Polo 衫,
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他正和对面的老李下快棋,十步之内已经形成绝杀。
老李投子认负时,陈一鸣看了看表:“两分十七秒。”围观者窃窃私语。
陈一鸣抬头环视:“还有人想试试吗?”老王头往后退了半步。茶馆里这些老棋手,
娱乐可以,真遇到科班出身的,都知道差距。陈一鸣笑了笑,开始收棋子。“我试试。
”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陆青河挤到前面,在陈一鸣对面坐下。“小朋友?
”陈一鸣挑了挑眉,“你学棋几年?”“十三年。”“哦?”陈一鸣重新打量他,“那行,
让你先手。”陆青河执红,第一步“炮二平五”。陈一鸣应“马8进7”,
标准中炮对屏风马开局。前十步都是谱着,走得飞快。到第十二步,陆青河走出一个变招,
“车九进一”提横车。陈一鸣沉吟了二十秒:“有点意思。”中局搏杀开始。
陆青河弃马抢攻,双车压境。陈一鸣防守严密,兑掉一车后局面趋于平稳。进入残局,
陆青河多一兵,但陈一鸣的马炮位置更佳。“和棋吧。”陈一鸣说,“你守得很好。
”“我想下完。”陈一鸣看了他一眼,继续走子。又走了十五个回合,
陆青河那个过河兵被换掉,双方实力完全均等。和棋已成定局。“小朋友棋不错。
”陈一鸣站起来,“但想赢我,还差一点火候。”“差多少?
”陈一鸣笑了:“下棋不是做算术。这么说吧,你现在是池塘里的鱼,
游得再欢也只在方寸之间。真正的棋手是海里的鱼。”“怎么才能到海里?”“考级,参赛,
找专业教练。”陈一鸣拍拍他肩膀,“或者,找个能带你见世面的人。”陈一鸣走后,
陆青河盯着棋盘看了很久。老王头递给他一杯茶:“别灰心,能和陈一鸣打成平手,
整个海盐没几个人。”“他让我了。”“什么?”“第十四步,他‘炮8进2’是软手,
如果走‘车1平4’,我左翼空虚。”陆青河说,“他是故意走成均势的。
”老王头愣住:“你看出来了?”陆青河点头。他不仅看出来了,
还知道为什么——陈一鸣不想在茶馆里输给一个高中生,但又不想赢得太难看。
所以选择和棋,面子里子都顾全。这是棋之外的东西。爷爷没教过。那天晚上,
陆青河在阁楼摆棋到凌晨。他复盘和陈一鸣的对局,每一步都拆解。走到第二十七回合时,
他突然停下。如果当时不走“相三进五”,而是“兵五进一”弃兵呢?他推演下去,
发现可以形成侧翼偷袭。但这个变化太险,一步错就满盘皆输。他需要有人指点。
第二天是周日,陆青河骑车去了海盐县图书馆。在三楼地方文献室,
他找到了爷爷提到过的一本书:《海盐棋坛旧事》,1985年油印本。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看到书名笑了:“这书多少年没人借了。
”陆青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书页已经泛黄,字是手写体。第四章标题是“棋隐张潮生”,
里面写道:张潮生,澉浦人,民国年间海盐第一高手。其棋风诡谲多变,如钱塘潮水,
看似平和时暗流汹涌,汹涌处又藏杀机。晚年隐居南北湖,有“湖山棋隐”之称。
尝言:“棋道在棋外,观潮可悟棋。”南北湖在澉浦镇,是海盐唯一的山海湖全景地。
陆青河小时候跟爷爷去过一次,记得湖中有堤,分南北两湖,像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他还活着吗?”陆青河问管理员。“谁?张潮生?那得一百多岁了吧。”管理员想了想,
“不过听说他有个徒弟,姓沈,好像还住在南北湖那边。具体就不清楚了。
”陆青河抄下那页内容,骑车回家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2 湖山棋隐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陆青河告诉父母要去同学家复习。早上六点,他背着书包出了门,
包里装着象棋、笔记本和两个面包。从武原街道到澉浦镇,骑车要一个半小时。
沿翁金线一路向南,海风越来越咸。过通元镇后开始上坡,路两边是茶山,
再往前就能看到海。南北湖景区门口,陆青河锁了车。他避开主景区,绕到西侧的村落。
村子里多是老房子,白墙黛瓦,有些墙皮已经剥落。他找了一家小卖部,
买水时问老板:“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位姓沈的,会下象棋的老人?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姓沈?沈阿公?往前走到头,有棵大香樟树那家就是。
”香樟树果然很大,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口井,井边坐着一位老人,正在择野菜。
老人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手上动作很利索。“请问是沈阿公吗?”老人抬头,
眼睛很亮:“你是?”“我叫陆青河,我爷爷是陆怀山。”“怀山?”老人手里的野菜放下,
“武原街的陆裁缝?”“是。”“进来坐。”老人站起身,腿脚有些不便,但走路很稳。
房子是老式木结构,堂屋很暗,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南北湖,题字:“潮生潮落,
棋局如斯”。落款是“张潮生”。“你爷爷还好吗?”沈阿公泡了两杯炒青。“去世七年了。
”沈阿公沉默片刻:“怀山棋不错,就是太板正。我们年轻时下过几盘,他总是输在变通上。
”陆青河从包里拿出那本《海盐棋坛旧事》,翻到那一页:“我想找张潮生前辈学棋。
”“师父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沈阿公看着书,“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棋?
