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人都夸蒋卫国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为了报答战友的救命之恩,
他不仅要把微薄的津贴全给战友遗孤买营养品。还要我也把工作转出去,
在家全职照顾那个身娇体弱的母子俩。上一世,我心疼他重情义,咬牙答应了。
结果我的亲生女儿发高烧没人管,活活烧坏了脑子。而他战友的儿子,
却被他供养成了留洋博士,最后还指着我鼻子骂我是寄生虫。
我是被这对白眼狼母子活活气死的。再睁眼,回到了蒋卫国让我去人事科办离职的那天。
这一次,我看着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反手就是一巴掌。“想做慈善你自己去做,
别拿我们母女的血肉去成全你的高风亮节!”1、“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响,蒋卫国偏着头,脸上迅速浮起五道红印。他愣在原地,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收回发麻的右手,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我的丈夫,蒋卫国。此刻他眉头紧锁,眼底压着怒火,
却还要强撑着那副“讲道理”的架势。“沈秀兰,你发什么疯?”他压低声音,
带着警告的意味,“我在跟你说正事,陈嫂子母子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老陈是为了救我才”“为了救你?”我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陈大勇是为了救整个突击队,不是为了你一个人!部队已经给了抚恤金,给了烈属待遇,
给了户口安置,你还要怎样?要把我们母女俩嚼碎了喂给他们,才叫报恩?
”蒋卫国的脸色变了。前世的我,就是被他这副“重情重义”的模样骗了。
那时我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听着他声泪俱下地讲述战场上的生死与共,
讲述陈大勇如何用身体为他挡住弹片。我心软了,我心疼他,
我觉得这样的男人值得我托付终身,他的战友也值得我付出。所以我去了人事科,
把纺织厂会计的工作转给了陈大勇的遗孀周美华。所以我留在了家里,
每天伺候那母子俩吃喝拉撒,把自己的女儿小满丢在隔壁邻居那儿。所以那个暴雨夜,
小满发高烧到四十度,我却被周美华绊住脚,给她那“受惊”的儿子熬安神汤。
等我终于挣脱赶回家时,小满已经烧得抽搐,送医院太迟了,留下了永久的智力损伤。
而周美华的儿子陈家宝,吃着我的、喝着我的,用着蒋卫国全部的工资供他读书,
最后出国留学,成了人人称赞的留洋博士。我拖着残疾的女儿,在贫困线上挣扎,
去找他借点钱给小满治病,他隔着防盗门扔给我五十块钱,像打发叫花子。“沈阿姨,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他那时候的眼神,我死都忘不了,“你这辈子除了会伸手要钱,
还会什么?我爸用命换来的恩情,不是让你当寄生虫的借口。”寄生虫。
我呕心沥血照顾他们母子十五年,最后换来一句寄生虫。而蒋卫国,我的好丈夫,
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早就忘了,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被他亲手毁掉的女儿。“秀兰,
你冷静点。”蒋卫国伸手想拉我,被我一把甩开,“我知道转工作的事让你委屈,
但美华带着个孩子,没工作怎么活?你是军属,有我在,饿不着你。等家宝大了,
咱们再”“再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再把我的工作要回来?蒋卫国,
你以为厂里的岗位是白菜,说让就让,说要就要?”他皱起眉,
语气沉了下来:“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老陈的命都没了,
我们让出一点利益算什么?”“一点利益?”我声音发颤,“那是我干了五年的工作!
是我爹临终前托关系给我找的!是我每个月三十六块八的工资,是我和小满的口粮钱!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工资”“你的工资?”我嗤笑,“你一个月四十二块,
要寄二十块给你妈,要还盖房子的债,还要报答你的战友。蒋卫国,你算算,
剩下的钱够买几斤米?”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前世的我从没这样算过账。我总觉得,
夫妻之间不该算得这么清,总觉得蒋卫国有他的难处,我要体谅他。可我体谅了他,
谁来体谅我和小满?“我不管,”我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户口本和介绍信抓在手里,
“工作我不转,谁爱转谁转。周美华要工作,让她自己找去。部队不管,街道不管,
那是社会的问题,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沈秀兰!”蒋卫国终于动了怒,
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子震得跳起来,“你这是觉悟问题!是思想问题!老陈的尸骨未寒,
你就想着计较个人得失,你对得起谁?”“我对得起我自己,对得起我女儿!
”我抓起包就往外走,“你想做好人,别拉着我垫背。”“你给我站住!”我没理他,
拉开房门,正撞见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盆衣服要去洗。她看见我红着眼眶,
蒋卫国在后面脸色铁青,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哎哟,秀兰,这是咋了?两口子吵架了?
