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翎(柳闻莺祠堂)热门小说_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逆翎(柳闻莺祠堂)

逆翎(柳闻莺祠堂)热门小说_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逆翎(柳闻莺祠堂)

作者:鹰王神笔

穿越重生连载

《逆翎》是网络作者“鹰王神笔”创作的宫斗宅斗,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柳闻莺祠堂,详情概述:男女主角分别是祠堂,柳闻莺,冰冷的宫斗宅斗,病娇,替身,虐文,爽文,古代小说《逆翎》,由新晋小说家“鹰王神笔”所著,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间,本站无弹窗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68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7 01:10:39。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逆翎

2026-02-27 05:04:40

除夕祭祖,我被继母锁在后院。她说我染了风寒,莫冲撞祖宗。我撞翻花盆,

摸黑翻找生母遗物,却在一件旧襁褓里摸到一封字迹颤抖的信——“吾儿,你非我生。

你生母于我临死前托孤……”祠堂钟声敲响。我把信塞进怀里,推开门。那一夜,

尚书府的雪,染了十六年来第一道血色。1 除夕惊魂身世之谜我是宋栖梧,尚书府嫡长女。

除夕祭祖,我被继母锁在后院。她说我染了风寒,莫冲撞祖宗。我从侧窗望见祠堂灯火,

听见她压低声音:“栖梧那丫头不是宋家血脉,祭祖后让她病故,体面些。

”我撞翻了窗下的花盆。夜里摸黑翻找娘的遗物——我的娘,尚书府原配夫人,

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了。听说是肺痨,咳了整整一个冬天,最后瘦得像一把枯柴。

我从不信那是肺痨。在一件旧襁褓里,我摸到一封信。纸已发脆,字迹颤抖:“吾儿,

你非我生。你生母于我临死前托孤……若你见信,娘恐已不在了。”祠堂钟声敲响。

我把信塞进怀里,推开门。柳闻莺的声音掺着蜜,裹着刀,

从门外传来:“鸠儿脸色怎如此苍白?定是染了风寒。”“大过年的,

可不能传了病气给长辈。”“听雪轩清净,正好养着。”清净?那是府里最偏的角落,

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笼——专门用来“养死”人的地方。两条胳膊被婆子攥得生疼,

像铁钳。我几乎是被拖回去的。门被推开,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一丝极淡的、古怪的甜腻气,钻进鼻子。像旧檀香,

又混了点苦杏仁。梦回散。我心头一凛——吸多了,人会昏沉、乏力,

最后在睡梦里再也醒不过来。柳闻莺站在门口,逆着光,鬓边的金步摇一晃一晃,

晃得人眼晕。她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完美无瑕。“窗户漏风,给你钉严实些,免得再着凉。

”新裁的木板。榔头敲钉子的声音,“嘎吱——嘎吱——”一声声,像钉棺材板。

最后一丝天光,被木板吞了。屋里只剩下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如豆,颤巍巍地亮着,

映得满室影子乱跳。门关上了。落锁的声音,“咔哒”。他们要让我“病故”。

我站在屋子中央,指尖冰凉。那甜腻的气味,丝丝缕缕,从角落的香炉里飘出来,越来越浓。

不能闻。我猛地咬了下舌尖。疼。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昏沉感被逼退些许。我假意咳嗽,

踉跄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冷透的茶水。袖口浸湿,悄悄掩住口鼻。手摸向发间。

那支素银簪子——娘留下的唯一念想。我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拧,用力拧。

簪头一个极隐蔽的暗格,弹开。里面只剩一点点近乎无色的粉末。抖在帕子上,凑近,

深深吸进去。一股清凉辛辣直冲头顶。神智清明了三分。我侧身蜷上冰冷的硬榻。耳朵,

死死贴上床板。木板传来细微的震动,还有——压低的人声。门外。婆子们没走远。

一个沙哑的嗓子说:“……祠堂那边,子时前务必清净……”另一个含糊应着:“放心,

夫人吩咐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子时。祠堂。我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他们要在祭祖的时候,动手。而我,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2 祠堂窃听生死线药劲儿又上来了。脑袋里像塞了湿棉花,沉,晕。手脚软绵绵的,

使不上力。可我必须知道——他们到底要在祠堂,对我做什么。子时了。

外面巡夜打梆子的声音,刚过去。交班那一小会儿的空隙——就是现在。

我摸出发髻里那根铜簪。尖锐的簪尖,对着左手虎口,狠狠一刺!

