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术师能看天下人的命,却在镜子前看见自己七日内必死。她躲了六天,
第七天发现——镜子里那个人,不是她。1京城十一月里下了第一场雪。沈念坐在茶楼二层,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底下街上的人踩着薄雪来来去去。有挑担子的货郎,有骑驴的老妇人,
有追着跑的孩子,手里的风车转成一团模糊的颜色。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掌柜特意给她留的。她来这间茶楼坐了三年,每旬逢三逢八来,风雨无阻。
起初掌柜还问,姑娘这是等谁?她说,不等谁。后来掌柜就不问了,
只把那个靠窗的位置给她留着,茶钱也不收。不收不行,沈念每次都把茶钱压在碟子底下,
多给两文,算作赏钱。楼下忽然热闹起来。沈念往下看了一眼,一顶青呢小轿停在茶楼门口,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石青袍子的年轻人。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茶楼伙计迎上去,他问了几句什么,伙计往楼上指了指。沈念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来,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走到她身后,停住了。“沈姑娘?
”沈念没回头。那人绕到她面前,拱手行了一礼。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端正,
眉宇间却有股郁气,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在下姓周,单名一个绪字,”他说,
“冒昧来访,实在是——”“周御史,”沈念打断他,“坐下说。”周绪愣了愣,
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我——”“你穿着御史台的官靴,”沈念看了一眼他的脚,
“这个时辰不当值,身上带着檀香味道,是刚从庙里出来。
京城能让御史台的人愁成这样跑去上香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得罪了人,二是家里出了事。
”周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沈念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喝茶。”周绪端起茶盏,
手指在抖,茶水洒出来几滴。“我母亲病重,”他说,“太医院的人看了,
说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我……我听说沈姑娘相面如神,想求姑娘去给我母亲看一看,
还有多少日子,还有什么办法……”他说不下去了,低头盯着茶盏,肩膀微微发抖。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茶楼里安静得很,只听得见底下街上隐隐约约的人声。
雪好像又大了些,窗玻璃上凝了一层雾气。“周御史,”沈念开口,“你信命吗?
”周绪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不知道。”“你母亲今年六十有三,三岁丧父,十六岁出嫁,
二十三岁守寡,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供你考功名。你考中那年,
她跪在祠堂里哭了整整一宿。”沈念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这辈子,
吃的苦比吃的饭多。这样的人,命不该绝。”周绪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念没答。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炉,裹了裹斗篷:“走吧,去看看你母亲。
”周绪跟着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沈姑娘,你这是——”“我说了,命不该绝。
”沈念从他身边走过,往楼梯口去,“但得有人替她挡一挡。
”2周家住在城东南的一条巷子里,三进的小院,不算大,收拾得干净齐整。
沈念跟着周绪进了门,穿过垂花门,往正房走。廊下站着几个丫鬟婆子,看见她进来,
都低下头去,眼风却往她身上瞟。掀开帘子,屋里一股药味扑面而来,苦得很,
像熬了几十年的苦。床上的老妇人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躺在那里只剩一口气吊着。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沈念身上。
“是……是相面的姑娘来了……”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轻又飘。
沈念走到床边,低头看她。看了很久。屋里没人敢出声。周绪站在一旁,手指攥紧了袍子边。
沈念直起身,回头看了周绪一眼。“让你母亲一个人待一会儿,你跟我出来。”周绪一愣,
但没敢问,跟着她走到外间。“沈姑娘,我母亲她——”“你母亲这辈子,替人挡过灾。
”沈念看着窗外,雪落在一棵老柿子树上,枝头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红得发黑,
“三十二岁那年,有人要害你,她替你挡了。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你母亲知道。那一次,
她折了二十年的寿。”周绪的脸一下子白了。“三十二岁……”他喃喃地重复,
“那是我八岁那年……”他想起来了。那年冬天,家里来了一个人,是母亲的远房表弟,
说是来投奔。母亲待他很好,让他住在西厢房,还给他添了新棉袄。可没过多久,
那人就死了。母亲说是病死的,草草葬了,从那时起,她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那人是来杀我的?”周绪的声音发抖。沈念没答。“他是……他是谁派来的?
