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同学一个死于跳楼,一个在精神病院上吊。还有一个在警局被活活勒死。
但她却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呆在家里。轻轻地。抚摸着一张初中毕业照。
1我是在家里接到电话的。李队快来,市三中又发生了命案。同事刘闯语气急躁,
显然现场出现了问题。但今天是妻子的忌日,早就和女儿说好一起去墓地。
此刻女儿正坐在卧室,对着初中毕业照发呆。她在拿到照片的第一时间,就拿起剪刀,
精心剪裁。只留站在中间的她,和两边挽着她的闺蜜。哦对,还有他们身后带着诡异笑容,
误入镜头的男孩。你又要出去吗?女儿思巧显然听见了电话。嗯,我快去快回。
思巧看了看表,12:00之前能回来吗?再晚,就过了妈妈下葬的时间了。
我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讲究。这四年,必须要在凌晨12:00准时给她妈妈扫墓,
不能晚一秒。我抠了抠脑袋,尽量。思巧的脸瞬间垮下。没再理我,
又转过身写起了作业。2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力比往常要多。儿子,我的儿子啊!
哭喊声在警戒线内响彻整个食堂。李遥,你过来一下。没想到刘局长也在现场,
蹙眉把我拉到一旁。这是死者的父亲,咱们海城有名的企业家,周旺。
这名字再熟悉不过,海城地小,有一半的房产项目都是他的。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找不到凶手,我就把整个周氏集团从海宁搬走!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眼里带着泪,
但不怒自威。找到凶手的第一时间,把他交给我。我蹙眉,你想干什么?
周旺眼眸一冷,当然是以命偿命!我儿子……儿子啊!哭喊声夺走了我的注意力,
是个女人正扒在尸体旁,捶打,尖叫。是谁让她在这破坏现场的,快赶走!我冲过人群,
对同事刘闯大喊。但他却不敢动,她是死者的母亲,周旺的老婆,我们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直接把那个女人拎起,你给我走开!现场被破坏了,
谁也别想找到凶手!找凶手是你的事,但……她又看向地上没了右手的尸体,
我的周宇,我的好儿子啊!眼看她又要扑上去,我立刻将她膝盖一踹,反扣在地,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拘了,赶紧走!旋即我给刘闯递去眼色,他也只好将她拽起。
你放开我!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对了,一定是那个女孩!
一定是那个女孩!3说到女孩,我的第一反应是三个月前。那时刚过完春节,
学生陆续返校。但开课的第一天晚自习,一个女孩跳了楼。脸着地,脊椎被折成九十度。
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学生的母亲已哭到晕厥。李警官,我女儿是被害的啊!
她从来都乖,肯定是被人推下来的啊!学生父亲是学校保安,他使劲摇着我的胳膊,
老泪纵横。监控呢?你现在带我去调监控!他的眸子闪过落寞,今天……坏了。
身为警察,从不相信巧合。怎么偏偏是今天?他抹掉眼泪,校董赞助了新的监控设备,
偏偏要今天安装。我们都说了今天学生收假,改到周末,可校董就是不听啊!
我蹙起眉头,你们校董是谁?保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周,周旺。没人能想到,
短短三个月,市三中又会发生命案。但这次的更残忍。周宇的舌头是被硬生生割掉的,
被砍断的右手扔在了百米开外。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眼睛还瞪的老大。那也就意味着。
他是活生生地被割断舌头,砍断右手。那得多疼啊。4李队,要不您先回吧?
刘闯指了指手表,已经十一点零五。思巧肯定还在家等您,去给嫂子扫墓呢。
我叹了口气,只能把现场勘查留给他,有什么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去完就过来。
等我把车开到家楼下,思巧像知道一样,早就等在了一旁。她抱着紫罗兰,习惯性地上车,
系好安全带。不好意思,来晚了。思巧习惯性地不回答我,自从妻子去世后她就这样。
怨我这个当警察的父亲,至今没有找到撞死她母亲的凶手。一路上她都把安全带抓的很紧,
其实我很想问问,关于那个死掉女孩的事情。因为那天,她晚回了整整一个小时。回来后,
紧张地不像样子。我问她发生了什么,让她别怕,有爸爸在。但她却直接进屋,
轻抚起那张照片。后来我才知道,死掉的正是照片里,挽着她右手的那个女孩,名叫张丝雨。
那个……今天你们学校又有一个人死了。马上就要到墓地,我还是决定问问。
他叫周宇,你认识吗?我偷偷用余光观察思巧的表情,看见了浅浅地,轻蔑的笑。
是他吗?嗯。太好了。进到墓地大门,四周露出阴森。思巧笑的更加夸张,
要是丝语还活着,肯定会很高兴的。我将车子熄火,你的意思是,周宇欺负过她?
