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民国二十五年的秋天,整个省城都在传一件事:督军府要办喜事。可那喜事办得古怪。
八月十四贴出的告示,八月十六发的请帖,八月十八迎亲——日子选得急,像是赶着去投胎。
更怪的是,督军府采买的不是红绸红烛红喜字,而是白布、白纸、白灯笼。
城西的扎纸匠接了笔大单:纸人纸马纸轿子,还有一对纸扎的新郎新娘,八尺高,
画着红脸蛋,眼珠子用黑漆点的,直勾勾盯着人看。“这是喜事还是丧事?”茶馆里有人问。
“你不晓得?”跑堂的压低了嗓门,“霍督军,三天前就咽气了。”满堂死寂。
那跑堂的又道:“听说是暴毙。死的时候眼睛瞪得铜铃大,舌头伸出来三寸长,
跟前年吊死在城门口那个土匪一个样。”没人敢接话。督军府的兵还在街上巡逻,
马靴踏得青石板啪啪响,腰间挎着的盒子炮在秋阳下泛着冷光。没人敢再说半个字,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活人要嫁死鬼。第一章 死人娶亲迎亲的轿子是八抬大轿,
红呢子轿围,绣着金线的龙凤呈祥——可那龙凤的眼睛被白纸糊住了。沈婉清坐在轿中,
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从下摆的缝隙里看见自己的一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的是鸳鸯戏水,
针脚细密,是她娘熬了三个通宵绣的。临上轿前,娘拉着她的手,嘴唇哆嗦了半晌,
只说出一句话:“那件嫁衣……千万别脱。”她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嫁衣怎么会脱?
新娘子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人,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何况她嫁的,
本来就是个死人。轿子一晃一晃地往前行。吹鼓手奏的是喜乐,
可那调子怎么听怎么像出殡的哀乐。喜乐和哀乐本就是同一个调门改的,快板是喜,
慢板是哀。今儿的乐班子,偏偏把板子压得极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慌。
“撒纸钱喽——”一把纸钱从轿顶撒下来,纷纷扬扬落在轿围上。
沈婉清隔着盖头都能闻到那纸钱的味道——烧纸的焦糊味,混着石灰的涩味,呛得人想咳嗽。
她忍住了。不能咳。娘说过,新娘子在轿里不能出声,出声不吉利。可这婚事,
还有吉利可言吗?她想起三天前,父亲把她叫到书房的情形。“婉清啊,
”父亲盘着手里的核桃,眼睛不看她,“霍家来提亲了。”她心里一跳。
霍家——省城谁不知道霍家?霍震霆霍督军,手里握着三千兵马,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去年因为一个茶馆老板说了句“军饷该发了”,当场掏出枪来,把人的脑袋打开了花。
“爹……”她跪下了,“女儿不想嫁。”“不想嫁?”父亲终于看她了,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你知道霍家给的聘礼是多少?两千块大洋!你娘看病抓药的钱,
你弟弟上学的束脩,这宅子里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的嚼谷——都指着这两千块!
”“可霍督军他……”“他怎么了?”父亲打断她,“他是督军,你是庶女,
嫁过去是你的福分。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事由不得你。明日就上轿。
”她当时不懂父亲为什么不敢看她的眼睛。现在她懂了。父亲知道那是死路,
可他还是把她推了进来。轿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明明是八月天,那风却冷得像刀子,
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割在她脸上。沈婉清打了个寒噤。然后她听见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屋檐的风铃声,又像……像绣花针掉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她想扭头去看,可盖头遮着,她什么都看不见。轿帘被风吹起一角。她从那掀起的缝隙里,
瞥见了街边的景象。迎亲的队伍正经过一条老街。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可在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嫁衣——大红绣金线,裙摆上绣着百子图。
头上盖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红盖头,遮住了脸。可她就是知道,那女人在看她。风吹过,
那女人的盖头微微掀起一角。她看见了那张脸。那是她自己的脸。沈婉清想尖叫,
可她叫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都喘不上来。她拼命去扯领口,
手指碰到脖颈的皮肤——凉的,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死肉。轿帘落下了。那女人不见了。
迎亲的队伍继续往前走,吹鼓手继续吹着那慢板的喜乐。沈婉清大口喘着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右手的虎口处,多了一道青紫色的印子,
像三根手指掐过的痕迹。什么时候有的?她不知道。轿子外头,
有人在高声唱礼:“新娘子到喽——跨火盆,驱邪避祟——”火盆烧得正旺,
火苗子蹿得老高。沈婉清被喜婆扶下轿,从那火盆上跨过去。
她听见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里炸开了。然后她看见,
那火苗子,忽然变成了绿色。只有一瞬间,眨个眼的功夫。可她还是看见了。绿色。
像坟地里的鬼火。督军府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第二章 三揭盖头拜堂在正厅。
满府上下挂的不是红灯笼,是白灯笼。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白底金字,
怎么看怎么像灵堂。正中摆着香案,香案上供着天地牌位,
还有两只巨大的红烛——这回是红的了,可那烛身粗得像小孩的胳膊,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香案上,凝成血一样的珠子。高堂上坐着霍老夫人。