“嘶——”尖锐的痛楚炸开,瞬间把昏沉撕开一道口子。清醒了。就现在。我翻身下榻,

冰凉的地板冻得脚心一缩。掀开床尾那块松动的地砖。

一个黑黢黢的、积满灰的洞露出来——狗洞。七岁那年追一只狸猫发现的,除了我,

没人记得。扒掉厚重的外裳,只穿深色中衣。把最后一点迷香膏,抹在手腕内侧。吸气,

蜷身,往里钻。积年的灰土呛进鼻子。碎石子硌得胸口生疼。我拼命往外挤。头刚探出去,

凛冽的寒风“呜”一声灌满口腔,裹着雪粒子,像刀子刮在脸上。瞬间窒息。眼前发黑。

我咬着牙,整个人挣脱出来,滚进雪地里。冷。刺骨的冷,瞬间打透薄薄的中衣,

牙齿磕得咯咯响。不能停。我爬起来,像道影子,沿着记忆里枯枝假山的轮廓,往前摸。

祠堂后窗有光,隐隐透出暖意。一个婆子缩在背风的角落,抱着手炉打盹。我屏住呼吸靠近。

手腕挨近她的口鼻。迷香膏那股甜腻散开。婆子头一歪,鼾声停了。

我蜷进窗下最深的阴影里。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砖。窗缝里,暖意和说话声一起漏出来。

炭火“噼啪”轻响。族长苍老地咳嗽。然后,是柳闻莺的声音。压低了,柔滑得像缎子,

却淬着冰:“……那丫头,终究非我宋家血脉。”“祭祖后,让她‘病故’。”“体面些。

”我浑身的血,唰一下,凉透了。病故。体面些。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朵里。腿一软,

我往后踉跄半步。脚跟猛地撞上身后一个硬物。“咔嚓!”刺耳的碎裂声,

炸开在死寂的冬夜里。我头皮一麻。完了。3 绝境逢生秘匣现世祠堂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死寂。然后——“谁?!”“窗外有动静!

”杂沓的脚步声、拔刀的摩擦声、压低的呵斥声瞬间爆起!灯笼光乱晃,像鬼火,撕裂黑暗,

迅速朝我这边扫过来!脑子一片空白。跑!求生的本能炸开,我转身就扑向最近的假山群。

乱石嶙峋,刮过我的手背,火辣辣地疼。单薄的中衣被枯枝“刺啦”撕开一道口子。

冷风灌进来。我拼命往假山最阴暗的缝隙里挤,背死死抵住冰凉的石头。

追兵的脚步声和灯笼光,就在几步外了!快啊!再进去点!后背抵住的那块石头……不对劲。

触感不是粗糙的,是光滑的。冰凉,却隐隐有点温润。不像石头。

就在我死命往后靠的瞬间——“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响。我后背一空!

那块“石头”猛地向内凹陷进去!一个冰凉沉重的东西,弹出来,正好落进我怀里。

硬邦邦的,巴掌大,金属的冷意瞬间透过湿透的中衣,冻得我一哆嗦。是个匣子。

我没时间看。灯笼的光,已经扫到假山边缘了,人影晃动。侧方!

眼角瞥见一个被枯藤半掩的黑洞,狭窄,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腐臭味。废弃的排水道!

儿时捉迷藏,我钻过一次,尽头好像能通到听雪轩后面。顾不上里面是什么了。

我抱着那冰凉的匣子,手脚并用,一头扎进那个黑洞。腐臭的淤泥味瞬间包裹上来。

还有刺骨的冰水,瞬间淹到小腿。滑腻,冰冷,恶心得我想吐。我咬紧牙关,趴下身子,

开始往里爬。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

和心脏在耳膜里“咚、咚、咚”狂砸的声音。管道狭窄,我只能靠手肘和膝盖往前挪。

淤泥、碎石,还有不知是什么的腐烂东西,刮过身体。冷。臭。黑。不知道爬了多久。

直到前方,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光晕。听雪轩后墙的狗洞!我用尽最后力气钻出去,

滚进自己房间的冰冷地面。浑身污泥,抖得像风里的落叶。门外,

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大小姐?大小姐你醒着吗?

”是柳闻莺身边大丫鬟的声音。我连滚带爬扑到床边,将那个金属秘匣塞进床榻最深处,

用身体死死压住。然后抓起榻上的被子,裹住自己一身泥污。门被推开了。

丫鬟提着灯笼进来,狐疑地扫视屋内。我蜷在被子里,背对着她,发出“虚弱”的咳嗽。

“小姐?”她又叫了一声。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像梦呓。丫鬟在门口站了片刻,

大概是没看出异样,终于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了。落锁。我瘫在榻上,听着脚步声远去。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怀里那个金属秘匣,坚硬,冰凉。像一块从绝望深潭里,

突然浮到我手边的冰。我颤抖着手,摸出它。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雪光,

我看清了——匣子通体玄黑,非金非铁,触手生寒。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雀鸟,线条古拙,