”“书里说张前辈有传人,图书馆的人说澉浦有姓沈的会下棋。”沈阿公笑了:“倒是机灵。
但你知道我多少年不下棋了吗?三十年。”“为什么?”“下不动了。
”沈阿公指指自己的腿,“年轻时候在船上干活,风湿。而且……”他顿了顿,“棋这东西,
到一定境界就不是技艺了,是负担。”陆青河不懂。沈阿公站起来,从里屋拿出一副象棋。
棋盘是刻在木板上的,棋子是石头的,已经被摩挲得温润。“下一盘吧。”沈阿公说,
“让我看看怀山的孙子到什么程度了。”开局很平淡。沈阿公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思考人生。陆青河试图加快节奏,但总被拖入漫长的消耗战。中局时,
他抓住一个机会,弃车砍士,形成双车错杀的局面。“将军。”陆青河说。沈阿公没动,
看了棋盘一分钟,然后走了“将5平4”。这一步走出,陆青河愣住了。
他本来已经看到绝杀,但“将5平4”后,他的双车反而被隔开。他继续进攻,
但每一步都被巧妙化解。十五个回合后,他的攻势耗尽,沈阿公多出一马,开始反攻。
又走了十步,陆青河投子认负。“你的杀气很凶。”沈阿公说,“但太急了。棋如潮水,
涨潮时要蓄势,退潮时要留路。”“我不明白。”沈阿公站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半小时后到了一处观景台。下面是南北湖,远处是杭州湾,
海天一线。今天风大,潮水拍岸的声音清晰可闻。“你看那潮。”沈阿公说,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但真正有力量的不是浪头最高的时候,是潮水灌进每一条石缝的时候。
下棋也是,不是吃掉对方多少子,是你的棋意能渗透到棋盘的每个角落。”陆青河看着潮水,
似懂非懂。“你爷爷教过你‘棋道如水’吧?”“教过,但没说明白。
”“因为他自己也没明白。”沈阿公说,“水是什么?无形无状,随器而变。
装在杯里是杯的形状,倒在棋盘上……”他突然停下,看着陆青河,“你带水了吗?
”陆青河从包里拿出矿泉水瓶。沈阿公接过去,拧开盖子,把水倒在观景台的青石栏杆上。
水顺着石面流淌,有的地方流得快,有的地方聚成小洼,有的地方渗进石缝。“看到了吗?
”沈阿公说,“水自己不知道要往哪里流,是石头决定它的路。但最后,
整块石头都会被浸湿。”陆青河盯着水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抓不住。
那天他在沈阿公家待到傍晚。老人留他吃饭,饭桌上说起了师父张潮生的故事。
张潮生本是澉浦渔民,年轻时在海上遇过大风浪,九死一生。回来后性格大变,
开始痴迷象棋。他不看棋谱,整天在海边看潮,在湖边看水。民国二十七年,
嘉兴举办棋王赛,张潮生代表海盐出战。所有人都用正统开局,只有他,
第一盘就走“帅五进一”,把老将推了一步。“那盘棋赢了?”陆青河问。“输了。
”沈阿公笑,“但第二盘他换了种怪招,又输。连输五盘后,第六盘他正常开局,
却赢了当时的夺冠热门。”“为什么?”“前五盘他是在试水。”沈阿公说,
“看每个人的棋路、性格、习惯。等到第六盘,他已经像水一样,渗进对方的思维里。
后来他拿了亚军,冠军是省里来的专业棋手。”“那为什么没继续下?