”“没事,王婶。”我扯出一个笑,“就是商量点事,意见不合。”“夫妻嘛,
床头吵床尾和,”王婶压低声音,凑过来,“不过婶子多句嘴,蒋营长那是好人,重情义,
你可别为了外人寒了他的心。听说要把工作让给陈嫂子?要我说,这是积德的事,
你以后”“王婶,”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她愣了一下,“您要是觉得积德,
怎么不把您儿子那份工作让出来?反正您儿子在机械厂,也是正式工。
”王婶的脸色顿时僵住。我没再说话,快步下了楼。身后传来蒋卫国的脚步声,他在追我,
大概是怕我去厂里闹,或者怕我想不开。前世的我,确实想不开。我觉得委屈,
觉得他不理解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第二天还是红着眼睛去办了手续。我太怕失去他了,
太怕被人说我不懂事、不贤惠、不支持丈夫的工作。可这一次,我不会了。
2、我没有去厂里,而是去了卫生院。小满今年三岁,正是最活泼的时候。
前世她烧坏脑子后,就再也没笑过那种咯咯的笑声,再也没追着我喊“妈妈抱抱”。
她变得迟钝,变得安静,变得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小满正坐在床上,
由护士陪着玩翻花绳。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张开小手扑过来:“妈妈!”我接住她,
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她身上有股奶香味,头发软软地蹭着我的下巴。我闭上眼睛,
眼泪差点掉下来。“秀兰姐?”护士小李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了?孩子就是有点感冒,
已经退烧了,观察一晚就能回去。”“没事,”我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小满肩窝里,
“我就是想她了。”“你这当妈的,”小李笑起来,“才分开半天就想成这样。对了,
蒋营长没跟你一起来?他早上还打电话来问小满的情况呢。”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蒋卫国确实打电话问了,但他没来看。因为他要陪周美华去部队办手续,要帮陈家宝转户口,
要处理“战友的后事”。他的时间永远属于别人,属于他的恩情,属于他的名声,
唯独不属于我和小满。“妈妈,不哭,”小满伸出小手,笨拙地擦我的脸,“小满乖乖的,
不打针针。”“好,不打针针,”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带小满回家。
”我没有等蒋卫国,抱着小满出了卫生院。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我停下来,
给她买了一块水果糖。她含在嘴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前世她烧坏脑子后,
我再也没见过她这样的笑容。回到家,蒋卫国已经在了。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秀兰,我们谈谈。”“没什么好谈的。”我把小满放下,
让她自己去玩积木,“我的态度很明确,工作不让,谁来都没用。”“不是工作的事,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是美华和家宝的住处。部队分的房子太小,我想着,
咱们这屋腾出一间给他们住,你先带小满回娘家”“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身,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是暂时的,”他语速加快,“等美华工作稳定了,
部队会给她单独分房。秀兰,咱们得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说是不是?”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前世我以为他只是重情义,是善良过了头。现在我才发现,
他是真的不在乎。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小满的未来,
他只在乎他自己那个“有情有义”的人设,在乎大院里那些“蒋营长真是个好人”的议论。
“蒋卫国,”我慢慢地说,“这是我家,是我爹留给我的房子。你凭什么做主?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秀兰,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是夫妻,
你的房子就是我的”“打住,”我抬手制止他,“房子是我爹的遗产,婚前财产,
跟你没关系。你想让周美华住进来,可以,先跟我离婚,你净身出户,爱去哪报恩去哪。
”“你疯了?”他瞪大眼睛,“为了这点事,你要跟我离婚?”“不是为了这点事,
”我平静地看着他,“是为了你让我看清了一件事在你心里,我和小满永远排最后。
你的战友,你的名声,你的良心安稳,都比我们重要。”“我没有”“你有,”我打断他,
“你刚才说,让我带小满回娘家。蒋卫国,小满才三岁,她刚发完烧,
你让我带着她颠沛流离,就为了给你的恩情人腾地方?”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最后说一遍,”我一字一顿,“工作不让,房子不让,你想怎么报答你的战友,
那是你的事,别扯上我们母女。你要是觉得我不贤惠、不大度、不支持你,那咱们就离婚,
你去找个愿意为你牺牲一切的老婆。”说完,我抱起小满进了里屋,反手锁上了门。
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蒋卫国离开的脚步声。
他大概是去找他的“美华嫂子”商量对策了,或者是去找领导诉苦,
说我这个家属“思想觉悟不高”。我不在乎。我把小满放在床上,给她讲故事。
她趴在我怀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摸着她的头发,想起前世她烧坏脑子后,
我每天晚上都要起来给她换尿布,要哄她睡觉,要防止她半夜跑出去。那时候蒋卫国在哪?
