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亡国公主,入室打劫大熠王朝亡的那天,风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宫墙塌了三个时辰,龙椅烧了一夜,萧洛灵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宫殿,只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她没哭。
从小她娘就说,你是公主,公主的眼泪比金子贵,不能轻易掉。所以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把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揣进怀里,裹紧那身破布裙,头也不回地走了。三天后,
她出现在大瑀王朝的都城,太子东宫的墙根底下。不是来寻仇的。大熠亡了,仇人太多,
她数不过来。也不是来求助的。求谁?
那些坐山观虎斗、眼睁睁看着大熠覆灭、转头还占了三座城池的人?她没那么不要脸。
她是来打劫的。谁让他们坏呢?坏得流脓。既然不讲道义,那也别怪她不讲体统。
萧洛灵翻墙的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公主。小时候她溜出宫玩,翻的墙比这高多了。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摸到主殿,抬脚踹开门——然后愣住了。殿内没有金碧辉煌,
没有仆从成群。只有一个穿着素色锦袍的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颗蜜饯,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边趴着一只橘猫,肥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男人听见动静,
懒洋洋地转过头来。萧洛灵看清了他的脸。鼻梁高挺,唇色淡粉,一双桃花眼慵懒地半阖着。
俊是真俊,但浑身上下散发的气质,概括起来就两个字:摆烂。萧洛灵握紧短刀,
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打劫!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那男人慢悠悠坐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灰头土脸,破衣烂衫,头发里还有没抖干净的灰。
但她依然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公主的架子,什么时候都不能丢。男人看了看她的脸,
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连锈迹都没擦干净的短刀,打了个哈欠。“公主,”他说,
“打劫能不能走点心?”萧洛灵一愣:“你认识我?”“大熠亡国公主萧洛灵,
瑀城里谁不知道?”男人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天气,
“画像贴得到处都是,悬赏五千两。你倒好,直接送上门来了。”萧洛灵的脸色变了一瞬,
但她没退。“那你抓我去领赏啊。”她把刀往前一指,恶狠狠的,“抓我之前,先把钱交了!
”男人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吧,想要多少?”“我……”萧洛灵被他问住了。
她想过他会反抗,会叫人,会把她绑了送官。唯独没想过他会问“想要多少”,
语气就像问她“吃了吗”一样平常。“我要粮食,要银两,要兵器!”她索性不想了,
把能想到的全报出来,“你们大瑀欠我们大熠的,今日我就一并讨回来!”男人点点头,
然后摊开手:“巧了,本太子也穷。东宫俸禄被父皇扣了大半,府里仆从跑了一半,
连这猫的猫粮,都快断了。”他指了指脚边那只肥猫。那猫适时地“喵”了一声,
像是在作证。萧洛灵环顾四周。殿内确实冷清,陈设简单得不像太子的住处。
她心里信了几分,嘴上却不饶人:“我不管!你是太子,你就有钱!今天不给我,
我就把你这东宫掀了!”她说着,提着刀就往前冲。那男人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双臂,
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公主轻点,别伤着自己。要掀便掀,本太子早就不想住了。
”萧洛灵:“?”她活到二十岁,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别人见了她的刀,要么求饶,
要么反抗,哪有这样直接躺平的?她举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那男人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行了,”他从榻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公主赶了几天路?饿了吧?”萧洛灵的肚子,在这一刻,非常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的脸腾地红了。男人笑出了声,冲她招招手:“走吧,先吃饭。打劫的事,吃饱了再说。
”2 第二章 摆烂太子,被迫收留萧洛灵终究没吃上那顿饭。她饿太久了。
刚跟着那男人走了两步,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去。那男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怀里的姑娘轻得吓人,一把骨头硌得人生疼。小脸惨白,嘴唇干裂,像一朵被晒蔫的花。
秦元渊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养过一只流浪猫。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倔,
也是撑着一口气不肯倒,倒下去就人事不知。他把人抱到榻上,吩咐老仆端来粥水。
老仆姓周,是东宫仅剩的几个人之一。他看着榻上那个脏兮兮的姑娘,小声问:“殿下,
这位是……”“大熠公主。”秦元渊在榻边坐下,语气淡淡的。
周伯吓了一跳:“那、那要不要禀报陛下?”“报什么?”秦元渊看了他一眼,
“报我收留了亡国公主,让父皇把我废了?”周伯不敢说话了。
秦元渊看着榻上那张昏睡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悬赏五千两的亡国公主,
就这么直挺挺倒在他面前。他要是把她交出去,那五千两够东宫吃好几年。
父皇说不定一高兴,还能把他的俸禄恢复了。多好的买卖。可他没有。他看着那张脸,
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三天没吃饭了吧?那碗粥够不够稠?要不要加点肉末?
秦元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这么想着,却还是起身去吩咐周伯:“粥里加点肉末,
剁碎点。”萧洛灵醒过来的时候,一碗热粥正递到她面前。她饿极了,也顾不上矜持,
接过来就喝。喝完才发现,粥里有肉末,剁得很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她捧着空碗,
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个男人。他支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喝饱了?”他问。
萧洛灵把碗往旁边一放,板起脸:“别以为一碗粥就能收买我!等我恢复力气,照样打劫你!
