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界·东玄域·青云城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青石街道，林家后山的练武场上，少年林澈缓缓收拳，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本该有“元脉”显现的纹路，此刻却一片黯淡。
“三年了……”
林澈低语，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一丝不甘。
三年前，他是青云城百年一遇的天才，七岁觉醒“九品元脉”，震动全城。城主府、宗门使者接踵而至，林家门槛几乎被踏破。
可就在他十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让他的元脉一夜之间枯萎、沉寂，从此再无法感应天地元气。
天才，沦为废人。
“林澈哥！”
清脆的少女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小脸因奔跑泛着红晕。
“小婉，你怎么来了？”林澈神色柔和了些。
林小婉，他三叔的女儿，也是如今林家少数几个还愿意亲近他的人。
“给你带早点呀！”林小婉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还温热的肉包子，“今天可是家族年测的日子，你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里闪过心疼。
年测。
每年一次，检测林家所有年轻子弟的修为进展。对曾经的林澈而言，那是展现锋芒的舞台；可对现在的他……不过是又一次公开的羞辱。
“放心，我习惯了。”林澈笑了笑，揉揉她的头。
“可是……”林小婉咬了咬唇，忽然压低声音，“我昨晚偷听到爹爹和大伯说话……他们说，如果今年你的修为还是毫无进展，家族可能……可能要取消你嫡系子弟的资源配额，把你……派去打理城外的矿场。”
林澈手指微微一顿。
矿场？
那是家族发配无用子弟的地方，终日与尘土、矿石为伴，从此与武道无缘。
“知道了。”他沉默片刻，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澈哥，你……”林小婉还想说什么，远处却传来钟声。
铛——铛——铛——
悠长的钟鸣回荡在林家府邸上空。
年测，开始了。
林家演武场
巨大的青石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林家年轻子弟，按年龄分列。高台上，族长林震天端坐中央，两侧是各位长老、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广场边缘——那个独自站着的黑衣少年。
“啧，林澈还真敢来。”
“来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丢人现眼。”
“要我说，他早就该自觉点，主动申请去矿场，何必年年来自取其辱？”
低低的议论声，如针般刺来。
林澈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看向高台——那里，一个锦衣少年正站在族长身侧，谈笑风生。
林轩，大长老的孙子，如今林家年轻一辈第一人。
似乎察觉到林澈的目光，林轩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满是讥诮的笑容，还遥遥举了举手，像是在打招呼。
“安静。”
族长林震天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寂静。
他看了一眼林澈，眼底掠过复杂之色，终究化为平静：“年测开始。按顺序，上前测试修为。”
负责测试的三长老走到广场中央，那里立着一块近人高的“测元碑”。碑身漆黑，刻满玄奥纹路。
“第一个，林虎。”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走上前，深吸口气，将手掌按在碑上。
嗡——
测元碑微微发光，底部亮起三道淡白色光纹。
“林虎，十三岁，元气三段。下一个。”
少年松了口气，退回队列。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大部分林家子弟都在元气三段到五段之间，偶有六段出现，便引来一阵惊叹。
“林小婉。”
黄衣少女走上前，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林澈，见他对她点点头，才将小手按在碑上。
嗡——
碑身光芒亮起，底部竟接连亮起五道光纹，且光芒明显比之前的子弟更凝实！
“林小婉，十二岁，元气五段！”
全场微哗。
“小婉妹妹不错啊！”
“这天赋，都快赶上当年的林澈了……”
“可惜她哥哥……”
林小婉小脸微红，快步走回林澈身边，小声道：“林澈哥，我、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我该藏拙的……”
“傻丫头，你越厉害，我越高兴。”林澈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有暖意。
他知道，这小丫头拼命修炼，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证明“林澈哥的妹妹也很厉害”，以此来维护他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尊严。
测试继续。
“下一个，林轩。”
锦衣少年从容走出，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他面带微笑，缓步走到测元碑前，却不急着伸手，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林澈，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在碑上。
嗡——！！！
测元碑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底部光纹疯狂亮起——
一道、两道、三道……七道！
不，还没停！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第八道光纹，艰难地、却实实在在地亮了起来！
“元、元气八段！”
三长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六岁，元气八段！
这在青云城年轻一辈中，绝对是顶尖之列！即便放在整个东玄域，也堪称天才！
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林轩哥太强了！”
“我林家复兴有望！”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高台上，大长老抚须而笑，满脸得意。族长林震天也微微点头，眼底有赞许。
林轩收回手，享受完众人的崇拜，这才转身，看向林澈，微笑道：
“林澈堂弟，该你了。”
他特意在“堂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澈身上。
有怜悯，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淡漠。