他在陪陈家宝复习功课,在给周美华修灯泡,在帮他们家挑水劈柴。我有一次累到晕倒,
送医院说是贫血加劳累过度,他来看了一眼,留下五块钱,说“美华那边也离不开人”,
就走了。五块钱。我自嘲地笑了笑,把眼泪逼回去。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伤害我们了。
3、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打开门,外面站着周美华。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的确良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红肿,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是陈家宝。“秀兰妹子,”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来求你的。”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来:“有事说事。”她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冷淡,
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下来了:“我知道,卫国想让你把工作让给我,这要求确实过分。
但我也是没办法了,家宝要上学,要吃饭,我一个人带着他,没工作怎么活?秀兰妹子,
你行行好,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周嫂子,”我打断她,“陈大哥是烈士,
部队有抚恤金,街道有救济,你户口落下来了,工作可以慢慢找。我这份工作,
是我爹用命换来的,让不了。”“你爹?”她旁边的陈家宝突然开口,仰着下巴,一脸不屑,
“你爹不就是个老工人吗?我妈说了,我爸是为了救蒋叔叔才死的,你们全家都欠我们的!
”“家宝!别胡说!”周美华假意呵斥,眼里却没有半分责怪。我看着这个男孩,
想起他长大后那副嘴脸。那时候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人模狗样地叫我“沈阿姨”,
转头就说我是个只会伸手的寄生虫。原来他的根在这,从小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陈家宝,”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爸是英雄,这没错。
但英雄救的是国家,是人民,不是你拿来要饭的理由。想要东西,自己去挣,
别像个乞丐一样到处讨。”“你说谁是乞丐!”他涨红了脸,伸手要推我。我站起身,
轻松避开。周美华连忙拉住他,眼泪流得更凶了:“秀兰妹子,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样,工作的事我不提了,但住处”“住处也没门,”我直接说,
“我家太小,住不下外人。”“可卫国说”“蒋卫国说的不算,”我盯着她的眼睛,
“这是我的房子,我不答应,谁也别想进来。”周美华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收起那副可怜相,
眼神冷了下来:“沈秀兰,你别给脸不要脸。卫国是为了报恩,你作为他老婆,不配合他,
让他脸上无光,你有什么好处?”“我没什么好处,”我笑了笑,“但我乐意。
”“你”“周嫂子,”我打断她,“我劝你省省力气。你想住进来,
无非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让蒋卫国天天看着你们,忘不了那份恩情。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凑近她,压低声音:“蒋卫国这种人,最爱的是他自己。
他现在对你们好,是因为你们还有利用价值,能帮他立人设。等你们没用了,
或者挡了他的路,他比谁都撇得清。”周美华的脸色瞬间惨白。我知道她听懂了。
前世她后来嫁给了蒋卫国的一个领导,当了官太太,把陈家宝送出了国。
那时候蒋卫国已经升了团长,她大概是觉得蒋卫国没前途了,或者觉得恩情已经还完了,
走得头也不回。蒋卫国那时候还失落了一阵,喝了几场闷酒,回家拿我撒气,
说我“不如美华懂事”。“你胡说!”周美华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卫国是好人,
他答应过老陈要照顾我们”“那他照顾去,”我退后一步,准备关门,“别扯上我。
”“沈秀兰!”周美华突然尖叫起来,“你会后悔的!你这样对烈士家属,是要遭报应的!
”我关上门,把她的咒骂隔绝在外。小满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妈妈,外面是谁?
”“不相干的人,”我抱起她,“妈妈给你煮鸡蛋吃好不好?”“好!”她立刻高兴起来,
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我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谁也别想伤害她,
谁也别想从我们母女身上吸血。4、蒋卫国三天没回家。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前世他就算再忙,也会每天回来睡觉,因为他要维持“顾家好男人”的形象。但现在,
大概是觉得我没给他面子,要用冷暴力逼我屈服。我不在乎。我带着小满,该上班上班,
该吃饭吃饭,日子过得反而清静。第四天晚上,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我正在给小满洗澡,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秀兰,我错了。”我手一顿,
没说话。“我不该逼你,”他声音闷闷的,“美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街道给她找了个临时工的活,住处也申请了集体宿舍。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转过身,
看着他。他眼睛发红,确实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前世他每次这样示弱,我都会心软,
觉得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过日子。但现在我知道,这只是他的手段。
他太清楚怎么拿捏我了,知道我吃软不吃硬,知道我看不得他难受。“蒋卫国,
”我擦了擦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工作,不让房子吗?
”他愣了一下:“因为……你觉得委屈?”“不是,”我看着他,“是因为我不信任你。
你把我们母女的利益放在最后,让我怎么相信,以后遇到更大的事,你不会牺牲我们?
”“我不会”“你会,”我打断他,“陈家宝发烧,你会让我丢下小满去照顾他。
周美华有事,你会让我回娘家腾地方。你的不会,只是现在没遇到那个会的情况。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要你保证,”我说,“以后不管什么事,我和小满排第一。
你的战友,你的恩情,你的名声,都得往后靠。”“这……”他皱起眉,“秀兰,
老陈是为了救我”“救你,不是救我,”我平静地说,“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报恩,
但别拉上我。我的工资,我的房子,我的时间,都是我和小满的,你没有权利支配。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知道他没当真。他只是现在需要我,
需要我维持这个家庭的完整,需要我在外人面前扮演“贤惠军属”的角色。等风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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