”“你问这个没用,”沈念回过头看他,“那人早死了。你母亲替你挡的那一劫,
本来该是你死。”周绪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沈念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又进了里屋。
老妇人还睁着眼睛,看见她进来,嘴角弯了弯。“姑娘,你看见了。”不是问,是陈述。
沈念在床边坐下,看着她:“你知道我看见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一样。
”老妇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清楚了一些,“你那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沈念没说话。老妇人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儿子……还能活多久?
”“他命里有三十年的太平。”沈念说,“替你送终之后,外放做官,平平安安活到六十岁,
致仕回乡,儿孙满堂。”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亮,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最后跳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她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沈念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妇人忽然又开口:“姑娘——”沈念停住。“你也替人挡过灾吧?
”沈念的背僵了一瞬。老妇人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你那脸上,有别人的命。
”沈念没有回头。她掀开帘子,走进雪地里。周绪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垂花门了。
他喊她,她没停,只是摆了摆手。“不用送,七天后我来。”“来做什么?
”“来给你母亲收殓。”3沈念回到自己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她住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一座小院,两进,种着一棵老槐树。这院子是她三年前买的,
买的时候破破烂烂,她花了两个月收拾,换了门窗,补了瓦,又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
丫鬟是她从人市上买来的,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叫青儿,父母都没了,
被人贩子从山东那边卖过来。沈念见她第一眼,就说,留下吧。青儿把晚饭摆好,
站在一旁伺候。沈念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姑娘,不合胃口?”青儿问。“不是,
”沈念看着窗外,“雪停了。”青儿往外面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老槐树的枝丫压弯了,月光照在雪上,白得晃眼。“姑娘,明儿我扫雪。”沈念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卧房走。青儿在后面收拾碗筷,小声嘟囔:“姑娘今儿话真少。
”卧房里点了灯,暖烘烘的。沈念脱了外裳,坐在妆台前,准备卸钗环。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她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拿梳子,忽然停住了。镜子里那张脸上,印堂正中,有一团黑气。
很淡,像是墨汁滴进水里散开的痕迹,若有若无。沈念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去再看镜子。
黑气还在。更浓了一点。沈念的手扶在窗框上,指甲微微泛白。她是相面的。
她看了一辈子别人的命,从来没有错过。这是三日内必死之相。她自己的脸。
4沈念一夜没睡。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青儿起来扫雪,扫帚刮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麻雀在槐树枝上跳来跳去,
抖落一蓬蓬雪末。天亮透了,她还在那里坐着。青儿推门进来,吓了一跳。“姑娘!
你一夜没睡?”沈念没回头,说:“青儿,你今天去给我办几件事。”青儿愣愣地听着。
“去买些木板,把门窗都钉上。
把屋里所有能照见人影的东西都收走:镜子、妆奁、铜盆、剪刀、瓷碗、茶壶,
凡是能反光的,都收走。收好了锁在箱子里,把箱子搬到柴房去。”青儿的脸白了。“姑娘,
你这是——”“别问。”青儿不敢问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沈念还坐在窗边,
看着院子里的雪。青儿扫过的地方露出青石板,颜色比旁边的雪深一些,湿漉漉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娘死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冬天。她娘躺在床上,瘦成一把骨头,
拉着她的手说:“念念,相面的人看别人,别照镜子。”她那时候七岁,不懂。她问为什么。
她娘笑了笑,没答。后来她长大了,会相面了,见过无数人的生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什么都不懂。她连她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青儿买木板回来,
找了两个粗使婆子,乒乒乓乓钉了一下午。门窗都钉死了,木条交叉成格子,
外面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像牢笼的影子。
青儿又把屋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收了,整整收了三箱子,抬到柴房锁起来。
弄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青儿站在卧房门口,看着满屋狼藉,眼眶红了。“姑娘,
你到底怎么了?你跟青儿说,青儿去想办法——”沈念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她说,“你回去睡吧。明天给我送饭来,放在门口就行,别进来。”青儿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低着头走了。沈念把门关上,闩好。屋里暗得很,只有木条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一道一道落在墙上、地上、床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墙。第一日。
5第一天很安静。青儿来送早饭,把碗放在门口,敲了敲门。沈念没应,她就走了。
中午来送午饭,晚上来送晚饭,都是放下就走。沈念没有开门,饭菜都是从窗口递进来的。
她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又放下了。夜里,她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风声。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枯枝落下来,砸在屋顶上,滚落下去。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娘带她去庙里上香,她看见庙门口蹲着个乞丐,满脸烂疮,
她害怕,躲在娘身后。娘却走过去,蹲下来,往那乞丐手里塞了几个铜板。乞丐抬起头,
看了她娘一眼,说了一句话。她那时候小,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后来她问娘,那乞丐说什么?
