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连载
“梧桐树下知秋”的倾心著作,小糖张雨晴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第一章 消失的红包山大年初七的清晨,阳光透过印着卡通熊猫的窗帘洒进来时,陈小糖正像只小考拉似的抱着他的毛绒恐龙睡得香甜。突然,他葡萄般的眼睛猛地睁开——昨晚临睡前特意摆在枕头边的红包山不见了!哇——惊天动地的哭嚎瞬间响彻整栋楼。小糖光着脚丫咚咚咚冲到主卧,小短腿一蹦就跳上了爸妈的床,坏蛋!小偷!还我红包!正在装睡的陈家明被儿子泰山压顶式袭击砸得闷哼一声,偷偷掐了把憋笑的妻子张雨晴。两人昨晚...
第一章 红纸里的光一九八三年的腊月格外冷。柱子缩在炕头,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窗玻璃上结满了霜花,他用指甲抠出铜钱大的一块,
贴着那只独眼往外瞅——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枣树举着光秃秃的枝丫,
像爷爷那双皴裂的手。“爹,今年有压岁钱不?”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爹蹲在门槛上卷烟,
听见这话,卷烟的指头顿了顿,烟末洒出来一些。柱子看见爹的后背僵了一瞬,
然后继续把卷烟凑到嘴唇边,用舌头舔了舔封口。“问你妈去。”这是爹惯常的回答。
凡是回答不上的、不想答的、答了也白答的问题,都往妈那儿推。柱子知道这个规律,
但他还是问了。问完了,心里像揣了只惊蛰刚醒的虫子,突突突地拱。妈在灶台边忙活。
说是灶台,其实就是用土坯垒的一个窟窿,上面架一口黑铁锅。锅里煮着萝卜片子,
咕嘟咕嘟地翻滚,冒出来的白气把妈的脸糊得模模糊糊。妈的脸本来就模糊,
常年被灶火熏着,被烟呛着,眉眼之间总像隔着一层雾。“妈,今年有压岁钱不?
”柱子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些,像是给自己壮胆。妈没回头,
手里的锅铲继续翻动:“有。你姥姥给的。”“姥姥给的算啥,”柱子从炕上溜下来,
趿拉着那双露出大脚趾的棉鞋凑到灶边,“我要你跟我爹给的。”妈终于回过头来。
她看了柱子一眼,那眼神柱子读不懂,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
那眼神里装着的东西叫“愧疚”。“你爹跟我……”妈顿了顿,锅铲在锅沿上磕了磕,
“给不起。”柱子不说话了。他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
发出呼呼的声响。那声音像叹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村里开始有零星的鞭炮声,
东一声西一声,像试探。柱子的心被这些声音挠得痒痒的,他跑到村口去看,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有人买红纸,有人买鞭炮,有人打酱油。
供销社的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东西,其中有一种用透明纸包着的糖,柱子认得,
叫“大白兔”,一块钱能买八颗。他没吃过,但他知道那糖是什么味儿——前院二狗子吃过,
二狗子说,那糖甜得能把舌头咽下去。柱子咽了咽口水。腊月二十五,爹出门了。
爹背着一个蛇皮袋子,袋子里装着二十斤黄豆、三十斤红薯干,还有两只绑了腿的老母鸡。
柱子问爹去哪儿,爹说去集上。柱子问去集上干啥,爹说换钱。柱子问换钱干啥,爹没回答,
只是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柱子的脑袋。那手掌像砂纸,刮得柱子头皮发麻。但他没躲,
他喜欢这种触感,这是爹难得的温柔。爹走了整整一天。天黑透了才回来,蛇皮袋子空了。
柱子看见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油纸包着,里三层外三层。爹把那个东西递给妈,
妈接过去,没拆,直接塞到了炕柜最里头。柱子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钱,
是爹走几十里山路换来的钱。那些钱会被妈藏起来,等到开春,变成他的学费,变成盐,
变成煤油,变成这个家活下去的底气。压岁钱的事,他没再提。腊月二十九,妈开始蒸馒头。
白面是跟邻居借的,说好了开春还。妈说,过年总得有几个白面馒头,不然不像个年。
她把馒头蒸得圆滚滚的,用筷子点上红点,一个一个排在秫秸帘上。热气蒸腾里,
那些红点像梅花,开在贫瘠的日子里。柱子趴在炕沿上看,看得出了神。“妈,
年三十晚上给压岁钱不?”妈的手顿了顿,没回头:“给。”“给多少?”“该给的数。
”柱子不再问了。他知道“该给的数”是多少——五分?一毛?去年二狗子得了两毛,
二狗子在他面前晃了好几天,把那两毛钱攥在手心里,一会儿展开,一会儿攥上,
钱都攥出汗了。柱子没得。爹说,今年收成不好,明年吧。明年复明年,柱子已经八岁了,
还没正经得过一回压岁钱。年三十。天刚擦黑,村子里的鞭炮声就稠密起来。
爹拿出一挂鞭炮,只有一百响,比手指头还短一截。他把鞭炮挑在竹竿上,伸到院子里,
划了根火柴。噼里啪啦一阵响,纸屑飞溅,硫磺味窜进鼻子。柱子捂着耳朵跳着脚,
心也跟着那响声蹦到了嗓子眼。响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股青烟在夜色里慢慢散开。“吃饭。”妈把饭菜端上桌。萝卜炖粉条,白菜炒豆腐,
