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那天,二叔一家抢走所有家产,只扔给我半袋糙米,一个豁了口的破陶锅。
他们骂我是窝囊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还把城里人不要的媳妇苏沁塞给了我。
直到我那新媳妇,在破锅前,对我冷笑。“沈屹,信不信我。”“不出三年,
我要他们跪着把一切都还回来!”第一章分家的吵闹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二叔沈建国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沈屹,你爹妈死得早,
我跟你二婶把你拉扯大,仁至义尽了。”“现在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该自己立门户了。
”他身后,二婶刘翠芬抱着家里唯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像抱着个亲儿子。
他们把爹娘留下的三间大瓦房占了。把家里那头唯一会下蛋的老母鸡也圈进了他们院子。
最后,沈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点“仁慈”,让堂弟端来半袋子糙米。米袋子往地上一扔,
灰尘呛得人咳嗽。“这些,够你们一家四口吃一阵子了。”“还有那个破锅,也拿去吧。
”他说的破锅,是灶台上那个豁了个大口的陶锅,煮水都漏。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像一头沉默的狼,看着一群抢食的鬣狗。两个孩子缩在我身后,死死抓着我的裤腿。
大的叫沈舟,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小的叫沈星,才三岁,脸上还挂着泪痕。“还有她。
”二婶把一个女人推到我面前。苏沁。我名义上的媳妇。一个据说在城里名声坏了,
才被她家硬塞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女人。她很瘦,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半袋糙米。一个破锅。一个不熟悉的女人。
还有两个快要饿死的孩子。我扛起米袋,一手拎着破锅,另一只手牵起沈舟。“沈星,跟上。
”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从头到尾,我没看苏沁一眼。她跟不跟上来,是她的事。回到的,
是村尾那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这是当年分家时,爷爷留给我爹的。
也是我现在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我把米倒进米缸里,浅浅一层,盖不住缸底。然后,
我把最后那点糙米粒倒进破锅里,准备煮一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两个小萝卜头缩在墙角,最小的那个吮着脏兮兮的手指,眼巴巴看着。苏沁一直站在门口,
像个局外人。我以为她会哭,或者会闹着要走。但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眼神,
像是在审视什么。直到我把火点燃,她才走过来。“沈屹。”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我没理她。她也不在意,走到我面前,盯着锅里那几粒米。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冷笑,带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轻蔑。“就凭这点东西,你想养活两个孩子?
”废话。我心里燃起一团火,但没出声。跟一个女人吵架,没意思。“沈屹,信不信我。
”她突然蹲下来,与我平视,黑色的眸子死死锁住我。“不出三年,我要沈建国和刘翠芬,
跪着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我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她。
这个女人,疯了?第二章我没把苏沁的话当回事。一个被城里赶出来的女人,
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嘴上说说狠话罢了。锅里的米汤开始冒泡,我用勺子搅了搅,
准备给孩子们先盛一碗。“别煮了。”苏沁突然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力气不小。
“这点米,是我们的种子,不能就这么吃了。”我皱起眉头,甩开她的手。“不吃?
等着饿死?”“饿不死。”苏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跟我走。”她说完,
转身就往外走,没有丝毫犹豫。沈舟和沈星怯生生地看着我。我看着锅里那点米汤,
又看看她决绝的背影。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心里虽然怀疑,
但脚下却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我倒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苏沁带着我们,没走大路,
而是钻进了村后的西山。这山我熟,小时候经常在里面掏鸟窝,打野菜。但越往里走,
路越难走。苏沁却像是认准了方向,带着我们在林子里七拐八绕。最后,
她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山壁前停了下来。“就是这里。”她拨开厚厚的藤蔓,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进去。”她对我说。
我盯着那黑洞,心里升起一股警惕。这女人,不会是想把我骗进来害死吧?“怕了?