她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褂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脸上的粉抹得有三寸厚,
把皱纹全填平了,像个戴了面具的人。她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不到眼睛里——眼睛是冷的,
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新郎不在。拜堂用的是大公鸡。那公鸡被绑了腿,捆在椅子上,
脖子上系着红绸子,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米吃。司仪唱一句,它就啄一下,像是在点头。
“一拜天地——”沈婉清对着那只鸡弯下腰。“二拜高堂——”她对着霍老夫人弯下腰。
“夫妻对拜——”她对着那只鸡弯下腰。鸡啄了一下米。
司仪拖长了声音:“送入洞房——”沈婉清被两个丫鬟架着,穿过一道道回廊,
走进了后院最深处的那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槐树,槐花早谢了,枝叶在夜风里沙沙响,
像有人在窃窃私语。月亮挂在树梢上,是残月,弯弯的像一把刀。新房在正屋。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像是这屋子很久没人住过。沈婉清被扶着坐到床边——床是架子床,
雕着龙凤呈祥,挂着红绸帐子,可那帐子的红不是新的红,是褪了色的暗红,像干涸的血。
喜婆开始念规矩。“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她笑得满脸褶子,“可咱们府上的规矩,
和别处不一样。今儿夜里,要三揭盖头。”三揭盖头?沈婉清没听过这个规矩。
“子时一揭认亲,”喜婆掰着指头数,“丑时二揭拜堂,寅时三揭圆房。每揭一次,
新娘子得说一句话。一揭说‘妾身愿与夫君白头偕老’,
二揭说‘妾身愿侍奉公婆尽孝终身’,三揭——”她顿了顿,笑容有点僵,
“三揭说‘妾身愿与夫君共赴黄泉’。”共赴黄泉。沈婉清的心猛地缩紧了。喜婆说完规矩,
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门关上了,插销从外头插上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两根红烛在桌上燃着,火光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沈婉清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盯着自己脚下的绣花鞋。起风了。
窗户纸被吹得“呼哒呼哒”响。然后她听见头顶有人在喘气。很轻的喘气声,
像一个人站在她身后,正弯下腰凑近她的后脑勺。沈婉清浑身僵住。她不敢回头。娘说过,
夜里要是听见背后有人叫你,千万别回头——人的肩膀上有两盏灯,一回头,灯就灭了,
脏东西就能上身。可那不是叫她,那是喘气。那喘气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凉气喷在她的后脖颈上。那凉气里带着一股味道——不是香味,
也不是臭味,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像老屋子的霉味,又像烧纸的焦糊味,
还像……还像尸体上的石灰味。沈婉清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她用那点疼痛压住恐惧。喘气声停了。然后她听见那东西在笑。笑声很轻,
像风吹过屋檐的风铃声——和她在轿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接着,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盖头。那东西在掀她的盖头!沈婉清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那东西掀了一下,没掀动——盖头压在她头上,
有簪子别着。那东西又掀了一下,还是没掀动。然后那东西走了。没有脚步声,就是走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那股凉意消失了,喘气声消失了,笑声消失了,什么都没了。
屋子里只剩那两根红烛,还在跳动着火苗。沈婉清透过盖头的缝隙,偷偷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是一架梳妆台。铜镜擦得锃亮,映出她坐在床边的影子——红嫁衣,红盖头,
端端正正坐着。可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嫁衣,
头上盖着和她一样的盖头,正弯着腰,凑近她的后脑勺。沈婉清的手猛地一抖。
她再看——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一个人。幻觉。一定是幻觉。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门被推开了。霍老夫人带着四个丫鬟走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盘点心。老夫人脸上挂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揭盖头。
”一个丫鬟走上前,伸手掀开沈婉清的盖头——只掀开一半,露出下半张脸,嘴和下巴。
沈婉清必须说话。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妾身……愿与夫君……白头偕老。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因为她听见,在她说话的同时,头顶上也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连语调都一模一样,像是回声。可她知道,那不是回声。丫鬟没听见,
老夫人没听见,她们脸上的笑纹都没动一下。只有沈婉清听见了。盖头重新盖下来,
遮住了她的脸。门关上了,插销又从外头插上。屋子里又只剩她一个人。沈婉清坐在床边,
浑身发抖。因为她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那三道青紫色的指印,
又多了两道——现在五根手指的印子,全了。第三章 盖头下的眼睛后半夜。沈婉清不敢睡,
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红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在烛台上堆成小山,像凝固的血。
她在想刚才那句话。“妾身愿与夫君白头偕老。”可笑。她嫁的是个死人,怎么白头偕老?
