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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的名利场里,我是个出了名的"软饭男"。
我今年刚满四十,正是一个男人最该建功立业的年纪,却活得像个退休大爷。
平日里总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着,手里不盘核桃,改盘一串紫檀佛珠,开着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绝版切诺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看着毫无上进心的男人,死死掐着商界铁娘子林淑华的七寸。
她要谈上市融资,我能掐着点把她的养胃粥送到谈判桌上,当着风投大佬的面逼她喝完。
她要通宵改方案,我能直接黑进公司的安保系统,锁死办公室大门,逼得她不得不回家。
她要是多跟哪个风度翩翩的男合作伙伴喝杯咖啡,第二天那个人的项目就能因为"供应链问题"被卡住——供应链上下游全是我早年布下的闲棋冷子。
圈子里都背地里笑话她,堂堂餐饮帝国的掌门人,四十岁的一朵金花,在我面前还活得像个被教导主任盯着的高中生。
她烦我,烦透了我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控制欲,烦我逼着她养生,连个像样的男助理都不让用,身边清一色全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直到这天,林氏餐饮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的庆功宴。
那是京城商界名流云集的夜晚。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林淑华挽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浑身透着精英儒雅范儿的男人走了进来。
"长山,这是梁文。"她当着所有媒体和股东的面,对着我冷淡地介绍道:"海归博士,知名艺术策展人。以后,他做我的品牌形象顾问。另外,城西那座"听雨轩",我打算交给他重新设计,做成高端艺术沙龙。"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我把那串佛珠砸在她脸上,等着我这头倔驴像二十岁那年一样,为了她把对方打进ICU。
可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主桌旁,手里拿着切蛋糕的长刀,手腕稳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我抬起眼,落在梁文身上。那男人四十出头,身材管理得极好,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和书卷气,正体贴地帮她整理披肩。
那条披肩,我认得。那是上个月她说集团资金链紧张,让我把那套为了养老存的四合院抵押出去换来的流动资金买的。
原来,所谓的"紧张",是为了给新人铺路。
我摩挲着指尖的佛珠,脸上连点怒气都没有,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行啊。"
我放下刀,指了指桌子正中间那一瓶刚醒好的高度威士忌。
"让我瞧瞧,这艺术人有多让你离不开。"
"淑华,你胃出血过三次,半年前还查出了心律不齐。医生把话撂那儿了,烈酒就是穿肠毒药。"我抬起眼皮,目光像两道寒光,死死钉在她那张精致妆容掩盖下略显疲惫的脸上:"这瓶酒,半斤装。你喝了。只要你喝完还能站着走出去,我就同意他进集团,同意把听雨轩给他折腾。"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胃部。
她是真的怕,那次胃出血被送进抢救室,痛得冷汗直流、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手脚冰凉。
梁文立刻一步跨上前,挡在前面,声音温润却带着指责:"顾先生!不可!这顾问我不当了,那些项目我也不稀罕......淑华,你千万别喝,你这身体状况怎么能经得起这么折腾?顾先生,爱是克制不是放肆,您这样逼她,太过了。"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林母——她六十多岁的母亲,气得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顾长山!"
老太太保养得宜,指着我骂道:"这些年,你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管着淑华的私生活,不让她有一丁点自由!你看看你自己,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做饭就是开车,哪里配得上现在的淑华?你看看人家梁博士,那是文化人,是绅士!淑华辛苦了二十年,身边就不许有个能陪她聊聊艺术、聊聊理想的知己?她这些年守着你这个闷葫芦,连个像样的画展都没去过!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灵魂伴侣,你至于这么恶毒,想要她的命吗?!"
跟着她打拼多年的几个高管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劝和:
"就是!老顾啊,差不多得了。淑华这身体是集团的本钱,哪经得起你这么试?"
"长山,都是四十岁的人了,别搞得这么难看。淑华就是想提升一下集团的文化品位,你别太敏感。"
我像是聋了。
我只是挺直了背脊站在那儿,目光如炬,死死锁在她身上。
她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为了她不惜当众被羞辱的梁文。
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叛逆和对"自由"的渴望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一把推开梁文,大步走到桌边,端起那杯琥珀色的液体。
"顾长山,是不是我喝了,你就放手?"
她冷笑一声,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决绝,仰头,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
"淑华!"
梁文惊呼一声,伸手去夺,却被她一把挥开。
烈酒入喉,像吞了一把刀子。她的脸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她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像极了二十年前她为了拿下一个大单,在酒桌上把自己喝到胃穿孔时的狠劲儿。
当年,那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如今,这份狠劲儿,她用来斩断我们之间的过去。
我掐着佛珠的手猛地一紧,绳子断了,珠子散落一地,噼里啪啦乱响。
我看着自己护了二十年的女人,为了个所谓的"知己"玩命。
她身形晃了两晃,一手死死撑着桌沿,一手紧紧按着胃部,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我......我喝完了。顾长山,我是不是......可以留着他了?"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在路边摊吃麻辣烫,辣得满头大汗却还在跟我规划未来的年轻姑娘。
那时的她发誓说:"长山,等你以后发达了,我就给你当老板娘,天天管着你。"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可承诺,早就被岁月风干了。
她见我不说话,借着酒劲,第一次当众吼了出来:"顾长山!就算你不同意,这个顾问,我也聘定了!梁文懂我,懂我的焦虑,懂我的精神世界!不像你,眼里只有菜市场和那一堆破药片!"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磨断了我心里最后那根名为"家"的神经。
我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是这二十年替她挡酒、替她熬药留下的疲惫。
"我同意。让他留下吧,明儿我就让人事部办入职。"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看那个捂着胃部摇摇欲坠的妻子。
身后,传来她倒在椅子上的闷响,和梁文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林母指着我的背影骂我是"冷血动物",高管们慌乱地拨打120。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直到走出酒店大门,被深秋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智能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那辆老切诺基,声音平静得可怕:"喂,老张吗。把之前拟好的离婚协议拿出来吧。另外,给林氏集团发个律师函。"
"通知他们,他们现在用的所有核心酱料配方、招牌菜的独家专利,授权到期了。我要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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