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进了我的眼睛（一层泥巴）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她住进了我的眼睛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一层泥巴）

我爬上楼的时候，他们还在打牌。老式的居民楼，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扶手是生锈的铁管，踩上去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这栋楼，

也不知道这楼有多高，只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四楼楼梯，

拐角处，一扇门开着。门里摆着一张方桌，四个男人围着桌子坐着，手里捏着扑克牌。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惨白惨白的，把他们的脸照得没有一点血色。我站在门口，直愣愣盯着，

看了十几秒。他们谁也没抬头，谁也没理我，就那么坐着，出牌的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

我也没进去的意思。因为刚刚爬到三楼的时候，尿意突然涌了上来。那感觉很奇怪，

不是一点点憋，是猛地一下，像有人在我膀胱里狠狠攥了一把。我夹着腿往下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着什么。刚才路过二楼的时候，好像是有间厕所在那儿的。二楼楼梯口，

站着有七八个人。隔壁的王阿姨，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碎花衬衫。楼下的那对小夫妻，

手挽着手。几个面熟的邻居，叫不上名字，但似乎每天上下班都能碰见。他们挤在楼梯口，

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都去厕所？”我捂着肚子问。没人回答我。

但他们开始动了，往同一个方向走。我跟在后面，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临近春节，

王阿姨不是在昨天就回老家了吗？楼下小夫妻应该上个月就搬家了，

我亲眼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把家具往外抬的。我没往下细想，尿意逼得我没法往下想。

厕所是老式学校的排坑蹲位，真奇怪，这么高的楼，卫生间这么寒碜。水泥砌的一长溜蹲坑，

坑与坑之间只有半人高的矮墙，蹲下去能看见隔壁人的头顶。灯没开，

只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光，昏黄黄的，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却感觉格外刺眼。

一个坑位，都蹲一着人。不对。每个坑位里，都趴着人。第一个坑，那人头栽在坑里，

两只手搭在地上，十根手指都折成诡异的弧度。第二个坑里，那个人侧躺着，脸朝着墙，

所以我不清表情。他的脖子扭的角度明显不对，他分明也没有背对着我。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直看到最后一个，全是趴着的，脸朝下的，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对着我。

全是后脑勺。我想吐，但尿意更急，急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两腿夹得死紧。我往后退了一步，

想找个空位，哪怕蹲在过道里也行——“满了。”身后有人说话。我回头，

那群邻居已经散了。他们三三两两往楼梯口走，没人等我。没人说话，

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下一下，几声脚步后突兀的全部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连脚步声都被吃了个干净。我只能跟上去。尿意还在，憋得我小腹发胀发酸，

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三楼楼梯口，斜着身站了一男一女。大红的婚服，旧得发黑，

像鲜血干透了的特异颜色。男人似乎穿着长袍马褂，脸上涂着惨白的粉，

两坨腮红圆得诡异格外清晰，眼睛是画上去的，又细又长，往上挑着。女人盖着红盖头，

我看不见脸，只露出下巴尖儿，也是白的，白得发青。他们手拉着手，站在楼道正中间。

我从他们身边过的时候，红盖头被风吹起来一角。我看见了她的嘴。不是红的。是黑的。

嘴唇以上全是黑的，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没有眉毛额头，只有一片漆黑的洞。

那洞好像在翻动，在吸，又在往外冒着什么。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只是最后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挪过他们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儿。烧纸的味儿，

混着腐烂的甜腥。跑到窗边，我喘了口气，下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楼下的马路上，

一支送葬队伍缓缓走过。白的，全是白的。白的纸人，举着白的纸幡，抬着白的纸轿，

纸轿里坐着白的纸人新娘，脸上画着红的嘴。队伍很长，很长。拐过了街角还在往外冒，

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只有纸扎的脚步声沙沙沙沙。明明隔了很远，

我却感觉我就站在了队伍里。最前面那个纸人忽然停住。它仰起头，

画上去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看到了，它在笑。那嘴画得往上翘，翘得过了头，

翘到了腮帮子上。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什么东西。软软的，温温的，像人的身体。

我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婚服男女也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楼道，楼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打牌的声音。我什么时候上的楼？啪！啪！啪！一张一张的牌，