娘说,他说,你女儿命好。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命好。现在想想,她娘那时候就知道什么了。
还有一次,她八岁那年,有个男人来找她娘。那人生得很高,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有道疤,
从眉梢一直滑到嘴角。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娘不让他进屋。后来他走了,
她娘在院子里站到天黑,一动没动。她跑出去拉娘的袖子,问那是谁。她娘说,一个故人。
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她娘死的时候,她十三岁。她娘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
说了很多话。说怎么相面,怎么看人,怎么看命。说人的命就像一条河,有深有浅,
有急有缓,有些人一眼能看到头,有些人看不到。说你将来要靠这个吃饭,但你记住,
只看别人,别看自己。她问为什么。她娘说,因为你看了,就回不来了。她还是不懂。
现在她懂了。6第二天,平安无事。沈念还是一整天没出门。青儿来送饭的时候,
她应了一声,让青儿知道她还活着。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面大镜子前面,
镜子里没有她,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光往后退一步。她再走,它再退。
她跑起来,它退得更快。她跑了很久很久,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腿软,跑到摔倒在地上,
那光还在前面,不远不近,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听见有人在笑。笑声很轻,
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好像就在耳边。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被子湿透了,
额头上一层冷汗。她坐在床上,喘了很久,才把气喘匀。第三天。7第三天夜里,
沈念做了一件事。她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黑漆漆的,
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她侧着身子挤出去,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一步一步往柴房走。柴房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三只箱子堆在墙角,
她认出那是青儿收东西用的。她走过去,蹲下来,打开最上面那只。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落在箱子里。最上面是一面铜镜,镜面朝上,正对着她的脸。她低下头,看见镜子里那个人。
那张脸上,黑气比三天前更浓了。不是丝丝缕缕的,是一片,把整张脸都罩住了。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在这片黑气里模糊了,像隔着一层纱,看不清楚。
沈念盯着那片黑气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镜子翻过去,扣在箱子里。
她又打开了第二只箱子、第三只箱子。
里面都是她让人收起来的东西:茶壶、瓷碗、剪刀、妆奁、铜盆。她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件一件翻过去,让反光的那一面朝下。最后一只箱子空了。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地上有一摊水。不对。不是水。是一面镜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地上放了一面镜子。镜子很大,躺在地上,正对着屋顶。
沈念低下头,看见镜子里那个人。那个人也在看她。黑气从那个人脸上漫出来,
像墨汁滴进水里,一丝一丝往外散,漫过眉毛,漫过眼睛,漫过鼻梁,漫过嘴唇,
漫出镜子的边,往她脚边蔓延。沈念后退了一步。镜子里那个人往前了一步。不对。
镜子里那个人没有动。是她自己在往前。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正往镜子那边走。
她想停住,脚不听使唤。她想后退,脚不听使唤。她想喊,喊不出声。脚一步一步,
走到镜子边上。脚尖碰着镜面。冰凉,像碰着冬天的河水。然后,镜面裂开了。不是裂开,
是碎了。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她。无数个她,无数团黑气,密密麻麻地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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