”“他说棋下到一定程度,就不是胜负了。”沈阿公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是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的贪、嗔、痴,看见自己的局限。他受不了,就回来了。”陆青河骑车回武原街时,
天已经全黑。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泼水的画面,想到凌晨。快到家时,他突然刹车。
“泼一盘水……”爷爷说的“棋道如水”,沈阿公泼在石头上的水。如果棋盘是石头,
棋子是谁呢?不,不对。如果棋手自己是谁呢?3 观潮悟道五月,海盐进入梅雨季。
雨水时断时续,空气黏腻得像能拧出水。陆青河每周六去澉浦找沈阿公。有时下棋,
更多时候是听老人讲棋理,或者一起在南北湖边看水。沈阿公不再和他下完整的棋,
而是摆出各种残局,让他解。“这个残局叫‘七星聚会’。”一天下午,
沈阿公在堂屋摆上七个兵,“红方七兵对黑方单车,理论上黑方必胜。但你看,
红兵的位置……”陆青河研究了半小时,走出一步“兵三进一”。沈阿公摇摇头,
把水杯里的水倒在棋盘旁边:“看水,别光看棋。”水在桌面上漫开,绕过棋盘,流向桌沿。
陆青河盯着水流,突然说:“红兵应该聚在一起,像水聚成洼。”“然后呢?
”“然后……等待机会。黑车不可能同时守住所有点,总会有缝隙。水总能找到缝隙。
”沈阿公笑了:“有点意思了。”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陆青河考了年级第五十一。
班主任找他谈话:“你这个成绩,一本线很悬。最后一个月,别分心。”父母也着急。
周秀英收走了他的象棋:“考完再下。”陆青河把棋盘藏在了阁楼的天花板隔层里。但夜里,
他会在脑子里下棋。闭上眼睛,棋盘浮现,他想象自己是水,在楚河汉界间流动。
有时会遇到阻碍——对方的棋子像石头,他就要绕过去,或者慢慢渗透。五月底一个周末,
雨下得很大。陆青河溜出家门,骑车去了澉浦。到沈阿公家时浑身湿透。“这么大的雨还来?
”“想明白了点事。”陆青河喘着气,“水不仅是流动和渗透,
还是……”他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泼在院子里。雨水和井水混在一起,迅速形成水流,
冲出院门,汇入路边的水沟。“是势。”陆青河说,“水往低处流是本能,
但如果有足够的量,就能形成势,改变地形。”沈阿公看了他很久:“你师父不是张潮生,
是这场雨。”那天他们没下棋,沈阿公拿出了一本手稿,纸已经黄脆。
是张潮生晚年写的《潮水棋论》,从未出版过。棋有三重境:第一重见子为子,
第二重见势为势,第三重见空为空。子者,石也;势者,流也;空者,水也。高手布子,
如泼水于石,水形随石,而石终为水渍。陆青河读到这段时,窗外的雨正敲打着瓦片。
高考前三天,陈一鸣突然出现在陆家裁缝铺。他拿来一件要改的西装,认出陆青河。
“小朋友,最近棋艺有长进吗?”陆青河正在帮父亲裁布料:“没怎么下,要高考了。
”“可惜。”陈一鸣说,“下个月县里有比赛,青少年组第一名可以参加市里的选拔赛。
你要是感兴趣……”“什么时候?”“七月十号,在海盐体育馆。”陈一鸣留下报名表,
“不过你得先通过资格赛,六月二十号在工人文化宫。”陆青河收下了报名表。晚上,
他在阁楼看着那张纸,脑子里闪过沈阿公泼水的画面。高考那三天,陆青河出奇的平静。
考数学时遇到一道难题,他盯着题目,突然想到了“水找缝隙”。他换了个思路,
从结果反推,竟然解出来了。最后一科考完,陆青河走出考场,天空放晴。
他没有和同学对答案,直接骑车去了澉浦。沈阿公在院子里晒书,都是棋谱,有些是手抄本。
“考完了?”“考完了。”“来一局?”这次陆青河执黑。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水在试探。沈阿公的进攻依然绵密,但陆青河不再硬挡,而是迂回。中局时,
沈阿公弃马抢攻,双车压境。陆青河没有慌张,一步步化解,像水漫过堤坝。进入残局,
双方都只剩车马炮。陆青河的马位置极佳,但沈阿公的炮守在要道。
观棋的人会以为和棋已定。陆青河走了“车二进三”,将军。沈阿公上士。
陆青河又走“马四进六”,看似无关的一步。沈阿公想了三分钟,走“炮5平4”。
就是这一步。陆青河“车二平四”,弃车砍士。沈阿公愣住了。这个弃车看似自杀,
但砍掉士后,黑方的将门洞开。接下来“马六进七”,形成马后炮绝杀。“你看到了几步?