栩栩如生。雀鸟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像血。

我摸索着匣子的边缘,找到一个极隐蔽的凹槽。指甲抠进去。用力。“咔。”匣盖弹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银票。只有一张折叠的、泛黄脆薄的绢纸。

还有一枚……冰凉的金属令牌。我屏住呼吸,展开绢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有力,墨色深浓,

仿佛昨日才写就:“吾儿檀鸠亲启——”“若见此书,则母已不在。宋氏非汝家,

柳氏非汝母。”“汝本南雀遗脉,琥珀郡主。肩后雀记在右,此为铁证。”“匣中令牌,

可证身份。慎藏之,勿示人。”“生母泣血绝笔。”每一个字,都像惊雷,

炸在我空白一片的脑子里。南雀遗脉?琥珀郡主?我不是宋家女?十六年的认知,在这一刻,

被这张薄薄的绢纸,撕得粉碎。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更重,更杂。柳闻莺带着人,

回来了。这一次,她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我猛地将绢纸塞回秘匣,连同令牌一起,

死死攥在手里。指尖陷入冰冷的金属,刺得生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害怕。

是愤怒。滔天的愤怒。原来我十六年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娘不明不白的死,

我在这府里受的一切欺辱、冷眼、算计——都源于一个谎言。

一个偷换人生、鸠占鹊巢的、巨大而恶毒的谎言。柳闻莺。宋家。你们偷了我的人生,

还要我的命。好。很好。我擦掉眼泪,将秘匣塞进中衣最深处,贴着心口。冰凉坚硬的触感,

像一枚扎进血肉的钉子。却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门被大力拍响。柳闻莺柔滑却冰冷的声音,

穿透门板:“鸠儿,开门。”“母亲……有话问你。”我缓缓站起身。踩着一地污泥和冰冷,

走到门后。手按在门闩上。看着门外晃动的人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挣扎求生的火苗,

在这一刻——轰然燎原。既然这世间,无人给我公道。那这公道——我就自己来讨。

4 囚笼深锁夺我遗物门被撞开了。不是推,是撞。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室外新鲜的寒气,

还有一股浓得发腻的脂粉香。柳闻莺裹着锦貂斗篷站在门口,毛领衬得她脸又白又小。

她没进来,只是站在那道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爬到我的脚边。“鸠儿还没歇下?

”她声音柔得像水。我缩在榻上,浑身泥污,抖得牙齿都在打架——这次三分是装的,

七分是真的冷。她身后,一个干瘦的医婆探头探脑,还有个壮仆,脸像块木头。医婆上前,

两根冰冷的手指虚虚搭在我手腕上。只一下。她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尖声叫起来:“哎哟!这脉象!浮乱如走珠,邪风入脑,癔症深了啊!”柳闻莺叹了口气,

那声音又轻又绵长,像惋惜,又像终于等到了什么。“既如此……”她抬手。

那壮仆立刻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抱着几根崭新的、粗得吓人的木条。

锤子敲钉子的声音又响了。“哐!哐!哐!”比之前更重,更密。窗上那几条旧木板被加固,

新的木条交叉钉死,横一道,竖一道,像牢笼的栅栏。最后,是铁锁落下的声音。“咔哒。

”格外清晰,砸在心口上。柳闻莺这才慢慢走进来。她没看我,目光落在梳妆台上。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一个旧首饰盒。她走过去,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轻轻抚过盒盖。

上面落了灰。“这些旧物啊……”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看了伤心。

”她拿起那个盒子,抱在怀里。“母亲替你收着。等你病好了,再戴。

”我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那里面有娘留给我的银簪——娘闺名若蘅,

那簪子是她的及笄礼。还有她亲手调的、仅剩那一点的清心散。

“母亲……”我挣扎着要起身,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手“虚弱”地伸向盒子。

指尖“不小心”划过盒底一个角落。用力。指甲在坚硬的木质上,

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不规则的划痕。像雀鸟挣扎时,拖出的尾羽。柳闻莺抱紧了盒子,