狠狠的被摔在桌上。我刚才从那门口过的时候，却似乎没能听见任何声音。尿意又来了，

比刚才更急。我夹着腿往楼上跑，跑过四楼牌室。牌室明明在三楼的，不是吗？

我往里面瞟了一眼，却还是那四个人，还是那张方桌，还是惨白的灯光。

他们还是没抬头看我，但我知道他们知道我在门外。那个面向门口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继续往上爬楼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什么东西，

正在从我身体里被往外抽。从头顶开始，一层一层，剥下去。像剥洋葱，像撕墙皮，

仿佛有人攥着我的灵魂，一点一点往外拽。每上一级台阶，就少一层。等爬到五楼楼梯口，

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来这儿了。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要上厕所，憋得厉害，

憋得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楼道口蹲着一个人。他面前架着一口锅，黑铁锅，

旧得看不出原色。锅就架在地上，没有灶，没有火，没有任何热源。锅里是生米饭，

混着黑红的泥浆，上面卧着几个带泥的鸡蛋，蛋壳上糊着点点黑泥巴，

泥巴里好像还有东西在动。他拿勺子慢慢搅着，搅得泥浆咕嘟咕嘟冒泡。没有火，

但泥浆开始在翻滚。越来越快，越来越烫，热气往上冒，腥气也往上冒。

那腥气不是泥巴的腥，是血的腥，腐的腥，是有什么东西烂在泥里的腥。“吃。

”他盛了一碗，递过来。我终于看清他的脸了。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睛挺大，

但眼珠子不会动。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我，盯着我，盯着我，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弧度，

表情平静。我是没接。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接。那碗里的东西在动，细小的，

密密麻麻的，在泥巴里翻涌着。他没再让。就那么端着碗，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我。我下楼往牌室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脸。他在跟着我转。脖子没动，

身子没动，脸也没动。但他的眼睛的方向变了，从正前方变成了斜前方，一直盯着我，

盯着我走进牌室的门。不对，牌室不是在四楼吗？牌室里，四个人还在打牌。

我依旧没来由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次我却看出哪儿不对了。他们的手，太白了。

皮肤白得发青，白得透明，白得能看见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像蓝色的蚯蚓埋在皮下面。

太慢了，他们出牌的动作慢得不像活人。一张牌从他们手里到桌上，能花半分钟，胳膊抬着，

手指捏着，就那么一寸一寸地往下放。但他们没人看牌。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盯着门口。

他们什么时候全盯着我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收回视线，继续打那张没打完的牌。我没进去，真是庆幸。

只是尿意让我没法在任何地方久待，我转身往楼上跑。不对，楼上没厕所！厕所在二楼？

五楼似乎也有的 吧。我得下楼，为什么？我得下去，得赶紧……三楼楼道口，我停住了。

那个五楼吃泥的人的锅，就架在那儿，泥巴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

腥气一阵一阵往上涌。楼梯往下延伸，一层一层，拐角处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这次，

我没下去。尿意突然没那么急了，或者说，我怕下去了。我退回来，站在楼道口，

盯着那锅翻滚的泥巴，脑子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

尿意又来了，这回是真的憋不住了。我小腹发硬，憋得我两腿打颤，憋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端起这碗饭……我什么时候接的？我往楼下跑。碗里是那碗泥巴饭，凉的，硬的，

像一块冻住的糨糊。我顾不上细想，端着它冲到二楼厕所门口，把碗往地上一搁，

就往坑位上冲。刚要解开裤子。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我肩膀就往外拽。力气大得吓人，

大得不像人的力气。我整个人被甩出去，摔在过道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冒金星，

半天喘不上气。有人抢我的坑位。我忍无可忍，猛的抬起头，想骂，想打，想拼命。

身后是空空的。过道里是空空的。厕所里是空空的。那些趴着的人还在，一个没少，

一个没动。刚才抢我坑位的人，似乎从未出现过。那碗饭还搁在门口，

只是碗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黑手印。我爬起来，膝盖疼得钻心。我没进厕所，

甚至没敢再往坑位那边看一眼。我端起那碗饭，一瘸一拐地往楼上走。走到三楼，

穿着婚服男女不见了。只有那扇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飕飕的。走到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