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道『全家福』怎么现在才上?我妈都等急了!小姨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我妈连忙道歉:人太多,厨房忘了,我……话没说完,小姨一把推开她:滚开,废物!
我妈摔倒在地,滚烫的汤汁浇了她一手。下一秒,我爸抄起酒瓶,砸在小姨脚边。
我偷偷给爷爷发了条信息:妈被欺负了。半小时后,爷爷派来的六辆车就杀到了。
车门拉开,下来二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01为首的男人,我认识。是爷爷的特助,
刘叔。他面无表情,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宴会厅里嘈杂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
在他出现的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最后,
刘叔的视线定格在我妈身上。她还坐在地上,手背被烫得通红,眼眶里噙着泪,
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小姨苏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她一贯的嚣张。
她挺直了腰板,尖着嗓子叫嚣。你们是谁?知道这是谁家吗?苏家的寿宴,
你们也敢来闹事?刘叔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他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她。
他径直走到我妈面前,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躬下。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大小姐,先生让我来接您。大小姐。这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
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开。我看到小姨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包,骨节都泛起了白。站在她身边的外婆,
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悄悄伸手,用力拉了一下小姨的胳膊,示意她闭嘴。周围的亲戚们,
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顿在了那里。他们看向我妈的眼神,从鄙夷,
变成了震惊、不解,和难以掩饰的恐惧。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上前。他们的动作很轻,
很小心,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我妈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刘叔的目光落在我妈红肿的手背上。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骇人的寒光。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人冷声吩咐。叫医院的烧伤专家团队立刻待命。五分钟后,
我要他们在医院门口等着。一句话,再次让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顶级私立医院的烧伤专家团队。那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我爸林建国扶着我妈,
想跟着他们一起上车。刘叔却伸出了一只手臂,拦住了他。那姿态依旧恭敬,
但语气却像一块冰,冷得刺骨。林先生,先生只说接大小姐。我爸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他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难堪得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我也想跟上去,看看我妈的伤势。同样,被拦住了。
刘叔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到我面前。卡片通体漆黑,
只在角落里有一个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图腾的标志。林小姐,这是先生给你的。
密码是你的生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人,护送着我妈,迅速离开了宴会厅。
六辆黑色的豪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绝尘而去。只留下我们一家,不,只留下我和我爸。
在众人鄙夷、幸灾乐祸,又夹杂着嫉妒的目光中。我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
心里那点因为小姨被打脸而升起的爽快,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剩下的,
只有更深的屈辱和不安。爷爷,我的外公。他用如此雷霆万钧的方式,
宣告了他对我妈的保护。却也用同样冷酷的方式,将我和我爸,划清了界限。
02宴会自然是不欢而散。我和我爸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外婆指着我爸的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丧门星!要不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女儿用得着受这种委屈吗?
当年她要不是被你这个穷鬼迷了心窍,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苏家的脸,
都被你们丢尽了!小姨苏莉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了神。她挽着外婆的手臂,
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刻薄又得意的笑。妈,你跟这种人生什么气。
爸就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姐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继续给我们家当牛做马。毕竟,离了苏家,他们一家子都得去要饭!