温柔地看着我:“好好歇着。”她转身走了。门关上。落锁。“咔哒。”我瘫在榻上,

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把怀里那个冰凉坚硬的秘匣,塞进床榻最深处,

用身体死死压住。像护住最后一块浮冰。也是最后一把刀。

5 金镯买路旧衣泣血身边只剩下春杏了。柳闻莺“留”给我的人。才十三四岁,

瘦得像豆芽菜,手指头红肿得像萝卜,那是冻疮。她眼睛总是不安分地瞟,

瞟我空了的梳妆台,瞟我身上任何还能值点钱的东西。胆小鬼。贪心鬼。现在,

她是我唯一的鬼。“春杏。”我声音哑得厉害,朝她招手。她磨蹭着过来,眼睛盯着地面。

我褪下手腕上最后一样东西。那个金镯子。十岁那年,父亲给的生辰礼。

内侧刻了个模糊的“安”字,他说是盼我平安。平安二字,原是骗我的。我把金镯子拉过来,

冰凉的金属贴上她生着冻疮的手。她猛地一颤,抬头看我,眼里有惊讶,有贪婪,还有害怕。

“好妹妹,”我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也带着我全部的力气,

“姐姐求你件事。”她不敢接,手却在抖。“我娘——我是说,若蘅夫人。”我顿了顿,

放慢语速,“她昨晚给我托梦了。衣裳湿淋淋的,一直问我,问她肩后那只小红雀,

到底在左、还是在右?她说她记不清了,怕认错人……”春杏眼睛瞪大了一点。

“你帮我去废院,问问秋嬷嬷。她以前伺候过我娘,她肯定记得。”我把金镯子塞进她手里,

用力握住。“这镯子,够你弟弟念两年私塾了。你娘不是总念叨这个吗?

”她喉咙里咕噜一声。手指蜷起来,握紧了镯子。很紧。

“可……可外头有人守着……”她声音像蚊子叫。“有办法。”我从贴身小衣的暗袋里,

摸出最后一点油纸包,指甲盖大小,“这是安神的药粉。你等会儿,

抖一点进张婆子温着的黄酒壶里。就一点,记住了?”她看着我。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终于,她重重地点了下头。把油纸包和镯子,一起死死攥在手心。

像个抓着救命稻草的、更小的溺水者。也像咬钩的鱼。春杏去了很久。我蜷在榻上,

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昏黄,

又从昏黄沉入浓稠的黑。她回来时,脚步是飘的。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袱,眼眶红红的,

像哭过。“小姐……”她蹲在榻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秋嬷嬷她……她不行了。

”我撑着坐起来。“她让你带话?”春杏摇头,又点头。“奴婢去的时候,她已不大认人了。

可听见‘大小姐’三个字,她忽然睁开眼,死死攥着奴婢的手……”春杏把包袱递给我,

手指抖得厉害。“她说,这个给您。还说——”她深吸一口气,

像背一句背了无数遍、却至死也不曾忘记的话:“‘赤珠粉。夫人喝的那些暖心羹里,

多了一味赤珠粉。’”“‘安神汤里,有人添了雪见愁。’”“‘一热一寒,心肺枯竭。

状似肺痨。’”我接包袱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动。过了很久,久到春杏以为我魔怔了,

小声唤“小姐”,我才低下头。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旧衣。娘——若蘅夫人——的旧衣。

领口内侧绣着一枝小小的、淡得几乎看不清的蘅芜。我认得这件衣裳。她走之前那个冬天,

总是穿着它靠在榻上,咳,咳,咳完,对我笑,说没事,娘只是有些乏。我攥着那件旧衣。

指节发白。没有眼泪。“她还说了什么?”春杏嘴唇翕动,半晌,

挤出一句:“秋嬷嬷说……夫人走得那天夜里,柳氏在她床前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守什么?”我的声音很轻。“守着夫人……咽气。”窗外,不知哪里的枝桠,

被积雪压断了。“咔嚓”一声。很脆。也很轻。6 赤足踏雪埋下祸根三更天了。雪停了,

月光照进来,惨白惨白的,像一层霜,铺在钉死的窗板上。我推了推窗,纹丝不动。

但我必须出去。就现在。算准了时辰。父亲每晚在书房熬到这时,处理完积压的文书,

会起身,穿过那片小竹林,回正院歇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散开头发,

让它们凌乱地披在肩上。脱掉外袍,只留一层单薄的中衣。料子很细,风一吹就透。脚上,

我连袜子都没穿。推开床下那个狗洞,冰冷的夜气涌进来。我深吸一口,然后,

把赤裸的双脚,踩进了外面的雪地里。那一瞬间的感觉,我忘不了。不是冷。是烫。

像千万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脚底板,然后瞬间麻木,失去所有知觉。

骨头缝里都透着那种尖锐的、要裂开的疼。我咬牙,一步一步,往竹林小径挪。雪没到脚踝,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月光把竹影拉得老长,

投在地上,鬼影幢幢。我走到小径中间,停下。不能躲,得让他看见。我站定,仰起脸,

让惨白的月光照在脸上。眼神放空,看向虚空。然后,开始低声地、反复地吟。声音飘忽,

断断续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这是娘——若蘅夫人——留下的词。

也是父亲当年,在梅树下为她念的第一首。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多少柔情。但我知道,

这是父亲心里,关于她,为数不多还鲜活的刺。脚步声。来了。沉稳的,

带着些许疲惫的步子,由远及近。我吟诵的声音更轻,更飘,像个找不到家的游魂。月光下,

父亲的身影转过竹丛。他猛地顿住。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股震惊。“谁在那里?!

