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上犬儿,胜似亲儿青山村坐落在山脚下,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家家户户世代耕种,
日子过得平淡安稳。村里几十户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个红白喜事,
全村都会搭把手帮忙,邻里之间虽有小摩擦,却也从不会撕破脸皮。
可唯独住在村东头的李家,在整个青山村里,都算是个异类。李家夫妇成婚整整十五年,
成亲时两人都还年轻,以为日子会顺着寻常人家的轨迹走下去,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热热闹闹过一生。可天不遂人愿,这么多年下来,妻子王秀莲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跑遍了县城的医院,求遍了山里的偏方,药喝了一碗又一碗,香火钱捐了一次又一次,
可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没有孩子,家里就少了烟火气,日子过得冷清又压抑。
王秀莲的性子,也在一年又一年的失望里,慢慢变得偏执、敏感、易怒。
她看不得别人家抱着孩子嬉笑打闹,听不得邻里私下议论她“不会生”,久而久之,
她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宠溺、执念,全都倾注在了一条浑身雪白的哈巴狗身上。
这条狗是她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浑身没有一丝杂色,毛发光滑柔软,眼睛又圆又亮,
模样娇憨可爱。王秀莲给它取名叫宝儿,从抱回家的那天起,
就一口一个“儿啊”“心肝”“我的命根子”,疼得无以复加。在李家,宝儿的地位,
比人还要金贵。宝儿穿的是集市上特意挑选的小棉袄,小鞋子,天冷了有棉窝,
天热了有凉席,睡的是夫妻俩床头专门缝制的软垫子,枕的是小枕头。吃的更是精细,
顿顿鸡蛋、瘦肉、白米饭拌肉汤,有时候王秀莲还会特意煮上一根火腿肠,
掰成小块一点点喂到它嘴里。村里不少孩子,平日里连白面馒头都舍不得天天吃,
可宝儿的伙食,比全村大半孩子都要好。丈夫李老实,人如其名,性子憨厚软弱,
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凡事都由着妻子。他看着妻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一条狗,
心里虽有几分不是滋味,可也心疼妻子多年无儿无女的苦楚,便也跟着一起溺爱,
宁可自己少吃一口,少穿一件,也绝对不能委屈了宝儿。平日里,王秀莲走到哪儿,
就把宝儿抱到哪儿。赶集、串门、下地干活,都揣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
谁若是多看了狗两眼,语气重了一分,或是不小心说了句“不过是条狗”,她能当场翻脸,
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对方没良心、欺负她的“儿子”、断子绝孙嘴欠。一开始,
还有好心的街坊邻居劝她:“秀莲啊,狗就是狗,别太当真了,伤了邻里和气不值当。
”可王秀莲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我的儿,我想怎么疼就怎么疼,关你们什么事?
谁敢说我儿一句坏话,我撕烂他的嘴!”久而久之,村里再也没人敢多嘴。
大家远远看见王秀莲抱着宝儿过来,都会下意识绕道走,
生怕一不小心惹上这个偏执又泼辣的女人。人人都在私下里议论:李家这两口子,
把畜生当人养,心思都走歪了,迟早要闯出祸事。可王秀莲全然不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把宝儿当成了这辈子唯一的精神寄托。一墙之隔的邻居张家,和李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家老两口,也是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待人温和,在村里人缘极好。
他们家里也养了一条狗,却不是娇贵的宠物犬,而是一条土生土长的大黄狗。这条大黄狗,
是张老汉从小奶狗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如今已经四五岁了,身材高大,皮毛油亮,
四肢健壮,看起来威风凛凛,性子却温顺得不像话。它一辈子守在张家院子里,看家护院,
从不乱跑,从不乱咬人,见到熟人只会摇着尾巴凑上来蹭一蹭,见到陌生人才会低声吠叫,
提醒主人注意。张家人待它不薄,顿顿管饱,剩饭剩菜从不亏待,
冬天也会给它铺一层干草取暖。可他们从不像李家那样溺爱,
只把大黄狗当成家里安分守己的一员,一个忠诚的伙伴。
一条娇纵蛮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哈巴狗,一条老实本分、任劳任怨的看家忠犬。一墙之隔,
两种命运,两条性命。没人知道,命运的引线,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点燃。
二、一时冲动,血溅当场盛夏的午后,日头毒辣,烤得大地发烫,
连树上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村里的人大多躲在家里歇晌,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打破午后的沉闷。王秀莲刚给宝儿喂完鸡蛋,
抱着它在院子里乘凉。她一边用扇子给宝儿扇风,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眼神里的温柔,
