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子弹咔哒三回完整免费小说_小说全文免费阅读一颗子弹咔哒三回

我的诊所开了三十年，那把枪就在药柜最底层放了三十年。街坊都说我有祖传秘方，

其实没有。我爷爷是赤脚医生，我爹是乡卫生所的，传到我这辈，勉强开了这家小诊所，

治些头疼脑热。真正的绝症，我治不了。直到那年冬天。2003年，非典刚过。

城里人心惶惶，诊所更是冷清。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下了那年第一场雪。我守着炭盆打盹，

铜铃突然响了——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摇，摇得很急。开门，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怀里抱着个孩子，约莫三四岁，脸烧得通红。“陆先生，救救孩子……”她声音发颤，

“医院不收，说是……说是疑似非典后遗症，肺都白了……”我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手。

听诊器贴在胸口，呼吸音弱得像游丝。“抱进来吧。”我说。其实我没把握。但大雪夜的，

能推去哪儿？我用了所有能用的药，针灸、推拿、汤剂。孩子烧退了些，但呼吸越来越弱。

到后半夜，开始出现潮式呼吸——那是临终前的征兆。女人跪在床边，不哭，也不求了，

只是握着孩子的手，一遍遍说：“妈在这儿，妈在这儿。”我走到院子里。雪下大了，

地上白茫茫一片。槐树枝上积了雪，偶尔簌簌落下。“救不了。”我对着夜空说，

“我救不了。”不知道在对谁说。也许是对我爷爷，对我爹，对所有我救不了的人。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很平静，

分不清男女老幼：“你想救？”我愣住，四下看。院子里只有我和雪。“想。”我说。

“哪怕要付出代价？”“什么代价？”“从今往后，你不能拒绝任何求医的人。

我给你三颗子弹，一颗能治一种病——但治标不治本。用了子弹的人，往后任何病痛，

痛苦都会加倍。每个不同的病人都有三颗子弹，也最多用三颗，十年内没用完下一颗子弹，

子弹刷新。如果用完了三颗子弹还是无药可救……”声音顿了顿。“他的灵魂归我。

”我浑身发冷：“你是……？”“不重要。你只需要回答：要，还是不要。”我看着屋里。

女人还跪在床边，背影单薄得像纸。孩子呼吸越来越弱。“要。”我说。

霎时院子里凭空出现一道光。不是闪电，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

光里浮着一把枪——银色的，枪身刻着云纹，弹巢里三颗子弹，黄澄澄的。

枪缓缓飘到我面前。我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冰凉的“规矩记住了？”“记住了。

”我咽了咽口水。“最后一条：不准告诉病人后果。能不能悟，看他们自己。”“这不公平！

”我脱口而出，“他们不知道代价就……”“公平？” 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像是冷笑，

“生命什么时候公平过？我给你选择，已经是一种公平。”“另外，为了保护你，

见过这把枪的其他人，都无法诉说这把枪的存在，即使他们知晓它。”光开始消散。“等等！

”我喊，“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观察者。” 声音渐渐远去，

“我想看看，人在面对痛苦时，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更珍惜，还是更挥霍。是觉醒，

还是沉沦。”“那这孩子……”“第一颗子弹，送你的。”光彻底消失了。雪还在下，

院子里只剩我，和手里这把枪。我回到屋里。女人还跪着，孩子呼吸几乎停了。“让开。

”我说。她茫然地抬头。我举起枪，对准孩子的眉心。“陆先生！您……”咔哒。一声轻响。

孩子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然后“哇”地哭出来。哭声洪亮，充满生机。

女人扑上去抱住孩子，又哭又笑。她摸孩子的额头，烧退了。听诊器里，呼吸音清晰有力。

“神了……神了……”她语无伦次。我把枪收进怀里：“带他回去，好好养着。记住，

从今往后，这孩子要格外注意身体。”“一定！一定！”她千恩万谢地走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雪地里那串脚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怀里那把枪，冰凉。那之后，

我开始做梦。梦见那个声音，在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跟我说话。“第一个人，

你救得毫不犹豫。”“那是孩子。”我在梦里说。“你会明白的。” 声音说，“很快，

你就会面临选择：救一个好人，还是救一个坏人。救一个珍惜生命的，

还是救一个挥霍生命的混蛋“我该怎么选？”“你不能选。规矩第一条：不能拒绝。

”我在梦里苦笑：“那你给我这枪，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折磨我？”神沉默了很久。