”他低喝,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惊疑。他快步走过来。直到看清是我。他脸上血色褪尽,

瞳孔缩紧。“鸠儿?!你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样?!”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臂。冰凉,

粗糙,带着书墨和焦虑的气息。我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瞳孔涣散地转动,最终,

定定地看向祠堂的方向。嘴唇嚅动,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

……左数第二个牌位……”“方向反了……”“要镇住……不该回来的……东西……”说完,

我浑身剧烈一颤,像是突然惊醒。眼睛瞪大,里面盛满真实的恐惧和茫然,

直直地看着父亲震惊到失语的脸。“父……父亲?”我声音发抖,像是才发现他在。然后,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踉踉跄跄,转身就逃。赤脚踩在雪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印子。

一直逃回听雪轩的黑暗里。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脚底传来火烧火燎的痛,和重新复苏的刺骨冰寒。但心在狂跳。种子。我埋下去了。就看它,

能不能在他心里,长出带刺的芽。7 祭服藏刀绝地反击祭祖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是一种沉郁的灰蓝色。门开了。柳闻莺走进来。她换了衣裳,一身素净的沉香色,

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鬓边只簪了朵小小的白色绒花。

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佛前熏染过的檀香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手里捧着东西。

一套衣裳。毫无纹饰,麻布的料子,粗粝得像砂纸,颜色是那种丧事用的、刺眼的白。

她身后跟着丫鬟,托盘里还有一封……信。“鸠儿,”柳闻莺开口,声音柔缓,

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像哭过,“今日祭祖,你需得穿得素净些。

”她把那套麻布衣裳递过来。触手的一瞬间,我指尖一麻。不是冷的,

是那种粗麻摩擦皮肤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质感。冰凉,厚重,像裹尸布。我垂着眼,没接。

柳闻莺也不急,轻轻叹了口气,眼尾居然真的泛出一点湿润的红。她转向托盘,拿起那封信。

信是泛黄的,边缘有些毛躁,折痕很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指尖微微颤抖。“孩子……”她声音哽咽了,泪水要落不落,“这……这是你生母,

临终前……托人辗转,千辛万苦才送来的……”她吸了吸鼻子,强忍悲痛。

“母亲一直替你收着,不敢给你看……怕你伤心。可今日,到了这时候……你该知道了。

”生母。我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字眼,在我十六年的生命里,是禁忌,是模糊的远影,

是父亲偶尔醉酒后一声含糊的叹息。我伸手,指尖冰冷麻木,接过了那封信。好轻。又好像,

重逾千斤。柳闻莺退后一步,用手帕按着眼角,默默垂泪。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手指颤抖着,打开了信封。抽出信纸。泛黄的纸张,上面是娟秀却显得无力的字迹。

墨色有些淡,有些地方还洇开了,像是被泪水打湿过。我强迫自己看下去。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睛上,

烫进我的脑子里:“……吾儿鸠……汝乃不祥……生而克亲……”“……为娘苟延残喘,

日夜悔痛……”“……宋家养汝十六载,恩重如山……”“……若身世有疑,

为保宋氏百年清誉,免家门蒙羞……”“……汝当自择了断,全汝孝道,

赎汝罪孽……”“……勿怨,此乃汝命……”信末,是一个暗红色的指印,模糊不清。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好像真的在这一瞬间,逆流了,冻结了,

然后“轰”地一声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寸寸凉透。指尖的感觉消失了,

只剩下木然的冰冷。克死生父母。不祥。自择了断。全汝孝道……每一个字,都在诛心。

要把我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头,连根斩断,还要踩进泥里。我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用力。

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咸的,锈的。疼痛让我眼底的模糊清晰了一瞬。不能晕。不能倒。

我背对着柳闻莺,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母……母亲……”我转身,满脸泪痕,眼神破碎地看着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请……请容女儿……更衣……静读……送母亲……最后一程……”柳闻莺红着眼眶,

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悲悯,还有一丝如愿以偿的轻松。她点了点头,带着丫鬟,

退了出去。门关上了。我脸上的泪水瞬间收住。只剩下冰冷的、急促的呼吸。我走到窗边,

借着外面灰蒙蒙的微光,重新展开信纸。手指,悄悄探进袖口内衬一个极小的暗袋,

沾了一点粘稠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是我昨夜用最后一点白糖和茶水调的蜂蜜。

指尖“无意”地、飞快地擦过信纸边缘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然后,将信纸对着光。

蜂蜜沾染的那一小块地方,在昏光下,显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泛黄老纸不同的润泽感。

