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李世民《她以凡粮饱万军》完结版阅读_(她以凡粮饱万军)全集阅读

一、围城贞观十九年的夏天，热得邪性。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死死摁在邹平这片焦渴的土地上。官道两旁的柳树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筒，风一吹，

哗啦啦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咒骂这该死的天气。李世民勒住马缰，

玄甲军的黑色战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大军已经走了七天，从辽东班师回朝，

本该是凯旋的荣耀之路，此刻却像一条漫长的送葬队伍。"陛下，"徐茂公策马上前，

脸色比身上的道袍还白，"前哨来报，三十里内无水源。将士们的水囊……已经空了。

"李世民没有回头。他看得见。看得见道路两旁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兵，

看得见那些干裂的嘴唇上渗出的血珠，看得见战马低着头，用蹄子徒劳地刨着龟裂的土地，

试图找到一丝湿润的气息。"程咬金呢？""大雨阻于黄河渡口，"徐茂公的声音低了下去，

"至少……三日方至。"三日。李世民攥紧了缰绳。他的指节发白，

玄甲下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十万大军。三日无粮。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扫过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那些跟着他东征高句丽、浴血奋战的将士，此刻正一个个倒下。

不是倒在敌人的刀下，是倒在这该死的干旱里，倒在这空荡荡的肠胃前。"尉迟恭！

""末将在！"黑塔般的汉子从队伍前列疾驰而来，甲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陛下！""就地筹粮。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方圆二十里，所有村落，所有存粮，

朕……买了。"尉迟恭抬起头，那张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犹豫："陛下，此地……""说。

""此地连年大旱，"尉迟恭咬了咬牙，"末将方才派人查探，附近三个村子，十室九空。

剩下的老弱……树皮都啃光了。"风突然停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十万人的喘息声，

粗重、绝望，像是一群濒死的野兽。李世民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辽东的雪，

想起了安市城下的血，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喊"万胜"的年轻面孔。

他们没死在高句丽人的箭下，却要死在这回家的路上？"徐茂公，"他睁开眼，

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精通术数，可能算出……可有生机？"老道士闭上眼，

手指在袖中飞快掐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陛下……"他睁开眼，

目光里满是困惑，"怪哉。卦象显示，西方……有生气。但这生气……""但说无妨。

""这生气，似人非人，似仙非仙。像是……"徐茂公斟酌着词句，"像是一粒米，

却饱含着万顷良田的生机。像是一滴水，却藏着整条江河的奔涌。

"李世民苦笑："道士说梦话。""陛下！"一个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马速太快，

险些撞进御林军的阵列。他在三丈外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李世民马前。

"西方……大路上……有人！""什么人？""一……一个女子！"斥候喘着粗气，

"绿衣……挎着篮子……像是……像是来赶集的……"赶集？在这荒年？

在这十万大军饿得眼冒绿光的时候？李世民与徐茂公对视一眼。老道士的眼中，

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陛下，"他低声道，"卦象应验了。

"---尉迟恭第一个迎了上去。他黑着脸，手按在腰间钢鞭上，

像一尊门神般堵在官道中央。身后的玄甲军无声地散开，

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阵势——不是为了擒拿，是为了保护。在这饿疯了的人群里，

一个孤身女子，就是一块掉进狼群的肉。但她走得从容。绿色的衣裙在热风里轻轻摆动，

像是旱地里唯一的一抹春色。左手挎着个竹篮，盖着蓝布，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右手托着个白瓷小瓶，瓶身素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得近了，尉迟恭才注意到，

她的鞋子是干净的——在这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她的鞋子竟然是干净的。"姑娘！

"尉迟恭沉声喝道，"前方大军驻扎，此地危险，快快离去！"女子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尘世间的光。尉迟恭被那目光一照，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弱女子，而是……而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将军，"她开口，

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泉水，"我是来送饭的。""送饭？"尉迟恭皱眉，"送给谁？

""给你们啊。"她笑了，目光越过尉迟恭宽阔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片黑色的军阵，

"皇上饿了吧？十万将士，饿了吧？"尉迟恭的手，按紧了钢鞭。她怎么知道？

"你究竟是何人？"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莫非是敌国细作？高句丽的探子？

"女子轻轻摇头，篮子在臂弯里晃了晃："将军，我若是细作，会一个人来吗？我若是探子，

会告诉你们我是来送饭的吗？"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尉迟恭按鞭的手上："再说，

将军觉得……你这鞭子，伤得了我？"话音未落，尉迟恭只觉眼前一花。

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手指冰凉，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道，让他那能开碑裂石的手，竟动弹不得。"带路吧，"她说，

"别让皇上等急了。"尉迟恭想喊，想叫，想挥鞭。但他发现，

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机械地转身，机械地迈步，

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引着那绿衣女子，走向中军大帐。身后，十万道目光，

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个纤细的背影上。---中军大帐里，李世民已经等了很久。

他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帐门，但那双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当帐帘被掀开，

当那阵清风般的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他转过了身。然后，他愣住了。那女子没有跪。