女儿把视线投到妻子的墓碑,你不是市里最英明的警察吗,自己去查啊。
说完她就下了车,抱着花束越走越远。5刘闯打来电话,法医确定了周宇的死亡时间。
晚上9:00-10:00,正是思巧她们高三生晚自习的时间。而且发现过敏现象,
判断没错的话,是芒果过敏。我边打扫着妻子的墓碑,边看了眼思巧,她的右手腕,
正好有荧黄的痕迹。晚上我没在家,你吃东西了吗?吃了点水果。
我取下妻子脸上最后一片落叶,什么水果啊?思巧接过那片落叶,轻轻一扔。
当然是芒果啊。说完,她又看着我笑。这笑太阴森,阴森到我一个警察都惧怕。来,
给你妈上香吧。她接过我点燃的三炷香,对着妻子的墓碑,缓缓磕头。妈妈,
你在下面过的好吗?如果遇到合适的就再嫁吧,但千万不要找警察。她把香插进香炉,
太大的力气,差点把香折断。他们,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男人。
轻轻松松就能找到别人的凶手,但自己妻子的凶手,四年了都不知道在哪。
旋即思巧转过头,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真想让他也尝尝,找不到凶手的滋味啊。
这个他,明显是我。一个不合格的父亲。6把思巧送回家后,我就赶回了市三中。
刘闯正坐在保安室,听着张丝语父亲的哭诉。家里穷,我在学校当保安,
孩子她妈就在食堂做饭。见我进来,他撑起笑容,李警官,来坐,喝茶。
说完就从一个玻璃罐里取出茶叶,接下开水。靠,好香啊!只是接触热水的瞬间,
茶香就弥漫整个保安室。校董公子亲自送的。保安殷勤地将纸杯递给我。
看着一颗颗竖直的茶叶在杯里晃动,我轻笑一声。老张,现在没外人,你就说吧。
刘闯纳闷,刚要问咋回事,只听老张噗通一声跪下。李队,就是他,就是他啊!
他近乎呐喊,抓住我的裤腿死死不松手。就是那个畜生娃子,要强奸我家丝语,
丝语不愿意。他就,他就……眼泪覆盖了老张的痛苦,
五十几岁的男人和老婆清贫了一辈子。唯一的女儿,年年三好学生。
本以为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却偏偏,转错了方向。你怀疑是周宇,
当时问讯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老张低下头,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家住淮海路304号2单元402吧?听说你老婆一直在找肾源,
我这里刚好有一个。管好你的嘴,要不我也送你们两口子下去陪那婊子!
刘闯的头凑了过来,400开头的短信?要么是境外,要么是虚拟机,根本追踪不到啊!
我注意到收到的时间,刚好是思巧当晚回家的时刻。丝语在学校,有很要好的朋友吗?
保安点点头,有两个最好要的女生,一个叫刘雯,一个叫……李思巧?
他说完就看向了我,毕竟女儿随父,相似的长相和轮廓骗不了人。7几近凌晨我才到家,
坐在卧室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思巧出来上卫生间,我拦住了她。丝语跳楼那天晚上,
你在哪?我没开灯,但月光把思巧的眼睛照的很亮。在学校。你看见她跳楼了吗?
思巧的拳头握紧,当然看见了。教学楼的顶楼,天上下着雪,她摔下来的时候,
脑浆崩了一地。手中的烟灰掉落,四分五裂。那你……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老汪说思巧,丝语和另一个叫刘雯的女孩,从小学时就是最好的朋友。三个人从小学到初中,
再到现在的高中都形影不离。但就在去年年底,三个女孩的关系出现了裂痕。最先是刘雯,
她忽然脱离圈子,独自一人,直到寒假,住进了精神病院。紧接着,
思巧和张丝雨也日渐疏离。保安在女儿死后,看过她的日记,就在她跳楼的几天前,
她写过这样一段话。思巧的妒忌心怎么这么强?自己得不到他,还非要让我和他分手!
真怕哪天思巧鬼迷心窍,把我杀了也不一定呢!思巧朝我走近,手中递出烟灰缸。
你觉得,是我把丝语推下去的吗?当时全校只有高三学生,又都在上晚自习,
离开教室的只有你和丝语啊!思巧又笑了起来,还是那样的阴森。李遥,别忽悠我,
你知道的,当晚不在教室的除了我和丝语,还有刚刚死掉的周宇呢。她放下烟灰缸,
又拿来拖把,像她的母亲一样,低着头,静默地在我旁边拖掉烟灰。你肯定调查出了,
是周宇想要强奸丝语,按照逻辑,一定是丝语不愿意,所以周宇就把她推了下去啊。
可丝语的日记里明明写着——写着我和她有矛盾,是因为我没得到那畜生?