”苏-沁回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一个大男人,连个山洞都不敢进?”激将法。
很低级,但很有用。我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对他们说。“你们在这等着,别乱跑。”说完,
我猫着腰,第一个钻进了山洞。山洞里很潮湿,有股土腥味。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地上,长满了一片片肥硕的蘑菇,白生生的,看着就喜人。
更让我惊讶的是,在山洞的角落,竟然还长着几株野山参!虽然品相一般,但在这年头,
绝对是能换大钱的宝贝!她怎么会知道这里?我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地方,别说是我,
就是村里最老的猎户,恐怕都不知道。苏沁也跟着钻了进来。她看到我的表情,似乎很满意。
“把衣服脱了。”她命令道。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脱衣服干什么?”“兜蘑菇。
”她白了我一眼,像看一个白痴。“不然你用手捧回去?”我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有些发烫。
我们把能采的蘑菇都采了,用我的外套兜了满满一包。那几株野山参,
苏沁更是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了出来,用布包好。回去的路上,
两个孩子看到我们带回来的食物,眼睛都亮了。晚上,我们喝上了有史以来最浓稠的蘑菇汤。
虽然没有油盐,但那股鲜味,却让所有人都吃得抬不起头。我看着埋头喝汤的两个孩子,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苏沁。这个女人,身上全是谜。第三章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苏沁就把我叫醒了。“去镇上。”她言简意赅。“去干嘛?”“卖参。
”她把那几株用布包好的野山参递给我。我掂了掂,分量不轻。这东西要是卖好了,
确实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孩子怎么办?”“我看着。”她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我没再多问,揣着山参,借着晨光就上了路。去镇上要走十几里山路,我走到镇上时,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没去供销社,那地方收东西,价格压得死死的。
我直接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国营药店。药店的采购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相。
他接过山参,只扫了一眼,就撇了撇嘴。“野山参?品相太差,年份也浅。
”“最多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我试探着问。“五块。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爱卖不卖。”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我心里一股火就上来了。
这几株山参,虽然不是什么极品,但拿到市面上,卖个七八十块绝对不成问题。
当我是傻子?我拿起山参,转身就走。“哎,等等。”采购员叫住我。“五块钱不少了,
你这东西,除了我这里,别的地方可不敢收。”他这是在威胁我。私下买卖,
被抓到就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去劳改的。我脚步没停。刚走出药店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小同志,你这山参,能给我看看吗?
”老人说话很客气。我打量了他一眼,看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我把山参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仔细端详了半天,点了点头。“东西不错,虽然年份浅了点,但胜在是纯野生的。
”“小同志,一百块,卖给我怎么样?”一百块!我心头一震。这价格,
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药店里的采购员也听到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成交。
”我当机立断。老人让身后的年轻人付了钱,一百块崭新的大团结,厚厚一沓。我揣着钱,
感觉跟做梦一样。有了这笔钱,我们一家人,至少短时间内不用再饿肚子了。
我心里第一次对苏沁那个女人,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许,
她真的不是在说疯话。我用这笔钱,去黑市买了白面、大米,甚至还奢侈地割了二斤猪肉。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时,两个孩子都看傻了。苏沁看到我手里的东西,
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笑。然而,我们的好日子还没开始,
麻烦就找上门了。二婶刘翠芬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卖山参发了财的消息,堵在了我们家门口。
“沈屹!你个小王八蛋!”“背着我们偷偷去山里挖好东西,发了财就想独吞?”她叉着腰,
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山里的东西是公家的,你挖到了就得上交!
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把孩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我挖什么了?”“还装!”刘翠芬指着我手里的猪肉。
“你哪来的钱买肉?不是卖山参了是什么?”“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
我就去公社举报你投机倒把!”第四章刘翠芬的声音尖锐刺耳,
像一把钝刀子在刮我的神经。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对着我们家门口指指点点。
“真是挖到山参了?那可是金疙瘩啊。”“这沈屹,看着闷不吭声的,运气倒是不错。
”“运气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他二婶给抢了去。”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
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欺人太甚!分家的时候,恨不得把我们一家扫地出门。
现在看到我有了点钱,就眼红得像兔子,想扑上来咬一口。“二婶,饭可以乱吃,
话可不能乱说。”我压着火气,声音冷得像冰。“你说我卖了山参,证据呢?”“证据?
”刘翠芬冷笑一声,指着我脚边的白面和猪肉。“这些就是证据!你一个穷光蛋,
哪来的钱买这些金贵东西!”“我借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苏沁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走到了刘翠芬面前。
“这是我娘家托人捎来的信,还有三十块钱。”“我男人心疼孩子,才拿这钱去买了点吃的,
怎么,这也碍着你了?”苏沁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刘翠芬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苏沁会站出来。她上下打量着苏沁,眼神里满是不信。“你娘家?
你娘家不是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吗?会给你钱?”“我娘家断不断关系,轮不到你来操心。
”苏沁把信纸往刘翠芬脸前一递。“上面有邮戳,有我娘家的地址,不信你自己看。
”刘翠芬哪里识得几个字,被苏沁这么一唬,顿时有些心虚。但她还是不甘心,
一把抢过信纸,胡乱看了两眼。“谁知道这信是真是假!”“真假,去公社一问便知。
”苏沁不慌不忙,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倒是二婶你,无凭无据,
就跑到我家门口大吵大闹,败坏我男人名声。”“按村里的规矩,这叫耍流氓,
是要被抓去批斗的。”“你!”刘翠芬被噎得满脸通红。她没想到,
这个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城里媳妇,嘴皮子这么厉害。周围的村民看风向不对,
也开始窃窃私语。“好像是哦,没证据可不能乱说。”“这刘翠芬,平时就尖酸刻薄,
看不得别人好。”刘翠芬脸上挂不住了,但又不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她眼珠子一转,
又生一计。“好,就算这钱是你娘家给的。”她指着我,话锋一转。“那你也得孝敬长辈!