在这大唐的天子面前，在这刚刚征服了高句丽的帝王面前，她只是微微颔首，

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皇侄，"她说，"饿了吧？""大胆！

"尉迟恭终于找回了声音，一声暴喝，"竟敢对陛下不敬！"钢鞭出鞘，

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这一鞭，尉迟恭用了十成的力道，足以将一头牛砸成肉泥。

女子没有躲。她只是伸出了手——那只托着白瓷小瓶的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竟将那势大力沉的钢鞭，稳稳地接在了掌心。尉迟恭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砸在了一座山上。

不，不是山，是棉花，是流水，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他的力道被消解了，被吞噬了，

像是泥牛入海，无影无踪。"将军好大的火气，"女子轻笑，手指顺着鞭身一捋，"这兵器，

煞气太重，不好。"青光一闪。尉迟恭只觉得手中一轻，再看时，

那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竹节钢鞭，竟变成了一双银筷。筷身修长，雕着云纹，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帐中死寂。李世民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徐茂公的手指，

在袖中疯狂掐动。尉迟恭捧着那双银筷，像是捧着两条毒蛇。

"你……你究竟是……""我说了，我是来送饭的。"女子不再理会他，

径直走向帐中的案几。她将竹篮放下，掀开蓝布，从里面取出一个粗瓷碗。碗是普通的碗，

邹平乡间随处可见的那种，碗沿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然后，她从篮子里，舀出了一碗米饭。

米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像是长了脚，

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李世民的胃，发出了一声可耻的轰鸣。"陛下，

"女子将碗递过来，"尝尝？"李世民没有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竹篮上。篮子很小，

不过一尺见方，里面铺着一层蓝布。但就在刚才，她从中取出了一个碗，

又舀出了一碗饭——那碗的体积，看起来比整个篮子还大。

"仙姑……"徐茂公的声音在颤抖，"这……这是……""须弥纳芥子，"女子笑道，

"道长不是懂这个吗？""懂是懂，但……"徐茂公咽了口唾沫，"但这等手段，

非大罗金仙不能为……""我说了，我只是来送饭的。"女子将碗放在案上，

转向尉迟恭："将军方才疑心我是细作，这碗饭，你先尝。"尉迟恭看向李世民。

太宗微微点头。他上前一步，端起那碗饭。米饭温热，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香。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米饭。

不是因为他饿了七天，而是因为那米本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

像是春天的第一口新茶，像是秋日的第一颗熟果，像是……像是记忆里最温暖的那顿饭。

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碗里的米饭，没有减少。他明明吃了两口，

但碗里的米饭，还是满满当当，像是刚盛出来时一样。"将军，"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继续啊。"尉迟恭不信邪。他大口大口地扒饭，狼吞虎咽，

像是要把这几天的饥饿都补回来。一口，两口，十口，二十口……碗，始终是满的。最后，

他放下了碗，脸色煞白。"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饭……这饭吃不完……"李世民走上前，接过那碗饭。他只看了一眼，

便知道尉迟恭没有说谎。那碗米饭，在吃了二十多口之后，依然饱满，依然温热，

依然散发着那股摄人心魄的香气。"仙姑，"他抬起头，目光复杂，"这是何术？

"女子正在整理篮中的蓝布，闻言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不是术，陛下。是心意。

"---二、绿衣女子心意。李世民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它们比任何兵法都要玄奥。

他看着那个绿衣女子，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篮中翻飞，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他还是秦王的时候，在洛阳城外，一个老农给他端来一碗麦饭。那碗饭粗糙、难咽，

但他吃得香甜，因为那是真心实意的馈赠。此刻，他在这碗永远吃不完的米饭里，

尝到了同样的味道。只是这"心意"，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仙姑，"他放下碗，

郑重地行了一礼，"朕代十万将士，谢过仙姑活命之恩。""陛下不必谢我，

"女子将瓷瓶放在案上，瓶身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要谢，就谢这天地，

谢这苍生。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借花献佛？""陛下可知，这米从何而来？

"李世民摇头。女子掀开篮中的蓝布，露出底部——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竹篾的纹理，

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黄。"这篮子，是空的。"她说，"但我心中有粮，这篮子便有粮。

我心中有多少粮，这篮子便能盛多少粮。这不是法术，陛下，这是……"她顿了顿，

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这是'念'。众生之念，天地之气，汇聚于此，便成了粮。

"徐茂公倒吸一口凉气："以念化实……这是……这是造化之境！""道长过奖了，

"女子笑道，"我不过是守了三百年粮仓的一个凡人，哪懂什么造化。只是日日与粮为伴，

看得多了，便懂了些门道。""三百年？"尉迟恭失声叫道，

"你……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外貌而已，"女子不以为意，"三百年前的我，

与今日的我，有何不同？不过是一粒米，从春种到秋收，从入库到出库。时间对我，

不过是粮仓里的尘埃，积得厚了些，却改变不了什么。"李世民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曾出现在长安宫中的人。那也是个女子，

