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没有人。护士把孩子放到我胸口的时候,
我听到走廊里推车的声音、别人家属聊天的声音,隔壁床婆婆在说“我来抱我来抱”的声音。
我这边很安静。手机亮了一下。赵琳发了条朋友圈,四个字——“终于解脱了。
”配图是一杯红酒。我盯着那四个字,没看懂。三秒后,那条动态消失了。她删了。
但我截图了。1.刘建到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两个小时了。他喘着气推开病房门,
外套上沾着冷风的味道。“堵车,手机又没电了。”他弯腰看了一眼孩子。“挺好的。
”然后坐到旁边椅子上,开始充电。护士进来让他签一张表。他签完,问我:“你妈呢?
没来?”“我没告诉她。”“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我看着他。他在看手机。
刚才说没电,现在已经在看手机了。我没说话。充电器是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不是从包里——说明他身上一直带着充电器和线。手机没电是假话。
我突然想起赵琳那条朋友圈。“你今天见过赵琳吗?”我问。他头也没抬。“没有。怎么了?
”“没事。”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闭着眼,小拳头攥着。产房外没有人等他。
产房里的那个男人,两小时前不知道在哪。我翻出那张截图,放大。赵琳的头像旁边,
点赞的人里,有一个灰色头像。我认识那个头像。是刘建的小号。我没有任何证据,
但我的心脏跳了一下。那种跳法,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某个一直被忽略的东西,
突然发出了声响。刘建在玩手机。孩子在我怀里。病房很安静。
我把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相册名字我随手打了两个字:记录。
后来那个相册里存了四百多张截图。但那是后来的事了。那天晚上,医院的灯很白。
刘建睡着了。他没有陪床,坐在椅子上就睡了。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喂奶。孩子哭了两次。
他没醒。2.出院回家的第三天,赵琳来了。她带了鸡汤和婴儿衣服。“慧慧,气色不错啊。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弯腰看了看孩子,“哎呀,小家伙长得像他爸。
”她笑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我接过保温桶。“琳琳,那天你发了条朋友圈,
‘终于解脱了’,什么意思啊?”她愣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哦——那个啊,
我那天终于把手上那个烦死人的项目结了,发了个感慨,想想措辞不太好就删了。
”她笑了笑。“你连这都看到了?月子里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我截图了。”我说。
她的笑僵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然后她恢复了,拍了拍我的手。“你呀,生完孩子多疑了,
正常,产后激素波动嘛。”她把话题岔开了。聊了半小时走了。走之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走后,我发现客厅里刘建的外套被动过。刘建那件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来之前是搭在左边扶手,她走之后在右边。可能是碰到了。也可能不是。我没声张。
我开始回忆一些事情。赵琳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八年的闺蜜。
刘建是她介绍给我的。三年前,赵琳说她一个朋友的朋友,条件不错,刚好单身,
“你们见一面呗。”我那时候三十岁,在一家公司做会计主管。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
赵琳说:“你别把自己耗在公司里了,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我见了刘建。他确实不错。
家里有点底子,人看着稳重,说话不油腻。交往半年,结婚。婚后赵琳常来家里吃饭,
和刘建也熟了。我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我闺蜜和我老公,当然熟。现在我坐在月子里,
回忆这些。有些东西我以前没注意。比如赵琳从来不在我面前说刘建的坏话。八年闺蜜,
按理说应该帮我吐槽老公。但她从来不说。每次我抱怨刘建不回消息、加班太多,
她都说:“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嘛。”帮他说话。比闺蜜该有的程度,多了那么一点。
我当时觉得她懂事。现在想想,懂事的方向不对。我拿起手机,打开赵琳的微信。
翻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太干净了。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一条和私生活相关的都没有。
全是工作、转发、打卡。一个活生生的人,三个月没有发过一顿饭、一杯咖啡、一个周末。
她在藏什么?我又翻了刘建的手机。他的微信聊天列表里没有赵琳。不是聊天记录被删了。
是整个人被删了。一个来我家吃过几十顿饭的人,在我老公的微信里连影子都没有。
这比“有暧昧记录”更让人不安。删干净,才是做贼心虚。那天晚上我给孩子换尿布。
刘建坐在客厅看手机,我路过他背后。他锁了屏。动作很快。不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像是怕什么东西被看见。我继续走,拿了尿布回来。他已经把手机放下了。“刚才在看什么?