我跟你二叔把你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总得给我们分点吧?”“这猪肉,我们拿走一半!”说着,她就伸手想来抢我手里的猪肉。
我眼神一寒,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滚!”我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
刘翠芬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一下给镇住了。他们没想到,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窝囊废”,
会突然动手,还这么狠。刘翠芬躺在地上,先是懵了,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打人啦!
沈屹打长辈啦!没天理啦!”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再说一遍。
”“滚出我家。”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刘翠芬看着我的眼神,
第一次露出了恐惧。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然后,
就灰溜溜地跑了。看热闹的村民也作鸟兽散。院子里,终于清静了。苏沁走到我身边,
看着我。“冲动了。”她说。“我知道。”我答。打了刘翠芬,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沈建国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苏沁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起,
“打得挺好。”“下次,再用力点。”第五章刘翠芬被打,沈建国果然没罢休。
当天下午,他就带着村干部找上了门。领头的是村支书,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跟沈建国是穿一条裤子的。“沈屹,你胆子不小啊!”村支书一进门,就板着脸,官腔十足。
“连自己的长辈都敢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沈建国跟在后面,一脸的悲愤,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支书,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们好心好意把他拉扯大,
现在他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这些长辈了。”“还动手打他二婶,这简直是畜生不如啊!
”我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苏沁把孩子拉到屋里,然后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递给村支书。
“叔,您消消气,先喝口水。”她脸上带着笑,客气周到。“我男人他不是故意的,
是二婶她……她说话太难听了,还要抢我们的东西,他一时情急才动了手。”村支书接过水,
脸色缓和了一些。“哼,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对对对,我们知道错了。
”苏沁连连点头,态度好得不得了。“这样,我们给二婶道个歉,再赔点医药费,您看行吗?
”沈建国一听有钱拿,眼睛都亮了。“道歉就免了,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不能少!
”他狮子大开口,“至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苏沁问。“二百!
”沈建-国吼道。我气得差点又要动手。二百块,他怎么不去抢!苏沁却一把拉住我,
对着我摇了摇头。然后,她转头对村支书笑道。“叔,二百块是不是太多了点?
我们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拿不出?”沈建国冷笑,
“你们不是卖了山参有一百块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终于图穷匕见了。
村支书也皱了皱眉,看向我。“沈屹,真有这事?”我还没说话,苏沁就抢先开了口。“叔,
我男人是去镇上卖了点东西,但不是山参,就是些山货蘑菇,总共就卖了十几块钱。
”“不信,您可以去镇上药店问,我们根本就没去过。”她这话半真半假。
我们确实没把山参卖给药店。沈建国急了。“不可能!我亲戚在镇上看见了,
你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那是我娘家给的钱。”苏沁又把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两边各执一词,村支书也有些头疼。他看向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一百块钱的来源上。
“沈屹,你老实说,那一百块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是关键。如果我说不清楚,
投机倒把的帽子就得扣死。我正想着怎么圆过去,苏沁却突然笑了。她走到沈建国面前,
慢悠悠地说。“二叔,你这么肯定我们有一百块钱,是不是因为,那山参是你让我们去挖的?
”沈建国愣住了。“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啊。”苏沁一脸无辜。“你前几天跟我们说,
西山山洞里有宝贝,让我们去挖来卖钱,还说卖了钱分你一半。”“我们挖到了,
卖了一百块,正准备给你送五十块过去呢,你就带着支书来了。”“二叔,
你这也太心急了吧?”苏沁这番话,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懵了。包括我。沈建国更是目瞪口呆,
指着苏沁,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你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挖了!”“你没说吗?”苏沁歪着头,眨了眨眼。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卖了一百块?你亲戚在镇上看见了?哪个亲戚啊,叫什么名字,
咱们当面对质一下?”“我……”沈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哪有什么亲戚看见,
不过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罢了。村支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沈建国眼红,想来敲竹杠。“沈建国!”村支书一拍桌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合起伙来骗我?”“不是,支书,你听我解释……”“够了!”村支书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身为长辈,不想着怎么帮衬侄子,反倒天天琢磨着怎么从他身上刮油水!你的脸呢!
”“赶紧给我滚!”沈建国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沁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最后,他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苏沁三言两语给化解了。我看着她,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女人,
生出了几分敬佩。她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第六章赶走了沈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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