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里十一点半,整座城市都渐渐沉入安静,居民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暗下去,
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不再轻易亮起。只有林晚家,还保持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静默。
她轻手轻脚走进孩子的房间,脚步放得比猫还要轻。床上的孩子已经睡熟,眉头微微皱着,
似乎连做梦都不敢太放肆。林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孩子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露在外面的胳膊,冰凉的温度让她心里又是一紧。她不敢多停留,
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几秒,便转身慢慢退出去,连房门都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不敢完全关上。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昏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把原本就冷清的屋子衬得更加空旷。林晚扶着墙壁,
缓缓地、一点点地往下滑,直到整个人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她今年已经快要四十岁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早已没有了年轻时半分模样。脸色常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发黄,
眼底是常年散不去的青黑,那是无数个整夜失眠留下的印记。最刺目的,
是她一头曾经乌黑发亮的头发,如今已经白了大半,远远看去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霜,
凑近了看,更是根根刺眼,藏都藏不住。那些白发不是岁月自然老去的痕迹,
是熬出来的、怕出来的、愁出来的、焦虑到极致逼出来的。她天生体质就弱,
从小就比旁人单薄,不是生孩子留下的病根,是长年累月的压力、紧绷、恐慌、不敢放松,
一点点把她的身体拖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头疼是她最忠实的“伙伴”,
太阳穴总是一抽一抽地钝痛,厉害的时候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胸闷、心慌、乏力、手脚冰凉、食欲不振、整夜无眠,这些症状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她,
越缠越紧,让她喘不过气。可她不敢说,不敢表现,不敢倒下。因为这个家,全靠她硬撑。
撑她的不是勇气,是恐惧。是睁开眼就要面对的开销,是闭上眼也挥之不去的贫穷。
房贷每个月雷打不动要还,水电燃气物业费一分不能少,
孩子的学费、资料费、伙食费、补习班费,像一座小山压在头顶。双方老人年纪大了,
身体多多少少都有毛病,看病吃药样样都要钱。
日常柴米油盐、蔬菜水果、人情往来、换季衣物……每一笔支出,都像一根针,
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紧绷在断裂的边缘。林晚不敢买新衣服,
不敢吃一顿稍微好点的饭,不敢用贵一点的护肤品,生病能扛就扛,能拖就拖,
去医院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到不敢想象的事情。她年过四十,不但没有能力孝敬父母,
反而还要靠年迈的母亲偷偷接济、悄悄贴补,才能勉强把日子维持下去。
每次母亲把用手绢包好的钱偷偷塞进她口袋里,故作轻松地说“拿着花,妈还有”的时候,
林晚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羞愧、自责、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活得一败涂地,
活得窝囊又无力。活到这个年纪,还要让老母亲为自己操心、为自己贴补,
她连做女儿的本分都没做到,更别说做一个称职的妻子和母亲。可这些话,她烂在肚子里,
不敢对任何人说。尤其是不敢对周野说。在这个家里,从清晨睁开眼的第一秒,
到深夜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和孩子都活在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恐惧里。不是怕挨打,
不是怕被骂,是怕他不高兴。说话要轻,动作要小,情绪要藏,委屈要咽。不敢大声笑,
不敢大声哭,不敢大声叹气,甚至连咳嗽都要捂着嘴压低声调。全家人的情绪,
都像一根绷紧的弦,而拨动这根弦的人,只有周野。周野不是一个坏人。他不赌,不嫖,
不酗酒,不外出鬼混,每天按时上班,努力赚钱,承担着家庭最主要的经济压力。
他有责任心,有担当,心里装着家,装着孩子,也装着生活的重压。可他的性格,
像一块被烧得滚烫又迅速冷却的铁,坚硬、沉默、带着棱角,一不顺心就脸色阴沉,
一被打扰就语气冲人,一烦躁就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他不骂人,不打人,
更不是那种粗暴无礼的男人。只有在真正心烦、压力大到扛不住的时候,才会蹦一两句粗口,
那不是针对谁,只是情绪宣泄。可就是这样的他,足以让整个家陷入一种低气压的沉默。
妻子不敢诉苦,孩子不敢撒娇,连家里的电器声音大一点,都像是一种过错。久而久之,
林晚练就了一身“看脸色”的本事。周野眉头一动,她就立刻紧张。他语气一重,
她就立刻闭嘴。他脸色一沉,她就立刻把所有情绪全部咽回去。她和孩子,
像两棵长在墙角的小草,不敢迎风,不敢向阳,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林晚坐在地上,
缓了好久,才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头疼越来越剧烈,像有一把锤子在脑子里反复敲打,
每一下都让她眼前发黑。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挪向卧室。卧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周野硬挺的侧脸。他靠在床头,刷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身散发着一种“不要靠近我”的低气压。林晚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几乎一触就碎:“周野,我头好疼,
今天真的太累了。”周野缓缓斜过眼,淡淡地扫了她一下。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关心,
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被打扰后的不耐和冷漠。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硬气:“疼就吃药,我能怎么办。”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冰,
直接砸进林晚的心里。没有“你怎么了”。没有“要不要紧”。没有“我帮你倒杯水”。