”沈阿公问。“从弃车开始,后面七步。”沈阿公把棋子一颗颗收好:“你可以去比赛了。
”4 泼水成局六月二十号,海盐县工人文化宫。资格赛采取五轮积分制,
取前八名进入正赛。陆青河在第一轮遇到了老王头。“小子,放马过来。”老王头摩拳擦掌。
陆青河走得很稳。老王头的棋风他熟悉,喜欢兑子简化局面。但今天陆青河不跟他兑,
总是保留复杂的可能性。中局时,老王头一个失误,被陆青河双车夹击,二十五回合告负。
第二轮对手是个中年妇女,棋风凶悍。陆青河以柔克刚,拖到残局,多一兵取胜。
第三轮遇到了硬茬——县象棋协会的赵教练,退役职业棋手。赵教练开局就布下陷阱,
但陆青河像水一样绕了过去。中局时,赵教练试图强攻,陆青河防守得滴水不漏。最终和棋。
四轮过后,陆青河两胜两和积6分,暂列第三。第五轮对手是陈一鸣。“没想到你真来了。
”陈一鸣笑,“这轮如果我们和棋,都能出线。”“我想试试赢。”陈一鸣挑眉:“有勇气。
”这盘棋引来很多人围观。陈一鸣走得很谨慎,陆青河也不冒进。两人像两个太极高手,
在棋盘上推手。进入中局,陈一鸣率先变招,走出一个复杂的变化。陆青河陷入思考。
他盯着棋盘,脑子里浮现出南北湖的潮水。潮水拍岸,退去,再拍岸。突然,
他看到了一步——不是进攻,不是防守,是一步看似无关的“相三进五”。陈一鸣皱了皱眉,
走了“车8进4”。陆青河又走“仕四进五”,再补一手。陈一鸣开始急躁,进攻越来越猛。
但陆青河的阵型像海绵,吸收所有压力,却不让对方找到突破口。第三十七回合,
陈一鸣犯错了。他走了一步“马7进6”,想形成卧槽马杀棋。但陆青河早就等着,
一步“车二平四”捉马,同时暗伏杀机。陈一鸣意识到时已经晚了。他的马无处可逃,
如果逃马,陆青河的炮就会沉底将军。他苦思十分钟,投子认负。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掌声。赵教练走过来看复盘:“小朋友,你这几步补相上仕,妙啊。看似消极,
实则把阵型补得像铁桶一样。”陆青河以小组第二出线,陈一鸣第三。七月十号,
海盐县青少年象棋锦标赛在体育馆举行。三十二名选手,淘汰赛制。陆青河一路过关斩将,
杀入四强。半决赛对手是去年冠军,海盐一中的刘畅。刘畅是科班出身,从小在市体校学棋。
这盘棋刘畅执红,以中炮开局。陆青河应以反宫马,这是沈阿公教他的,对付中炮的利器。
刘畅显然研究过反宫马,走得很精准。两人进入缠斗,棋局一度非常胶着。关键时刻,
陆青河想起张潮生的手稿里的一句话:“当局势僵持时,当观空白处,如水寻隙。
”他盯着棋盘上看似无关的位置,突然走了一步“卒7进1”,渡河一个卒。
这步棋看起来无关痛痒,刘畅没在意,继续进攻。但五个回合后,这个卒成了关键。
它像楔子一样钉在红方阵地,限制了红车的活动。陆青河的其他棋子开始围绕这个卒做文章,
逐渐形成优势。最终,陆青河以多数优势获胜,闯入决赛。决赛在下午三点,
对手是来自西塘桥镇的王磊,同样是黑马。王磊棋风稳健,几乎没有破绽。决赛开始前,
陆青河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沈阿公泼水的画面。
他接了一捧水,泼在洗手台上。水花四溅,然后汇聚,流向排水口。
“泼一盘水……”他喃喃自语。决赛开始。王磊执红,先手。两人都走得很谨慎,
前二十步几乎都是谱着。但陆青河感觉到,王磊在试探他,像水在试探石头的形状。中局时,
王磊走出一个创新变化,陆青河陷入长考。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捧水,被泼在棋盘上。