一起躺在棺材里,等着腐烂变白骨?窗外起了风,越来越大。槐树的枝叶扑打着窗纸,
“啪啪啪”响个不停。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不像风吹的,倒像有人在拍窗户。
沈婉清攥紧拳头,指甲掐着掌心。拍窗声停了。
然后是另一种声音——指甲划在窗纸上的声音。吱——吱——吱——一道,两道,三道。
像有人用手指甲,在窗纸上慢慢划着。沈婉清死死盯着窗户。月光透过窗纸,
把槐树枝的影子投在上头,摇摇晃晃。可那影子里,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影就站在窗外,正用手指甲划着窗纸。划一下,停一停;划一下,停一停。
沈婉清想喊人,可她喊不出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使劲都发不出声。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那五道青紫色的指印,已经连成一片,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
像有人握着她的手,握得太用力,握出了瘀痕。划窗声停了。那人影不见了。
沈婉清大口喘气,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她刚想松一口气,忽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
那人就站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穿着一模一样的嫁衣,盖着一模一样的盖头。
沈婉清的心跳停了半拍。那人慢慢转过身来。隔着盖头,沈婉清看不见她的脸,可她知道,
那人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像两把刀子,隔着两层红布,剜在她脸上。
那人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沈婉清想跑,可她动不了。身子像被钉在床上,
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那人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她。那盖头和她的盖头碰在一起,
几乎贴着。然后她听见那人的声音——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在耳边响起:“你终于回来了……”沈婉清眼前一黑。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过来。天还没亮,
红烛还在烧。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以为是梦。可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
那道青紫色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窗外传来打更声。
“丑时二更——平安无事——”门被推开了。霍老夫人又来了。这回她没带丫鬟,
自己一个人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参汤。“二揭盖头之前,喝碗汤补补身子。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沈婉清盯着她,忽然发现——老夫人的脸变了。
不是五官变了,是那层粉。粉抹得太厚,厚得像一张面具。可在那面具底下,
有什么东西在动。老夫人伸出手,要来揭盖头。就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间,
沈婉清看见了——老夫人的手背上,有一道青紫色的印子。五根手指的印子。
和她手上一模一样。老夫人没碰着她的盖头。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的脸抽搐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差点忘了,”她说,“不是这会儿揭。”她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来。这一回头,沈婉清看见了——老夫人的脸,
变成了镜子里那女人的脸。只有一瞬间。眨个眼的功夫。可她还是看见了。门关上了。
沈婉清坐在床边,浑身止不住地抖。第四章 枕边人丑时二刻还没到。沈婉清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冷得刺骨——青砖地上凉得像冰窖。她扶着床柱子站稳,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得逃。必须逃。她摸到门口,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插销从外头插上了,她推不开。
她趴在门上听外头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坟墓。她又去推窗户。
窗户也推不开,从外头钉死了。这屋子是棺材。她就是躺在棺材里的死人。沈婉清靠着墙,
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想哭,可哭不出来。眼泪早在来的路上就流干了。就在这时,
她听见有人在敲窗户。不是划,是敲。轻轻的,三下。“小姐。”是翠儿的声音。
沈婉清连滚带爬扑到窗边:“翠儿!翠儿是你吗?”“小姐别出声,”翠儿在外头压低声音,
“我给你带了东西。”窗户纸被捅破一个小洞,一只细白的手伸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
“参汤你别喝,”翠儿说,“老夫人让人在汤里下了药。这包是解药,你先吃了。
”沈婉清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粒黑色的药丸。她二话不说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翠儿,”她贴着窗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督军他……”“小姐,”翠儿打断她,
“你别问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可我要死在这儿了!”翠儿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相信人有前世吗?”沈婉清愣住了。“翠儿,
你……”“小姐,”翠儿说,“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让我告诉你——百年前的事,
她想起来了。你呢?”百年前。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
插进沈婉清脑子里某个从没打开过的锁。她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大火。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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