”那男人点点头,一脸认真:“那公主打算什么时候恢复力气?本太子等着。
”萧洛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她放下碗,开始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外面全是抓她的人。
她这副样子,一出门就得被认出来。回大熠?大熠没了,回去就是送死。留在京城?
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东宫虽然冷清,但好歹有屋顶,有床,
有粥喝。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到目前为止,没把她交出去,没欺负她,
还给饭她吃。萧洛灵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抬起头,
理直气壮地说:“我暂时住在你这。”秦元渊挑了挑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萧洛灵越说越有底气,“我的衣食住行,你全包了!等我东山再起,夺回江山,
封你做个大官!”秦元渊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亡国公主,打劫打到太子头上,
还想把太子收为己用。他秦元渊活了二十五年,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大成这样的。
可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我说了算”的霸道模样,心里忽然有点软。
这姑娘,一个人扛着亡国的债,一个人逃出来,一个人翻墙来打劫他。她要是真有那么硬气,
就不会饿晕在他面前。她只是装着硬气。就像他装着摆烂一样。“好啊。”他听见自己说,
“听公主的。”萧洛灵愣住了。她以为他会拒绝,会嘲讽,会把她赶出去。
她甚至都准备好了下一轮吵架的词。可他答应了。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萧洛灵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又酸又胀,说不清是什么。她眨了眨眼,
把那点感觉压下去,继续板着脸:“算你识相!以后我往东,你不准往西;我吃鱼,
你不准吃虾;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听见没?”秦元渊点点头,
恭恭敬敬的:“谨遵公主吩咐。”萧洛灵满意地哼了一声。但她没看见,秦元渊低下头时,
嘴角那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也没看见,他眼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3 第三章 东宫日常萧洛灵在东宫住下来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太子,是真穷。
东宫统共剩下五个人:一个周伯,一个厨子,两个洒扫的仆妇,外加那只肥猫。
太子自己的衣服洗得发白,院子里种的花早枯了,改成了一片菜地。“你不是太子吗?
”萧洛灵蹲在菜地边上,看着秦元渊给白菜浇水,“怎么混成这样?”“得罪了父皇。
”秦元渊说得云淡风轻,“他不喜欢我,就扣俸禄呗。”萧洛灵皱眉:“你为什么得罪他?
”秦元渊想了想:“因为我没死。”萧洛灵愣了一下。秦元渊没解释,只是继续浇水。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很温和,看不出半点怨怼。萧洛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惨。亡国,丧家,逃命,打劫。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太子,却被亲爹嫌弃,
穷成这样,还要收留一个麻烦精。他比她惨多了。“那……”她犹豫了一下,
“你以后就跟着我混。等我复国了,封你做并肩王,比你爹给的多多了。”秦元渊抬起头,
看着她。阳光里,这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像是在许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笑了一下:“好,臣谢主隆恩。”萧洛灵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拍拍裙子上的土:“行了,你继续浇吧,我去练剑。”她说的练剑,
就是在院子里把那把短刀挥来挥去。刀法乱七八糟,姿势也不标准,但她每天练,从不间断。
秦元渊浇完菜,就坐在廊下看着她。看她挥刀,看她喘气,看她累得满头大汗还不肯停。
有时候她练急了,一刀砍在石头上,刀刃崩个口,她能气得骂半天。周伯从旁边经过,
小声问:“殿下,您就这么看着?”秦元渊点点头。“您不指点指点?您那剑法,
当年可是……”“可是什么?”秦元渊打断他,“我什么都不会。”周伯张了张嘴,
到底没敢再说。秦元渊继续看着院子里那个挥刀的姑娘。他的剑法是师父教的,
师父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十五岁那年,他在宫宴上赢了一场比武,父皇高兴了三天。
然后呢?然后他母妃就“病逝”了。从那以后,他就什么都不会了。秦元渊垂下眼,
从盘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院子里,萧洛灵正对着那块石头骂骂咧咧。“等着,
”她指着石头,“等我复国了,第一个把你劈了!”秦元渊笑了一下。嗯,这个公主,
比那些年复一年的无聊日子,有意思多了。4 第四章 她想要月亮萧洛灵的复国大业,
进展得很缓慢。缓慢的主要原因,是她没钱。秦元渊也没钱。两个穷光蛋凑在一起,
每天最大的开销,是给那只肥猫买猫粮。“这样下去不行。”萧洛灵趴在桌上,
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圈圈点点,“我得想办法弄钱。”秦元渊坐在旁边,
给她剥瓜子:“怎么弄?”萧洛灵咬着笔杆想了想:“我认识一些人,大曜旧部的,
藏在民间。只要能联系上他们……”“然后呢?”“然后……”萧洛灵顿住了。然后呢?
