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出生起，我就生活在病房里。
妈妈说我是蝴蝶宝贝，外出容易受伤，所以只能待在病房治疗。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我愧疚不已。
直到那天夜里，我迷迷糊糊醒来，听见了她和另一个人的谈话。
“儿子的病也好了，不用再抽她的血了，你难道还要把她送到那吃人的地方去吗？”
“不然呢？你儿子结婚哪里去找钱？买车买房不要钱？人家可是给了500万！”
“可我听说那豪门的人都不是东西，再说了，她现在这么大了，也没病，不用再关在房间里了吧？总不能把她关一辈子。”
“行了！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
我大惊失色，原来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蝴蝶宝贝。
妈妈把我养这么大只是为了给弟弟续命。
哪怕弟弟病好了，我还得给他换彩礼钱。
……
第二天一早，我被护士刘姨叫醒。
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脸上堆着那副假得要命的笑。
“宝贝，喝药了，喝了这药你的皮就不疼了。”
我看着那碗喝了十八年的东西，胃里难受得要命。
以前，妈妈总说这是她省吃俭用换来的救命药。
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我闻着那药味儿，只想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根本不是什么特效药。
“我不喝。”
我把头偏向一边。
刘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反抗。
“听话，你不喝药，你妈知道了又要哭。”
“她为了给你凑药费，昨晚连饭都没吃。”
从前听到这话的我，心疼地落下眼泪，心一横，乖乖把药灌下去。
可现在，我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句500万。
我冷笑一声。
“她没吃饭？昨晚那是谁在隔壁房间叫得那么欢？为了凑药费，是用身体凑的吗？”
刘姨脸色骤变，哐地一声把碗砸在床头柜上。
“你这死丫头，烧糊涂了吧！胡说八道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妈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眼底挂着乌青，一副操劳过度的模样。
演技真好。
要是去演苦情戏，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怎么了这是，为什么发脾气不喝药？”
妈妈走到床边，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她的手僵在半空。
“妈，我能出去转转吗？我长这么大，从未出过这个病房。”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想去楼下花园，就十分钟。”
妈妈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总是这样，眼泪说来就来，
“你干什么，你想死是不是？你那个皮，见光就烂！你是想剜妈妈的心啊！”
她捂着胸口，身子摇摇欲坠。
仿佛我的要求会要了她的命。
“见光就烂？”
我猛地掀开被子，跑到窗边。
把胳膊伸向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束阳光。
“啊！别动！”
妈妈尖叫着冲上来，死死按住我的手，拼命往回拽。
“刘姐，快拉帘子，拿镇静剂来！她发病了，她脑子也不清醒了！”
她力气大得吓人，掐得我生疼。
根本不是怕我受伤，她是怕我发现真相。
那一束光照在我的手背上。
没有起泡。
没有溃烂。
只有暖洋洋的温度。
我看着那块完好无损的皮肤，笑出了声。
“妈，你看，没烂。”
可妈妈却根本不看，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你懂什么，内伤你看得见吗！快打针！”
针头刺入我的脖子。
冰冷的液体推进去。
意识模糊前，我看见妈妈那张狰狞的脸。
还有她脖子上，没来得及遮住的一块暗红色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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