林澈神色平静，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测元碑前。
他看着这块漆黑的石碑。
三年前，他第一次测试时，年仅七岁，便让此碑亮起四道光纹，震惊全城。
如今……
他缓缓抬手，按在冰凉的碑面上。
一秒，两秒，三秒……
测元碑，毫无反应。
连最微弱的光芒，都没有亮起。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低低的嗤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还是这样……”
“彻底废了。”
“浪费大家时间。”
高台上，大长老轻咳一声，淡淡道：“林澈，修为无进展。按族规，连续三年修为停滞者，当取消嫡系子弟待遇，外派历练。”
他看向族长：“族长，您看？”
林震天沉默地看着台下那个挺直脊背的黑衣少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眼眸亮如星辰的孩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按族规办。即日起，取消林澈嫡系子弟一切待遇，三日后，前往西山矿场，担任监工。”
判决落下。
林轩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林小婉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其他林家子弟，神色各异。
而林澈，缓缓收回手，转身，面对高台，面对所有人。
他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悲伤。
他只是看着族长，看着大长老，看着林轩，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然后，他微微躬身：
“林澈，领命。”
说完，他转身，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朝演武场外走去。
背影挺直，孤傲如松。
没人看到，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更没人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胸口处，那枚自出生起便挂在脖子上、看似普通无比的黑色玉佩，忽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深夜，林澈住处
狭小的房间里，烛火如豆。
林澈坐在桌前，看着手中那枚黑色玉佩。
玉佩古朴，无甚纹饰，只在中心有一个极淡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奇异印记。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母亲在他五岁时便病逝了，只留下这枚玉佩，叮嘱他永远不要离身。
“母亲，您若在天有灵，可否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此命运？”
少年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苍凉。
三年屈辱，一朝判决。
西山矿场……去了那里，此生便真的与武道无缘了。
他不甘心。
可又能如何？
他尝试过无数方法，服用过各种丹药，甚至偷偷修炼过一些偏门功法，可那沉寂的元脉，始终毫无反应。
仿佛他体内，真的空空如也。
烛火跳动了一下。
林澈深吸口气，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传来。
忽然！
他感到掌心一痛！
是刚才在演武场掐出的伤口，尚未愈合，此刻被玉佩边缘硌到，一丝鲜血渗出，沾染在了玉佩上。
林澈正想擦掉，异变陡生！
那枚沉寂了十五年的黑色玉佩，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炽烈光芒！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什么？！”
林澈瞳孔骤缩，下意识想甩开玉佩，可那玉佩却仿佛黏在了他手上！
不仅如此，他感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不受控制地被玉佩疯狂吸噬！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灼热洪流，从玉佩中反涌而出，顺着他手臂的经脉，蛮横地冲入他体内！
“呃啊——！”
林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焚毁！
那洪流在他干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最后，狠狠撞向他丹田深处——那沉寂了三年、被认为早已枯萎的“元脉”所在！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副庞大、古老、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星空图卷，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无尽星辰流转，日月同辉，星河崩塌又重生……而在那图卷中央，九道璀璨无比、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宇宙洪荒！
一个苍凉、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缓缓响起：
“血脉为引，元心初醒……”
“沉寂万古的‘混沌祖脉’啊……吾之后人，终于等到你了……”
“这方天地，这片星空……”
“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声音渐息。
林澈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仿佛从水中捞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枚黑色玉佩，已经消失不见。而在他的掌心，多了一个极其细微、与之前玉佩中心印记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符文，正缓缓黯淡，最后隐入皮肤之下。
与此同时——
他感到，自己小腹丹田的位置，一股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流，开始缓缓滋生、流转。
那沉寂了三年的“元脉”深处，一点微弱如星火、却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古老与浩瀚的气息，悄然苏醒。
窗外，夜深如墨。
少年坐在黑暗中，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许久，缓缓握紧。
指尖，有微弱的气流，悄然盘旋。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漆黑的眼眸深处，一点金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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