”“工作群。”我点点头。洗完孩子的衣服,我在阳台晾。月子里不该碰凉水,但没人帮我。
我妈在老家身体不好,来不了。婆婆在结婚时就说过“我不伺候月子,
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赵琳说过要来帮忙。但她只来了那一次。
以前她隔三差五就来家里蹭饭,我怀孕后反而少了。我以前以为她是怕打扰我养胎。
阳台风很大。衣服很小。我夹了六个夹子,小衣服在风里晃。3.第七天,刘建出差了。
说是两天。孩子满七天,他出差了。他走之前在门口换鞋。“冰箱里我买了菜,
你热一热就行。”“嗯。”“有事给我打电话。”“嗯。”他走了。门关上的时候,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孩子没哭。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他走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他的电脑。刘建有个习惯——电脑从不关机。浏览器里永远挂着十几个标签页。
他觉得在家不需要防着谁。我打开微信PC端。他的微信自动登录了。手机端删了赵琳,
电脑端的聊天记录还在。不是他不知道要删。是他忘了自己的电脑设了自动登录。
聊天记录从三年半以前开始。最早的一条是赵琳发的。“老公,我今天同事聚餐,晚点回来。
”老公。三年半前。我认识刘建,是三年前。我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往上翻。更早的记录。
四年前。五年前。全是“老公”“老婆”“今天想吃什么”“你先睡我加会儿班”。
日常到令人发指。他们在一起至少五年。而赵琳把他“介绍”给我,是三年前。
我的耳朵里嗡嗡的。继续翻。三年前,九月十七号。
赵琳发的:“这个女生我观察了差不多半年了。性格好,不爱闹,做事踏实。
你妈要的那种‘贤惠’,她全占。”刘建回的:“照片给我看看。”赵琳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公司年会上拍的那张。我记得那张照片。赵琳说“你穿这条裙子好看,
我帮你拍一张”。那张照片是拍给他看的。我的手开始抖。往下翻。“行,安排见一面。
就说朋友的朋友,别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再往下。
“见了。她挺害羞的,感觉对你印象还行。”“那就继续。”“你得上点心啊,别那么直男。
她喜欢安静的,你少说多做。”“知道了。”我把所有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年的聊天,几千条消息。有一条赵琳发的,在我和刘建订婚后的第二天:“她答应了。
任务完成了一半。等她辞了工作生了孩子,就齐了。你爸那边我就可以正式见了吧?
”刘建回的:“我爸说了,得有孩子。有了孩子,什么都好说。”任务。她用的是“任务”。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窗外天已经黑了。孩子在卧室里哭。我站起来,
去给他热奶。手一直在抖,奶瓶差点掉了。我没掉。我接住了。喂完奶,孩子睡了。
我回到电脑前,把所有聊天记录一页一页截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我的职业是会计。
整理数据,是我吃饭的本事。我还发现了转账记录。刘建给赵琳的转账。每个月固定一笔,
8000。另外还有不定额的,最大一笔38000——赵琳生日。三年。每个月8000。
加上不定额的。我没算总数。不是不想算。是现在还不到算的时候。另外一件事。
我翻刘建和赵琳的记录时,看到了两张照片。是他俩的合照。在一家餐厅。赵琳靠在他肩上,
他侧头看她。我见过刘建看我的表情。客气。礼貌。像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客人。
他看赵琳的表情不一样。松弛。带点笑。眼睛里有亮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喜欢。
我和他结婚三年,没见过那种眼神。一次都没有。4.第九天。我在月子里。孩子在睡。
家里很安静。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列了一张表。不是什么“证据清单”。
我在列的是——过去三年里,赵琳给过我的每一条“建议”。2022年10月,
赵琳说:“慧慧,你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图什么呀?刘建条件那么好,你何必那么累?
”我当时在冲会计主管的位置,就差最后一步。2022年12月,赵琳说:“你看你瘦的,
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辞了吧,反正刘建养得起你。”我犹豫了。2023年1月,
赵琳请我吃饭。她点了一瓶红酒,碰杯的时候说:“祝你解放。”我辞职了。就是那个月。
我把这些日期写在备忘录里,旁边标注——赵琳发给刘建的对应消息。2022年10月,
赵琳给刘建发:“我跟她说了,让她别那么拼了。她动摇了。”2022年12月,
赵琳给刘建发:“快了,她已经开始犹豫了。再推一把。”2023年1月,
赵琳给刘建发:“她辞了。搞定。第二步可以启动了。”第二步。第二步是什么?
我翻到下面。“第二步:怀孕。你让她把药停了,或者我想办法。”刘建回:“我怎么开口?
”赵琳回:“你不用开口。我来。”我的手冰凉。2023年三月。赵琳来家里做客。
她带了一盒保健品,说是朋友从国外带的,“补叶酸的,你现在不上班正好调理身体。
”那盒保健品是粉色的。我吃了两个月。后来怀孕了。
我当时以为是自然受孕——我们没有刻意避孕,也没有刻意备孕。不对。我一直在吃避孕药。
我翻出那两个月的药盒。还没扔——我有囤东西的习惯,空药盒扔在抽屉最里面。
避孕药的批号我记得。但盒子上的批号不一样。我上网查了那个批号。是维生素B。
有人换过我的药。那盒粉色的“叶酸保健品”,那些“你该调理身体了”的体贴话。
全是赵琳做的。我坐在地上。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凉意从腿传到腹部。
孩子在卧室里动了一下。我看着那个空药盒。半天没动。然后我把它装进了一个密封袋,
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证据4。5.刘建出差回来,我给他做了一顿饭。红烧排骨,蒸鱼,
炒了两个青菜。他吃的时候说:“手艺没退步。”我笑了笑。“刘建,
你的手机备忘录里那个‘离婚方案’是什么时候写的?”我没问这句话。
我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这句话留到后面说。现在不是时候。他的手机我已经看过了。
备忘录里有一份文档,标题是“方案”。里面写着——“满月之后启动。理由:性格不合。
协议离婚,补偿15万。房子归我。孩子归我。必要时可以让我妈配合施压。
”日期是去年六月。我怀孕第三个月。我挺着肚子去产检的时候,他在写怎么把我踢出去。
十五万。三年婚姻。辞了工作。生了孩子。换来十五万。我算了一下。
我在公司做到会计主管,年薪18万。辞职三年,损失至少54万。
加上婚后我用自己积蓄补贴家用的14万。
加上怀孕期间的医疗费、营养费、月嫂费——没有月嫂,这些活全是我自己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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