新纸。吸水性不一样。再看那个指印的颜色。真信?真信若蘅夫人留下过一封手书,

锁在父亲书房最深处的匣子里,我小时候偷看过一眼。那印泥是暗沉沉的朱砂红,年深日久,

几乎发黑。可眼前这个——鲜亮。红得甚至有点……刺眼。假的。从头到尾,

每一个诛心的字,都是假的。是柳闻莺,在我走上祭坛前,亲手递给我的,催命的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然后,我放下那封假信。从床榻最深处,

摸出那个冰凉的金属秘匣。打开。生母的遗书静静躺在里面。

我重新展开那张泛黄脆薄的绢纸,一个字,一个字,

再看一遍:“吾儿檀鸠亲启——”“若见此书,则母已不在。宋氏非汝家,柳氏非汝母。

”“汝本南雀遗脉,琥珀郡主。肩后雀记在右,此为铁证。”“匣中令牌,可证身份。

慎藏之,勿示人。”“生母施娴,泣血绝笔。”施娴。生母名娴。我轻轻念了一遍。

十六年来,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指尖摩挲过那两个字,仿佛能触到十六年前,

那个写下这封信的女人——她那时已病入膏肓,手在发抖,墨迹却一笔一画,不肯潦草。

她在等。等我读到这封信。等我知道自己是谁。我把绢纸小心折好,

连同那枚冰凉的金属令牌,一并贴身收起。然后,我拿起那套粗麻祭服,走到床边。

背对着门,用身体挡住。手指摸向中衣内衬,

那里缝着我最后的倚仗——秋嬷嬷用命换来的旧衣里,拆下的那枚藏着赤珠粉残迹的香囊,

还有秘匣里那封真信的关键一页。我快速拆开粗麻祭服厚重的内衬边缘。

将真信那一页、那枚香囊、还有生母的令牌,小心地塞进去。然后,扯过针线筐里最粗的针,

穿上灰线。一针,一针,用力缝死。针脚粗糙难看,但足够结实。最后,

我把若蘅夫人的那件旧衣——领口绣着蘅芜的那一件——从枕下取出,

贴身系在中衣领口之下。冰凉的柔软布料,带着陈年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像一声微弱的叹息。做完这一切,我才抖着手,换上那套粗糙冰冷的麻布祭服。

料子摩擦着皮肤,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蚂蚁在爬。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瘦削,

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烧着冰冷的火。我不是宋栖梧。我是施檀鸠。柳闻莺。

你想用我生母的名义,逼我去死。好。那今天,

我就用我生母留给我的东西——用若蘅夫人十年不瞑目的冤——送你下地狱。

8 祠堂对峙香火之疑祠堂里,烛火烧得正旺。空气热烘烘的,

弥漫着浓重的香火气和炭火气,混在一起,又闷又呛,熏得人眼睛发干,想流泪。

我穿着那身粗糙的麻布祭服,站在嫡系女眷的队伍里。不,不是站。是被安置在最后面,

最靠近祠堂大门口的角落。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凛冽的寒风,就顺着那条缝,

“嗖嗖”地往里钻,刀子一样刮在我的后颈上、背上。前面,是穿着簇新锦缎祭服的柳闻莺。

她站得笔直,背影端庄,鬓边的白绒花微微颤动。父亲宋岱站在男眷首位,侧脸紧绷,

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族长和几位族老,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面容肃穆。司仪清了清嗓子,

声音洪亮,在过分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吉时到——!”“请主祭,

率众子孙,叩拜先祖——!”宋岱上前,点燃线香,插入香炉。烟雾袅袅升起。轮到女眷了。

司仪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又飞快移开,看向柳闻莺。他提高了声音,

像是要特意让每个人都听清楚:“大小姐病气未消,

恐冲撞先祖英灵——”“特请其母柳夫人,代为奉香——!”祠堂里更静了。

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细碎声音。柳闻莺的嘴角,

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带着淡淡哀戚的神情。她转过身,

面向我。伸出手。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颜色。朝着我手中那三炷细细的线香伸来。指尖几乎要碰到香尾。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等着她接过。

等着我这个“病气缠身”的嫡女,彻底被剥夺祭祀的权利,像个真正的局外人一样,

被钉在耻辱柱上。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线香的刹那——我动了。不是向前递。

而是猛地向后退了半步。线香随着我的动作,在空中划开一道细微的青烟轨迹。柳闻莺的手,

落空了。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抹得体的微笑僵在嘴角,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

然后是冰冷的怒意。我没看她。我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面向脸色愕然的父亲宋岱,面向那一排排森然林立的、黑沉沉的祖宗牌位。祠堂里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惊诧的、不解的、厌恶的,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寒风从门缝灌入,吹动我粗糙的麻布衣角,飒飒作响。我开口了。声音清亮,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恐惧,又像是极力压抑的激动。不大,

却足够让祠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周礼》有云——”我的目光,

缓缓扫过那些或苍老、或威严、或冷漠的脸。最后,定在父亲宋岱骤然缩紧的瞳孔上。

“‘祭者,诚也,血脉通,香火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石子,

砸进死寂的潭水里。父亲的脸,白了。族长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柳闻莺呼吸一滞。

我抬起手,指向那烟雾缭绕的祖宗牌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父亲!