是她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一时疏忽,她没把宝儿脖子上的绳子拴紧,
只是随意搭在了狗背上。宝儿平日里就被宠得无法无天,仗着主人撑腰,向来横行霸道,
在院子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鸡鸭都敢追着欺负。此刻一挣脱束缚,
立刻撒着欢儿蹦蹦跳跳,顺着墙根一路冲到了张家院门口。院子里,
大黄狗正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歇凉,舌头吐在外面,安安静静地喘气。宝儿见状,
像是找到了挑衅的对象,立刻站在门口,尖着嗓子疯狂吠叫,声音又细又刺耳,
一遍又一遍地朝着大黄狗示威。大黄狗被吵得不耐烦,只是抬眼淡淡看了它一眼,
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便又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它性子沉稳,向来不爱惹事,
更不会主动去欺负一条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狗。可宝儿却得寸进尺。它见大黄狗不反抗,
胆子更大了,直接迈着小短腿冲进张家院子,龇牙咧嘴地扑到大黄狗身边,猛地一口,
狠狠咬在了大黄狗的前爪上。长期的忍让和纵容,让这条娇生惯养的小狗,
早已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它以为,全世界都要像它主人一样惯着它。它以为,所有的狗,
都不敢反抗它。大黄狗吃痛,浑身猛地一僵。尖锐的痛感从爪子传来,
出于动物最本能的自卫反应,它猛地一甩头,张口轻轻反击了一下。没有嘶吼,没有狂吠,
没有下死口。只是下意识的一甩,一挡,一避。可体型的差距,就摆在眼前。就这么一下。
雪白的宝儿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纸,被甩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门前的泥地上。
它四肢抽搐了两下,细小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再也不动弹。
鲜红的血,顺着它的嘴角缓缓流出来,染红了门前干燥的黄土,刺得人眼睛生疼。
王秀莲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短短几秒钟。
她捧在手心里、疼到骨子里、当成命根子的“心肝儿子”,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小尸体。
“宝儿——!我的儿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瞬间刺破了村子的宁静。
王秀莲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坐在滚烫的泥地里,披头散发,哭得肝肠寸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状若疯癫。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将宝儿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死死搂在胸口,像是要把它捂活过来一般。
“宝儿……你醒醒……你别吓娘啊……”“娘还给你煮鸡蛋,还给你买新衣裳,
你醒醒啊——!”她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
张家夫妇正在屋里午休,听到外面的哭喊和动静,吓得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慌忙冲了出来。
一看院子里的场景,老两口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他们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张婶腿一软,扶住门框才站稳,连忙上前,
对着王秀莲连连作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妹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
是我们没看住家门,是我们的错!我们赔钱!赔多少钱我们都认!你说个数,
我们砸锅卖铁也赔!”张老汉也跟着不停鞠躬,脸色难看至极:“对不住,对不住,
狗咬狗是常事,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在乡下,狗咬狗本就是最常见的纠纷,
大多赔点钱、说几句软话,互相让一步,事情也就翻篇了。可此刻的王秀莲,
早已被愤怒、悲痛和偏执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半句道歉。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怀里紧紧抱着宝儿的尸体,眼神狰狞如厉鬼,死死盯着张家夫妇,手指着他们的鼻子,
破口大骂。“赔钱?一条命你赔得起吗?!”“那是我养了好几年的儿子!是我的心头肉!
我的命根子!”“你们家就是恶犬!就是故意纵狗行凶!今天我非要它偿命不可!
”“一命抵一命!天经地义!”三、撒泼威逼,不打不休张老汉又急又怕,满头大汗,
连连解释:“大妹子,狗不懂人事啊!它就是被咬伤了,本能自卫,真不是故意的!
你消消气,我们真的愿意赔偿,愿意道歉,你怎么罚我们都行,
只求你别生气……”“不懂事?”王秀莲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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