联系上旧部,然后呢?拉起队伍,然后呢?打回去,然后呢?她忽然发现,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然后”。复国,夺回江山,报仇雪恨。这些词喊起来很响亮,
可真要往下想,每一步都是悬崖。秦元渊把剥好的瓜子推到她面前。“想那么远干嘛?
”他说,“先联系上再说。”萧洛灵看着他。“先有第一步,再有第二步。
”秦元渊又摸出一颗蜜饯,“我摆烂这么多年,悟出来的道理。”萧洛灵愣了愣,忽然笑了。
“你这个道理,还挺有用的。”秦元渊耸耸肩。那天晚上,萧洛灵趴在桌上,
把那几个旧部的名字和地址又过了一遍。秦元渊在旁边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看她一眼。
夜很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秦元渊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复国?
”萧洛灵抬起头。“因为那是我家。”她说,“因为他们杀了我的家人,占了我们的土地。
因为我不甘心。”秦元渊看着她。“就这些?”他问。萧洛灵想了想。“还有,”她说,
“我想让那些跟着我父皇的人,有个地方回去。他们没了家,我也没了家。
但如果我能把家建起来,他们就有地方去了。”秦元渊没说话。月光里,
这姑娘的眼睛亮得惊人。她不是想要权力,不是想要报仇,她是想给那些同样失去家的人,
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她想要月亮。秦元渊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
悄悄地动了一下。5 第五章 宫宴一个月后,一道旨意送到东宫:太子携家眷,
参加中秋宫宴。“家眷?”萧洛灵指着自己,“我?”秦元渊点点头。“我凭什么去?
”“不去也行。”秦元渊把旨意放下,“那你就一个人在宫里待着。
万一被人发现……”萧洛灵腾地站起来:“我去。”秦元渊笑了一下。
他其实可以想办法推掉。但他没推。他想带她出去走走。让她看看,
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扛。当然,他没说这些。
他只是说:“那公主可得打扮打扮,别丢我的脸。
”萧洛灵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丢过你的脸?”宫宴那天,萧洛灵换了一身新做的裙子。
水红色的料子,绣着暗纹的梅花,腰封收得刚刚好。头发也梳起来了,簪了一支玉簪,
衬得脸越发白皙。她站在镜子前,愣愣地看着里面那个人。多久了?
多久没这样好好打扮过了?秦元渊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萧洛灵回过头:“怎么样?还行吧?”秦元渊没说话。萧洛灵皱眉:“问你呢?”“还行。
”秦元渊移开目光,“走吧。”他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萧洛灵没看见,
他背对着她的那张脸上,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宫宴在金殿举行,满朝文武,各国使节,
觥筹交错。萧洛灵坐在秦元渊身侧,低着头,尽量不惹人注意。但她那张脸太扎眼,
坐下不到一刻钟,已经有好几道目光投过来。秦元渊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挡住了大半视线。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可是大熠的萧公主?”萧洛灵抬头,
看见一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玄色锦袍,眉眼阴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北朔王爷,
夏时烈。萧洛灵的心往下沉了沉。夏时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大熠亡国,公主流落至此,
实在可惜。”他说,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本王素来怜香惜玉,
公主若是愿意,可随本王回北朔。本王必以贵宾之礼相待,日后助公主复国,也未尝不可。
”满座皆静。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懂里面的意思:跟我走,做我的棋子,
等我吞并了大曜的势力,再慢慢蚕食大雍。萧洛灵的脸色冷下来。她正要开口,
身侧的人先动了。秦元渊站起来,挡在她面前。“王爷好意,”他说,语气淡淡的,
“我的人,就不劳您费心了。”夏时烈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太子殿下说笑了。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周围,“殿下整日闭门不出,不思进取,怕是护不住什么人。
公主跟着殿下,才是可惜了。”这话说得毒。不思进取,护不住人,废物太子。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萧洛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霍地站起来,
正要开口怼回去,手被人轻轻握住了。秦元渊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示意她别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夏时烈。“王爷说得对。”他说,“我是不思进取,
是护不住人。但有一件事,我想请教王爷。”夏时烈挑眉:“说。
”“王爷口口声声说要助公主复国,”秦元渊的语气依然很淡,“敢问王爷,打算怎么助?
用北朔的兵,占大曜的地,打完仗再分一杯羹?还是直接把公主变成王妃,名正言顺地接手?
”夏时烈的脸色变了一瞬。秦元渊笑了一下,那笑容凉薄的。“王爷的‘助’,助的是公主,
还是您自己?”四周响起窃窃私语。夏时烈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宫宴之上,
他不好发作,只是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倒是伶牙俐齿。只是不知道,除了嘴皮子,
还有什么?”他没等秦元渊回答,转身走了。萧洛灵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看着秦元渊的侧脸,看着他那副依然是懒洋洋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
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回东宫的路上,萧洛灵一直没说话。秦元渊走在她旁边,也没吭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萧洛灵抱着手臂,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秦元渊。
”她叫他的名字。秦元渊回头。萧洛灵看着他,月光底下,他的眉眼清俊,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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