声音终于说，“救人是慈悲，折磨是试炼。我想看看，一个自诩慈悲的人，

在不得不做可能害人的事时，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看我崩溃？”“我想看人性。

”梦醒了。天还没亮，炭盆里的火快熄了。我打开药柜最底层，看着那把枪。三颗子弹，

黄澄澄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第二天，我去城西找了最好的木匠，

订做了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要严丝合缝，要能上锁，要衬绒布。木匠问我装什么。

“装祖传的针具。”我说。匣子做好那天，我把枪放进去。大小刚好，像量身定做的棺材。

锁上匣子时，铜锁“咔哒”一声，和开枪的声音一模一样。从那以后，

这把枪就在药柜最底层，一放三十年。救过李师傅那样三回才懂的人，

救过赵老板那样三回也不懂的人，救过周老师那样一回就懂的人。每救一个人，

我就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你看，这就是人性。它从不回答。但我知道它在看。一直在看。

今年槐花开的时候，我又梦见了它。“三十年，你还没疯。” 声音说。“快了。

”我在梦里说。“后悔吗？”我想了很久。“后悔救过一些人，”我说，“但更后悔没救的，

是那些在你给我枪之前，就死在我面前的人。”“所以你还在用这把枪。

”“所以我还在用这把枪。”梦醒时，天刚蒙蒙亮。我打开药柜，取出紫檀木匣子，打开锁。

枪还在，三颗新子弹，黄澄澄的。李师傅是1999年冬天来的。他是锅炉厂的老师傅，

烧了三十年锅炉，肺里积了三十年的煤灰。咳起来像破风箱，呼哧呼哧，带着血丝。医院说，

肺痨入骨，没得治了。他儿子李强用板车把他拉来，停在槐树下，不敢进来。

我在里屋听见铜铃响了三声——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怯。“进来吧。”我推开门。

李师傅佝偻着进来，整个人黑瘦黑瘦，像截烧焦的木头。坐下时，椅子吱呀一声，

听着都替他疼。我把手搭在他腕上，脉象沉涩，像枯井里的石头。“能试试，”我收回手，

“但规矩您得懂。”“您说。”他声音嘶哑。“我开一次方，您用一次。你要是想来，

随时都行。”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别的，天机不可泄露。”李师傅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是看火候的，眼神也毒。最后点点头：“成。”我去里屋，打开药柜最底层的紫檀木匣子。

里头是把银色的手枪，枪身刻着云纹，弹巢里三颗子弹，黄澄澄的。我拿着匣子出来时，

李强眼睛瞪圆了。“古法，”我面不改色，“治沉疴的。”李师傅没说话，只是盯着枪看。

看了半晌，闭上眼：“来。”我把枪口轻轻抵在他眉心。冰凉。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枪声，

是机括咬合。李师傅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了约莫半盏茶工夫，

吐出一口黑得像墨的痰，然后呼吸突然就顺了。他直起腰，吸了口气，又吸一口，

像这辈子第一次会喘气。“真是神了……”他感叹道。我轻声笑笑，转身把枪收回匣子。

他没谢，没跪，只是站起来，朝我拱拱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停住，

没回头：“陆先生，往后还能来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我说。他点点头，走了。

槐树叶子早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七年后的秋天，李师傅又来了。

这次是被人搀来的。急性胰腺炎，疼得他脸色发青，冷汗把棉袄后背都浸透了。

李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响。

“医院的药治不了了……求您……”我看看李师傅。他眼睛闭着，但眼皮在颤，

手指抠着门框，指甲都白了。“想好了？”我问。他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但很清醒。

他看看我，又看看里屋，点了点头。第二颗子弹。还是抵着眉心，还是咔哒一声。疼停了。

李师傅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抽掉了骨头。“陆先生，”他喘着气问，

“是不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我没回答，低头擦枪。他懂了。被人搀起来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紫檀木匣子，眼神复杂——像是感激，又像是害怕知道真相。又过了六年，

2015年冬天，李师傅第三次来。这次是摔的。扫雪时脚下一滑，后脑磕在石阶上。

脑震荡，颅内出血。送到时，他已经昏迷了。李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跪着磕头，

额头上全是血。我看着李师傅。他六十五了，头发白完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呼吸很弱，

但还有。第三颗子弹。咔哒。血止了，瘀血散了。李师傅慢慢睁开眼，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