我和爸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狼狈地离开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酒店。我们的背影,
一定像两条丧家之犬。回到我们那间位于老旧小区的破房子里。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压抑的味道。我爸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斑驳的墙壁上。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他的手背瞬间就见了血,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米八的汉子,
眼圈通红,肩膀不住地颤抖。我对不起你妈……我对不起你妈……他反复念叨着,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无力。我看着这个家。陈旧的家具,泛黄的墙壁,
用了十几年还在吱呀作响的电风扇。再想起小姨家那几百平的江景大平层,
想起她手腕上那只我查过价格、足够我们家十年生活费的百达翡丽。心里的不甘和愤怒,
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我爸曾经不是这样的。他也曾意气风发,有过自己的小公司,
做得有声有色。他说,要让我妈过上最好的日子。可就在一次关键的项目竞标中,被小姨夫,
也就是苏莉的丈夫,用卑鄙的手段抢走了项目。那个项目,是我爸赌上了全部身家的心血。
项目失败,公司破产,家里欠下了一屁股债。我爸从此一蹶不振,每天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是我妈,苏婉,撑起了这个家。她是苏绣的传人,一双巧手,能让针线在布帛上开出花来。
她的作品巧夺天工,灵气逼人。可她的每一幅心血之作,最后都成了小姨苏莉炫耀的资本。
苏莉会拿着我妈的绣品,冠上她自己的名字,去讨好外公和外婆。去参加各种名流聚会,
为自己博一个才女的名声。外公每个月会通过刘叔给我们打一笔钱。那笔钱不多,
只够我们一家三口最基本的生活。像是一种施舍,也是一种羞辱。而小姨买一个爱马仕的包,
都比我们家一年的生活费还多。所有人都说,外公恨我妈。因为我妈当年不顾家族反对,
不听话,非要嫁给我爸这个穷小子。他们说,我妈是我们苏家的耻辱。可今天,
外公又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阵仗来为我妈出头?我紧紧握着刘叔给我的那张黑卡。
卡片的边缘,硌得我手心生疼。二十年来,我第一次,对这种根深蒂固的不公,
燃起了熊熊的恨意和反抗之心。凭什么?凭什么我妈要承受这一切?03第二天一早,
我揣着那张黑卡,独自去了那家海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在医院楼下的自动取款机上,
我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余额。当屏幕上显示出一长串我数不清的零时,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这笔钱,
是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数字。可我没有半点喜悦。只觉得那张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我心慌。我打车到了医院顶楼的贵宾病房区。电梯门一开,
两个黑西装保镖就拦住了我的去路。林小姐,没有先生的允许,您不能进去。
他们的声音,和刘叔一样,没有感情。我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想象着我妈就在里面。
她是不是很害怕?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只能在冰冷的走廊里,像个傻子一样,等着。
等了多久,我不知道。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我的腿都站麻了。病房的门,
终于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的,是我那位传说中的外公,苏振雄。他满头银发,
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质地考究的中式盘扣褂子,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也沉淀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看我的眼神,
没有半点外公看外孙女该有的温度。陌生,疏离,还带着审视。她的手怎么样了?
他开口问我。那语气,就像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下属,汇报一件公事。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得手心发疼。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答道:我没能进去,医生说需要静养。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从身后的刘叔手里,拿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让你爸签了它。卡里的钱,还有市中心一套公寓,都是你们的。我的心,猛地一沉。
手指颤抖着,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三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原来,昨晚那雷霆万钧的救援,不是保护,是掠夺。原来,这张天文数字的黑卡,不是补偿,
是买断。他要用钱,买我爸离开我妈。我浑身冰冷,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把文件袋重新封好,递了回去。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但我尽力克制着。
我爸不会签的。外公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你以为我是在和你们商量?他向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苏婉这辈子,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
她当年犯下的错,该还了。他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
极低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林念,你记住。二十年前,如果不是她,
我唯一的儿子就不会死。她,是害死我儿子的罪人。罪人。害死舅舅。这两个词,
像两把浸了毒的尖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那里没有亲情,只有深深的恨意。
我一直以为,外公只是因为我妈嫁给我爸而生气。现在我才知道,这背后,
竟然还牵扯着一条人命。我那从未谋面、传说中英年早逝的天才舅舅。
0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把外公的话,
一字不差地告诉了爸爸。他听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张因为宿醉和颓唐而显得蜡黄的脸上,血色尽失。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我,
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不可能……不可能……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他在胡说!他在骗你!不是她,不是你妈……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反应,让我心里的困惑和不信,又多了一分。第二天,天还没亮。
我家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小姨苏莉带着外婆,
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流里流气的男人,闯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妆容精致,趾高气扬。她扬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像挥舞着胜利的旗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快意。林建国!林念!爸说了,
这房子要收回!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东西,滚出去!外婆在一旁,
用最恶毒的语言帮腔。苏婉那个丧门星!克死自己哥哥,现在又想来克我们全家吗?
早就该把她和你们这两个拖油瓶一起赶出去了!我爸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冲上去想跟她们理论。你们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家!