列位叔伯!祖宗在上!”“若今日,在此祠堂,

代我施檀鸠奉上这柱香火之人——”我猛地转身,手指直直指向脸色发青的柳闻莺!

“其自身血脉,本就存疑!”“那么她所奉香火——”“是敬祖?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撞在梁柱上,嗡嗡作响。最后三个字,我用尽全身力气,

嘶哑地喊了出来:“还是——辱祖?!”“轰——!”祠堂里,像炸开了一个马蜂窝。

惊呼声,抽气声,椅子挪动的刺耳摩擦声,瞬间爆发!

“宋氏百年清誉门楣——” 我迎着所有人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挺直了脊梁,

任由寒风灌满我单薄的祭服。“可敢蒙此尘埃?!”9 撕衣验身胎记惊魂“放肆——!!!

”上首,须发皆张的族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黄花梨木的桌案被他拍得“嘭”一声巨响,茶盏跳起,又“哐当”落下。

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哆嗦着指向我,脸色涨得通红:“孽障!孽障!!满口胡言!

秽乱祠堂!还不给我拿下——!!!”他话音未落——“呃……”旁边,

柳闻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其痛苦的呻吟。她眼睛一翻,身体像突然被抽掉了骨头,

软绵绵地、恰到好处地,朝旁边一歪。“夫人!夫人!”她身边那个丫鬟反应极快,

尖声叫着,一把“搀扶”住她,让她“晕倒”在自己怀里。柳闻莺闭着眼,脸色苍白,

长睫颤动,气若游丝。好一幕被气晕的惨状。几乎同时,祠堂两侧,

早就蓄势待发的两个婆子,像两头被激怒的母熊,撸起袖子就冲我扑了过来!

她们的脸是横的,肉是耷拉的,眼睛里闪着凶光。粗壮的手臂带着汗味和常年厨房的油烟味,

直直朝我的脸和嘴捂过来!那手掌,厚实,粗糙,指甲缝里还有点黑泥。要是被捂住,

拖下去,今天我就算完了。死在这里,也是“突发急病,惊扰祖宗,死有余辜”。

我猛地向后退,后背“咚”一声撞上冰冷的祠堂柱子。退无可退!

一个婆子的手已经伸到眼前,汗臭味扑面而来!我脑袋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撕开它。把一切伪装,都撕开。

在另一个婆子粗重的手掌即将碰到我脸颊的瞬间,

在所有人都等着我被拖走、被镇压的刹那——我猛地抬起双手。不是挡,不是推。

而是狠狠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粗糙麻布祭服的右襟。抓住领口往下一点的位置。然后,

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朝两边——猛地一扯!!!“刺啦————!!!”布帛撕裂的声音,

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绝望的暴烈,猛地撕破了祠堂里所有的嘈杂和呵斥!所有人都惊呆了。

动作定格。时间仿佛都停了一瞬。粗糙的麻布祭服,从右肩前方,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露出了里面一层洗得发白的细棉中衣。中衣很薄。

在祠堂数十支粗大蜡烛跳动的、明亮的火光映照下——那层薄薄的中衣下面,我的右肩后方,

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轮廓,毫无遮掩地,透了出来。那是一只雀鸟。展着翅膀,

拖着长长的尾羽,线条流畅,甚至有些栩栩如生。一个胎记。一个在族谱上,

白纸黑字记载着,应该长在“左肩”的、嫡女宋栖梧的胎记。此刻,它清清楚楚地,

印在我的右肩上。火光跳跃,将那暗红的轮廓映得微微晃动,仿佛那只雀鸟,

随时要从中衣下挣脱,飞出来。我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下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头发在挣扎中完全散乱,湿漉漉地黏在苍白冰凉的脸颊和脖颈上。但我的眼睛,亮得骇人。

像两点冰封的火。我猛地抬头,视线越过那两个僵住的婆子,越过“晕倒”的柳闻莺,

死死钉在族长那张震惊到失语的老脸上。我的声音嘶哑,破碎,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要把一切谎言都劈开的狠厉:“族谱!白纸黑字!”“嫡女栖梧!

胎记在左!”我伸手指向自己右肩后那清晰的轮廓,手指都在颤抖:“请族长!请各位族老!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肩上此记——”“在左?!”“还是在右——?!

”最后一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迸起。祠堂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蜡烛燃烧的哔剥声。和柳闻莺突然变得急促、再也装不下去的呼吸声。

10 生辰造假欺君之罪“十六年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憋了十六年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炸开了:“是谁李代桃僵?!