也是一身绿衣，也是这般笑盈盈的，叫他"皇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仙姑，

"他缓缓开口，"朕……是否见过你？"女子的目光，忽然变得深远。她看着李世民，

像是透过他，看着很长很长的岁月。"陛下记得，"她说，"那便好。"她没有否认。

李世民的心跳，漏了一拍。---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跪倒在地："陛下！不好了！左营……左营哗变了！""什么？

""将士们……将士们闻到了饭香，说是……说是陛下在帐中独享美食，

不管他们死活……已经……已经有人开始冲击中军了！"李世民脸色大变。饿疯了的人，

是没有理智的。七天没有进食，那碗米饭的香气，对这十万大军来说，就是最大的诱惑。

他们不知道帐中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皇帝，在吃东西。"陛下莫慌，

"绿衣女子却神色如常，"这正是我来此的目的。"她提起竹篮，转向尉迟恭："将军，

劳烦传令下去，让各营把饭桶、水缸，都抬到中军来。有多大抬多大，有多少抬多少。

""这……"尉迟恭看向李世民。"照做。"太宗沉声道。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要么相信这个神秘的女子，要么看着十万大军自相残杀。在这两者之间，他选择赌一把。

赌她真的是仙，赌她真的有粮。---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

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容器。有行军用的铁釜，有从附近村落借来的瓦缸，有士兵们自己的头盔，

甚至有人拆下了马车上的木箱，只为了能多盛一点。绿衣女子站在这些容器中央，

绿色的衣裙在热风里轻轻摆动。她的身影那么小，小到几乎要被那些巨大的饭桶淹没。

但不知为何，十万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却觉得她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光。"开始吧。"她说。

她先从竹篮里，取出了一粒米。那米粒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将它轻轻投入面前的铁釜——那是一口能煮十人份米饭的大釜，此刻空空如也，

底部还残留着昨日刮净的饭粒痕迹。然后，奇迹发生了。那粒米落入釜中，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紧接着，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吹过，釜中突然涌出了白色的浪花。

米粒，无数的米粒，从那一粒米中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铁釜，并且还在不断上涨，

直到从釜口溢出，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米山。"这……"离得最近的士兵，腿一软，

跪倒在地。绿衣女子没有停。她走向下一个瓦缸，又取出一粒米，投入其中。

同样的景象再次上演，瓦缸满了，米香四溢。她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她走过的地方，空空的容器被填满，饥饿的士兵被喂饱。

那一个小小的竹篮，像是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米粒，每一粒都饱满、香甜，

都带着那股奇异的"心意"。"水。"她忽然说。尉迟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命人抬来水桶。大军断水已久，这些桶里只剩下桶壁上残留的几滴浑浊的泥水。

绿衣女子拿起那个白瓷小瓶。瓶身素净，看不出能装多少液体。她拔开瓶塞，

将瓶口对准水桶，轻轻一倾。一滴水落下。清澈，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滴水落入桶中，发出"叮咚"一声脆响。然后，像是有人在水桶底部打开了一个泉眼，

清澈的水流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水桶，并且还在不断上涨，直到从桶沿溢出，

在干燥的土地上汇成一条小溪。"甜！是甜水！"一个士兵忍不住趴到桶边，喝了一口，

随即发出一声狂喜的呼喊。那水甘甜清冽，像是山间的泉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

喝下去，干涸的喉咙瞬间滋润，疲惫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绿衣女子继续走着。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饭桶，一滴又一滴水缸。她的竹篮永远有米，她的瓷瓶永远有水。

太阳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连接天地的符号。李世民站在高台上，

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一个绿衣女子，在十万大军中穿行，

像是一尾游鱼在干涸的河床上游动。她经过的地方，荒芜变成丰饶，绝望变成希望。

那些饿得站不稳的士兵，在吃了她给的米饭后，

一个个挺直了腰杆；那些渴得嘴唇开裂的战马，在喝了她的水后，仰天长嘶，声震四野。

这不是人力。这是神迹。但她说，这不是术，是心意。"陛下，"徐茂公走到他身边，

声音低沉，"臣……臣算出来了。""什么？""她的命数，"老道士的眼中满是震撼，

"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但奇怪的是，她的命线……是断的。""断的？

""像是被人强行续上去的，"徐茂公皱眉，"而且，这命线的尽头……就在今日。

"李世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意思是……"徐茂公抬起头，

看着那个在夕阳中忙碌的绿衣身影，"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此人。

"---最后一个饭桶被填满时，暮色已经四合。绿衣女子站在空地的中央，

竹篮里的蓝布已经盖好，白瓷小瓶也塞上了木塞。她看起来和来时一样，衣裙整洁，

神色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场喂饱十万大军的神迹，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但李世民看得出来，她的脸色苍白了一些。那种苍白，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解脱。

像是背负了三百年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放下。"仙姑，"他走下高台，亲自来到她面前，

"朕……""陛下想留我？"女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陛下觉得，留得住吗？

"李世民沉默。他知道留不住。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手段，岂是凡间的荣华富贵能够羁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