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一把将我爸推倒在地。拳脚,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
我爸的闷哼声,外婆的咒骂声,小姨尖酸的嘲笑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在一片混乱中,我却异常地冷静了下来。愤怒和悲伤,在这一刻,都凝结成了冰冷的理智。
我默默地退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那张黑卡背后的24小时管家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
对面是一个声音温润沉稳的男声。林小姐,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我看着被两个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父亲,看着小姨那张扭曲而快意的脸。我的声音,
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我需要全海市最好的律师团队。和最高效的搬家公司。
半小时内,到我这里来。地址是……对面的男声没有丝毫犹豫。好的,林小姐,
马上为您安排。半小时后。就在小姨指挥着那几个混混,准备把我家的东西往外扔的时候。
几辆黑色的奔驰S级,稳稳地停在了我们这栋破旧的筒子楼下。车门打开,
走下来一群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女。为首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
径直走到我面前。林小姐,您好,我是盛世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我姓王。
我那混乱不堪的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小姨和那几个混混,都看傻了。
王律师看了一眼我爸身上的伤,又看了一眼小姨手里的文件。他推了推眼镜,
语气专业而冰冷。苏莉女士是吗?你手里的这份文件,在法律程序上完全不合法。
并且,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侵入住宅罪和故意伤害罪。我的当事人,
林念小姐,保留追究你们刑事责任的权利。小姨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尖叫。林念!你这个小白眼狼!你用我爸的钱来对付我?
我没有理她。只是对随后赶到的搬家公司负责人说:把我妈的东西,全部打包好,
一样都不要落下。小心一点,不要弄坏了。
在搬家公司的人有条不紊地打包母亲的衣物和那些苏绣工具时。我鬼使神差地,
走到了母亲的床边。我蹲下身,手在床板下摸索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一种直觉。突然,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凸起的边缘。我心里一动,
用力掀开床板。在床板和龙骨之间的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
匣子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很旧了,边角都已磨损。上面雕刻着我看不懂的繁复花纹。我的心,
猛地跳了一下。我迅速将它拿了出来,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这个匣子,
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05我用那张黑卡,在市中心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开了一间总统套房。安顿好惊魂未定的爸爸,让他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反锁了房门。
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尘封的木匣子。锁是老式的铜锁,并不复杂。
我用房间工具箱里的小螺丝刀,没费多大劲就撬开了。匣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和樟脑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沓泛黄的信纸,
和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的日记。我拿起那本日记。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我翻开第一页。
清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日记的署名,是苏明哲。
我那位传说中商业奇才、天之骄子、却因我妈私奔而心脏病发作去世的舅舅。我的手,
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家族的传说里,舅舅是外公最完美的继承人,是苏家的骄傲和未来。
所有人都说,他和姐姐苏婉感情最好。也正因为如此,
在得知最疼爱的姐姐为了一个穷小子要背叛家族时,他才会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可日记里的他,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1998年,9月12日,晴。
父亲又在饭桌上夸我了,因为我给公司提的方案,拿下了城南那块地。
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可他们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开心。
父亲的期望像一座山,我快要被压死了。我不想做什么商业奇才,我只想画画。
1998年,10月3日,阴。今天偷偷跑出去画了一下午的画,回来晚了,
被父亲罚跪祠堂。只有姐姐懂我。她偷偷给我送来吃的,还对我说,『阿哲,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支持你。』姐姐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光。1998年,
11月5日,雨。苏莉又来父亲面前告状了。她为什么总是见不得姐姐好?
她看姐姐的眼神,不像看亲人,像看仇人,那里面带着毒。1999年,2月18日,
雪。姐姐的苏绣作品《初雪》,得了全国青年刺绣大赛的金奖。我真为她高兴!
可苏莉却趁姐姐不注意,把获奖证书和作品都藏了起来。她告诉父亲,
是姐姐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鼓捣那些没用的东西。父亲气得把姐姐关了禁闭,
还骂了她。我看着姐姐通红的眼眶,心里难受得要命。这个家,
就像一个华丽的牢笼。一桩桩,一件件。日记里记录的,
全都是与家族传说截然相反的真相。原来,我温柔娴静的母亲,当年也曾是那么光芒万丈。
原来,我那位恶毒的小姨,从小到大,就一直在用最卑劣的手段,打压和伤害我妈。嫉妒,
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心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原来我妈所承受的冤屈和痛苦,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她不是什么背叛家族的罪人。
她只是,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给过舅舅温暖的人。而这份温暖,
却招来了苏莉疯狂的嫉妒和怨恨。我看到最后一篇日记。字迹已经变得潦草,还有些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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