”“是谁混淆我宋氏血脉——?!”我的吼声,带着泪意,带着血气,

在香烟缭绕、烛火通明的祠堂里,横冲直撞。祠堂炸了。像热油里泼进一瓢冷水,噼里啪啦,

全是惊怒交加的嗡鸣。族老们坐不住了,交头接耳,胡子乱颤,

眼睛在我撕裂的肩头和柳闻莺惨白的脸上来回扫,惊疑不定。“醒了!夫人醒了!

”柳闻莺适时地“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就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母兽般的哭嚎,

猛地扑向站在男眷队伍里、脸色铁青的宋珏:“我的儿啊——!!!

”她死死抱住宋珏的胳膊,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指着我的方向,

声音凄厉得能划破房梁:“你姐姐疯了!她癔症深了!她要害我们母子啊!她污蔑你!

污蔑你!!!”宋珏年轻,才十五六岁,血气方刚,被他娘这一哭一抱,脸瞬间涨成猪肝红,

脖子梗起,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我就要开骂。我趁乱,猛地挣开一个还在发愣的婆子的手。

几步退到供桌前。后背抵住冰冷的供桌边缘。手往后一探,

摸到一个沉甸甸、冰凉的东西——铜香炉。我抓起来,护在身前。香灰簌簌落下,

沾了我一手,也呛得逼近的人动作一顿。我抬起脸,头发黏在嘴角,眼睛却亮得灼人,

盯着柳闻莺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声音因为激动拔得尖利,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狠狠往地上砸:“胎记——!”“或可狡辩为笔误!”我猛地转头,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宋珏那张愤怒又带着点慌的脸,

最后钉回柳闻莺骤然收缩的瞳孔上:“那我再问一桩——!”祠堂里瞬间一静。

连柳闻莺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我喘着气,一字一顿,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弟弟宋珏——”“他的真实生辰——”“究竟是七月廿三?!

”我死死盯着柳闻莺瞬间失血的脸,和宋珏猛然僵住的身体,把最后半句话,

用尽力气吼出来:“还是官籍户帖、礼部报备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八月廿三?!

”“轰————!!!”更大的哗然。这已经不止是家事了。这是官文。是欺君之罪的影子。

“这足足一月的差距——”我举起铜香炉,逼退又想上前的婆子,

声音嘶哑却穿透所有嘈杂:“母亲——!”“您作何解释?!”“是当年产婆老眼昏花,

记错了时辰?”我往前逼了一步,柳闻莺抱着宋珏,下意识往后缩。“还是您——!

”我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尖利得几乎破音:“贿赂钦天监!篡改官文书!

”“以掩盖您不足月生产的实情——?!”最后一句,

我几乎是砸在她脸上:“这是欺君之罪!

”“您是要让整个宋家——”“为您一己之私——”“陪葬吗?!

”11 旧案重提毒杀生母祠堂里彻底乱了。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全是惊骇的抽气,

惶急的低语,还有柳闻莺陡然拔高的、变了调的尖哭:“没有!我没有!老爷!老爷您信我!

她是疯魔了!她要毁了这个家啊!”宋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拳头捏得死紧,

冲着我吼,声音却已经开始发虚:“毒妇!你血口喷人!我娘清清白白!

”几个和柳闻莺走得近的族老也拍着椅子扶手厉声呵斥:“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父亲宋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风化的石像。脸色从铁青,

慢慢褪成一种灰败的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胡须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的眼神,空洞地在我脸上,和柳闻莺涕泪横流的脸上,来回移动。剧烈地挣扎。我看得见。

他信了吗?怀疑了吗?那根刺,扎进去没有?不够。还得再深点。

往他最疼、最不敢碰的地方,再捅一刀。我手里的铜香炉,“哐当”一声,

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不大,却让喧闹陡然一静。我看着他。

看着我这个优柔寡断、重面子胜过一切、宠爱了柳氏十六年的父亲。然后,我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砖上,闷响。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憋了十六年、终于决堤的委屈和恐惧的万分之一。眼泪,毫无预兆,

汹涌而出。不是装的。是真憋不住了。“父亲……!”我仰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声音哽咽得破碎,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似的:“我娘……若蘅夫人的身子如何……您最清楚啊!

”宋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自幼习武……寒冬腊月,

也能在冰上嬉戏……您说过,她身子骨比许多男子都健朗……”我哭得喘不上气,

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为何……为何在弟弟出生后……她就一病不起?!

”“为何就缠绵病榻,不到一年……就……就去了?!

”柳闻莺的哭声猛地尖利起来:“是她自己福薄!与我何干!老爷!

您不能听这疯丫头——”“她每日喝的‘暖心羹’!” 我嘶声打断她,指甲抠进砖缝,

“药方您都亲自看过!是不是?!”宋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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