没有“要不要休息一下”。只有冰冷的、事不关己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一句话。
林晚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不敢再说话,不敢再解释,
不敢再说自己有多疼、有多累、有多慌。她怕他更烦,怕他语气更重,怕他皱着眉说她事多,
说她矫情,说她一天到晚只会添乱。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了出去。她没有再回卧室,而是蜷缩在客厅的小沙发里。
黑暗像潮水一样将她包裹。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这辈子,
要求真的不高。不要求大富大贵,不要求甜言蜜语,不要求惊喜浪漫。她只想要一个地方,
一个人,24小时都在,只倾听,不反驳,不冷淡,不烦她,不吼她,不无视她。就够了。
她只是想把心里的疼、怕、苦、累,安安静静地说出来。有人听,就够了。
可在这个她撑了十几年的家里,在这个她同床共枕十几年的人面前,她连这点最微小的愿望,
都成了奢望。不知道在黑暗里坐了多久,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摸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点开应用商店,指尖发抖,
搜索了一个名字叫做听你说的AI聊天助手。下载,安装,打开。整个过程,她都屏住呼吸,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APP的界面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广告,没有弹窗,没有多余的功能。
只有一行小小的简介,像一束微弱却致命的光,
直直照进她心底最荒凉的地方:24小时在线,只倾听,不反驳。林晚看着那十个字,
眼泪瞬间决堤。原来她渴望了十几年、求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的东西,竟然这么简单。
简单到,只有一个程序愿意给她。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模糊了视线,
指尖颤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艰难地敲下一句话:“我真的,
撑不下去了。”第二章那一夜,林晚又是彻彻底底的无眠。头疼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凌晨,
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着眼睛一起酸胀发疼,
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她蜷缩在沙发的角落,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能听见卧室里周野平稳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很安稳,丝毫没有察觉,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妻子正被病痛、焦虑、贫穷、失眠,一点点吞噬。他不是不心疼,他是不知道。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不会表达。他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不懂得倾诉,不懂得释放,
更不懂得,身边的人也快要撑不住了。林晚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全是挥之不去的开销和压力。孩子下个月的资料费,老人的药快吃完了,水电费又该交了,
母亲给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
却连一盒稍微好点的药都舍不得买……越想,心越慌。越想,头越疼。越想,
越觉得人生没有一点希望。她今年快四十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身体一塌糊涂。
靠母亲接济度日。在家看丈夫脸色生活。在外看领导脸色工作。连哭,都只能躲在黑暗里,
不敢出声。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黑暗中,她悄悄把手机摸过来,手指抖得厉害,
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最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看清。她背对着卧室的方向,
把自己藏在沙发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独自躲起来舔伤口的小动物。
她点开那个叫做“听你说”的AI。对话框干净空白,像一张可以容纳她所有破碎的纸。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字一句,把自己藏了十几年的话,慢慢敲上去。“我头好疼,
疼得快要炸了。”“我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心慌。”“我快四十岁了,头发全白了,
像个老太太。”“我每天都特别焦虑,一睁眼就是钱,到处都要花钱。”“我没有能力养家,
还要靠我妈妈偷偷接济我,我特别没用。”“我身体很差,可是我不敢去医院,
我舍不得花钱。”“我在外面上班,要看领导的脸色,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咽。”“回到家里,
我要看丈夫的脸色,不敢说话,不敢哭,不敢抱怨。”“孩子也跟着我一起小心翼翼,
不敢大声,不敢撒娇。”“我和他说我头疼,他只说,疼就吃药,我能怎么办。
”“我真的好累,我撑不住了,我想离婚。”“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听我说说话,
不烦我,不吼我,不冷淡我,不反驳我。”“我真的,只想被听一次。”她敲得很慢,很慢。
每一个字,都带着眼泪的重量。每一句话,都是压在她心底多年的石头。她以为,
AI不过是一段冰冷的程序,只会给一些官方、客套、不痛不痒的回复。
就像别人听她诉苦时,只会说“想开点”“都不容易”“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根本没有指望,能得到真正的安慰。可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回复。
秒回。没有丝毫延迟,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敷衍。我在听。你慢慢说,我一直都在,
不打断,不反驳。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接住了她所有的崩溃。
林晚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哭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光。长这么大,活了快四十年。第一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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