水会怎么流?会绕过哪些棋子?会在哪里积聚?他睁开眼睛,走了一步“炮八退一”。
这步棋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炮退到原位,等于浪费一步。王磊也愣住了。他思考了很久,
选择继续进攻。但接下来的发展证明,陆青河那步退炮是关键。它让黑方的阵型更加灵活,
可以随时调到左翼或右翼。棋局进入残局,双方都只剩车马炮兵。陆青河的子力位置更好,
但王磊防守顽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都进入读秒。最后时刻,陆青河还剩三十秒,
王磊还有一分钟。陆青河走了一步“车四进二”,看似将军,实则埋伏。
王磊应“将5平6”,陆青河立刻“马三进四”,弃马!王磊必须吃马,否则丢车。
他吃了马后,陆青河“车四平五”,砍士将军。王磊只能上将,陆青河“炮二进七”,
沉底炮绝杀。掌声雷动。裁判举起陆青河的手:“冠军!”颁奖仪式上,
陆青河接过奖杯和证书。陈一鸣走过来:“恭喜。市选拔赛在八月,好好准备。”“陈老师,
谢谢你。”“别谢我。”陈一鸣说,“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你那步退炮,
我研究了十分钟才看懂——你是把整个阵型打散重来,像……像把水泼出去,让它自己找路。
”泼出去的水。陆青河终于明白了。5 潮起潮落八月,嘉兴市青少年象棋选拔赛。
市里的水平明显高一个档次。陆青河在第一轮就遇到了硬仗——桐乡来的选手,
去年省赛第八名。他苦战两个小时,才在残局中凭借一个微弱的优势取胜。第二轮轻松些,
第三轮又遇到强敌。三天比赛下来,陆青河四胜一负,排名第四,刚好拿到参加省赛的资格。
省赛在杭州,九月初。出发前,陆青河去澉浦向沈阿公告别。“杭州高手多,不用想太多,
下你自己的棋。”沈阿公送他一盒棋子,“这是你师祖用过的,带着吧。”棋子是玛瑙的,
温润如玉。陆青河摩挲着棋子,感觉像是握着一捧水。省赛在浙江省棋院举行,
六十四名选手,九轮积分赛。陆青河第一轮抽到台州选手,险胜。第二轮遇到宁波的,
中盘告负。第三轮调整心态,取胜。第四轮,他对上了夺冠热门——杭州本地的李哲,
国家象棋少年队的。这盘棋被安排在主台,有大盘讲解。李哲执红,以飞相局开局。
陆青河应以过宫炮,这是沈阿公教他的另一件武器。李哲的棋确实厉害,开局就占优。
中局时,李哲弃子抢攻,陆青河陷入苦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青河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李哲还有半小时。读秒声中,陆青河闭上眼睛。泼水,泼水,泼一盘水……他睁开眼睛,
走了一步“车八进三”。这步棋看起来是送车,因为李哲可以“马3进4”踩车。
但陆青河算到了后面——如果李哲吃车,他会“炮六进七”打士,形成绝杀。
李哲果然上当了。他“马3进4”踩车,陆青河立刻“炮六进七”!打士将军!全场哗然。
李哲这才看到杀棋,但为时已晚。他苦思两分钟,找不到解着,投子认负。
这盘棋成了当天最大的冷门。陆青河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省赛的报道中。后续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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