思巧的笑太阴森了,昏暗的客厅,眼睛又被垂下的长发挡住。那你自己去查咯。
到底是谁杀了丝语,又是谁杀了周宇?思巧将拖把立起,居高临下地看我,
你不是全市最厉害的警察吗,去查啊!8第二天上午,我和刘闯就赶到了教务处。
学生进进出出,异常聒噪。周宇可是个好孩子啊!教务主任中年秃顶,
茶缸里飘出的香气,和昨晚保安泡的茶香一模一样。虽说是周旺的儿子,
但一点没有富二代的痞相,不仅成绩年年第一,每年还都把自己的零用钱拿来资助学生。
刚还吵吵嚷嚷的教务处瞬间安静,大家像约定好的一样。是啊,
周宇的物理可是奥赛的水平。我就是被周宇资助的。我爸前年被车压断了腿,
周家每月给我家资助一万呢。我仔细观察,没人像是演的。除了一脸讳莫如深的教务主任。
乔主任,那关于——今天就这样吧,耽误您时间了。我打断刘闯接下来的询问,
迅速拉他走了出去。李队,咋回事?门口的走廊宽敞,我点起一只烟,问不到结果的。
市三中,几千名学生,现在全都在大课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但我感觉,
每个人都会用同样的话术跟我们形容周宇:不像富二代。绝对的好学生。叮,叮。
电话声忽然想起,是刘局的电话。查的怎么样了?刚一接通,对面就语气不善。
还在取证。十二个小时了,李遥,你干什么吃的!干的了就干,干不了就滚!
那可是周旺的儿子,你还想不想当这个大队长了!昨晚他语气和善,是因为当时有记者。
现在本性暴露,是因为他正坐在办公室,更因为他是个掌握我生死大权的局长。
昨天那个姓周的不是给了我三天时间吗?他说三天,你就三天?
对面响起打火机的声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上班前给我锁定凶手!不可能。
不可能?刘局应该是拍了桌子,你是局长我是局长!这和谁当局长没关系,
调查、取证、走访哪一样不需要——李遥!电话对面的声音小了些,
就连语气都透出缓和。那可是周旺,海城的首富,他一天见不到凶手能睡的着吗?
我这就是在提醒你——所以,你也收了他的钱吧?这次轮到我来打断,
和他一样毫不委婉。你说我受贿?我将烟头扔进垃圾桶,没什么事我去查案了。
李遥,你听我的,如果明早找不到真凶,你随便找个小混混定下来——你就是个畜生!
嘭的一声,我挂断电话。听说了吗?昨晚刘雯也死了!从面前路过的两个女生,
刚巧在我们面前说出了这句话。9等我和刘闯赶到精神病院,刘雯的尸体已经被拉走。
护士说,是昨晚凌晨在病房自缢,但父母至今都没有出现。所以刘雯住院的费用,
也是周宇交的?护士纳闷,您怎么知道?要来刘武和李慧芬的地址后,
我们又赶到了刘家村。村里人苦,至今没通公路,不少老人因为没有人管,被活活饿死。
但刘武家却不同,展新的墙体,就连土屋都变成了小二楼。您好,
请问您最近见到刘武和李慧芬了吗?我抓住一个村民询问,老大爷愣头想了半天。
他们将近半年没回来了。他又指向这座豪华的房子,就连装修这里都是别人干的。
刘闯不禁起疑,不对啊,档案上说这两口子一直没工作,拿了五六年低保了,
咋盖的起这么好的房子?谁知老头直接呵了一声。何止这座房子,海城的幸河湾知道不?
1万多块一平,人家直接全款整了个180的。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哪来的钱,
别不是中了彩票,把我们乡里乡亲的都忘了!就在疑惑之际,忽然路旁有人大喊。快来,
快来!有人从河里冒出来了!好像是刘武,快来人啊!我和刘闯迅速跑去,
只见贯穿整个刘家村的大河旁已经围满人群。一具浮尸正被村民用长杆往岸上抅。不对,
那是什么?只见河中央,又一个蓝色的羽绒服漂了上来。是个女的,好像是……李慧芬?
我的娘嘞,这是造了什么孽哦!警车和法医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初步断定,
两人溺死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刘闯看了我一眼,李队,情况不妙啊!是啊,
不到一天,已经死了4个人了。我刚掏出烟,一个男孩映入眼帘。
他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帽子盖住了半张脸。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10眼看他要走,但不等我去追,村民先把他围住。你是谁,咋没见过你!警察,
警察你快来看看,他不是俺们村里的!我和刘闯拨开人群,直接掀掉他的帽子。
混乱的头发下,是一双冷漠的眼睛。很确定,他就是思巧照片里,
站在思巧、刘雯和张丝语身后,那误入镜头的男生。你是谁?
我和刘闯同时将手扶向后腰,随时准备拿出手铐。男孩笑了笑,凶手。什么?
刘闯没反应过来。男孩扬了扬头,指向被泡到浮肿的刘武和李慧芬的尸体。我说,
我是杀了他们俩的凶手。11警局里,刘局笑开了花。我现在就给周总打电话。
他刚拿出手机,就被我按住。还没询问,你怎么确定就是他?刘局直接打开我,
他妈的,他都承认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刘闯,你现在就审,把所有人命都推到他身上!
刘局,你这是犯法!办公室不大,小小的国旗正鲜艳地立在刘局面前。他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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