一碟咸菜,还有一碗炖肉——说是炖肉,其实肉没几块,倒是土豆炖得稀烂。
但柱子已经很满足了,他扒拉着饭,眼睛却往炕柜那边瞟。那个油纸包还在里头。吃完饭,
妈开始收拾碗筷。爹坐在炕沿上抽烟,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柱子坐在他们中间,
两只手搓来搓去。天黑透了。“还不睡?”爹问。柱子摇摇头。他等着呢。
等那个时刻——往年这时候,隔壁二狗子家就该发压岁钱了。
二狗子他爹会把二狗子叫到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拍在他手心,说:“又长一岁,
好好念书。”二狗子就会攥着那个红包,跑到柱子跟前显摆。今年,
柱子也想有一个能攥在手心里的红包。妈收拾完碗筷,在围裙上擦擦手。她看了爹一眼,
爹没吭声。她又看了柱子一眼,柱子的眼睛亮亮的,像两点炭火。“柱子,过来。
”柱子蹭地一下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妈跟前。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红包。
妈不会用红纸包钱——红纸要花钱买,留着写春联还嫌不够呢。妈掏出来的是一张毛票,
皱巴巴的,带着体温,带着皂角的气味。一毛钱。“拿着。”妈把那张毛票塞进柱子手心,
“压岁钱。”柱子的手攥紧了。那一瞬间,他感到手心发烫。不是毛票的溫度,
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很多年后他回忆起来,那大概是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
在这一毛钱面前,他不是那个穿着露出脚趾的棉鞋、蹭别人家鞭炮屑的孩子,他是被祝福的,
是被期待的,是值得被给予的。“谢谢妈!”他转向爹。爹还在抽烟,烟已经抽到尽头,
快烧着手指了。爹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然后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也是毛票。也是皱巴巴的。也是带着体温的。也是一毛钱。“拿着。”爹说,
声音瓮声瓮气的,“又长一岁,好好念书。”柱子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来。两只手,
两张毛票,一手一个。他把它们合在一起,对折,再对折,攥紧,塞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是妈特意缝的,针脚密密的,像一句叮嘱。“压住喽,”妈说,“别丢了。
”柱子点点头,用手捂着那个口袋。他能感觉到那两张毛票隔着棉袄贴着他的胸口,有点痒,
有点烫。他想起姥姥讲过的那个故事——关于“祟”的故事。
传说年三十晚上会有个小妖来摸孩子的头,被摸过的孩子会变傻。为了赶走小妖,
大人们就用红纸包上铜钱放在孩子枕头边。柱子想,现在他枕头边也有钱了。
虽然没用红纸包,但小妖应该不敢来了。那两张毛票,就是他的护身符,会保佑他平安长大,
保佑他不变成傻子。那一夜,柱子睡得很沉。他梦见自己长得很高,走到很远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鞭炮声炸开了锅。他摸了摸胸口,那两张毛票还在,
被他压得平平整整,带着一夜的体温。“妈!爹!新年好!”他爬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
给爹妈鞠了个躬。爹难得地笑了一下,妈的眼角也有了笑意。“好好好,又长一岁。”妈说。
柱子摸着那两张毛票,心想:这就是年。年就是又长一岁,年就是手心发烫,
年就是这两张皱巴巴却带着体温的一毛钱。很多年以后,柱子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钱。
红色的百元大钞,绿色的美元,带着女王头像的港币。但再也没有哪一张钱,
像那个年三十晚上躺在他手心里的两张毛票一样,让他感到安心。那是压岁钱。压住的是祟,
是灾难,是贫穷;压不住的是岁,是成长,是往外走的脚步。窗外,鞭炮还在响。
柱子捂着胸口那个口袋,咧嘴笑了。第二章 八枚铜钱柱子把那两张毛票压在枕头底下,
睡了踏实的一觉。他梦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头,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攥着八枚铜钱,
哗啦哗啦地响。老头冲他笑,说:“娃啊,你知不道这压岁钱是咋来的?”柱子摇头。
老头把铜钱往天上一撒,那些铜钱就变成了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踩着云彩飘走了。柱子想追,却怎么也迈不动腿,一着急,醒了。
窗外的天还黑着。爹的鼾声像拉锯,一长一短。柱子翻了个身,摸着枕头底下那两张毛票,
又想起刚才的梦。压岁钱到底是咋来的?这个问题,他问了妈。妈正在包饺子,
手上沾着白面,头也不抬地说:“老辈人传下来的,给娃儿压惊的。”“啥是压惊?
”“就是……”妈想了想,“就是把吓着的事儿压下去。”柱子不明白。他没被吓着,
为啥要给钱?妈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柱子等不及长大。他决定自己去问。
村东头住着个白胡子老头,姓周,辈分高得没人能说清,人人都叫他周太公。
周太公九十三了,耳朵背,眼睛花,但脑子清楚得很。村里人有什么搞不明白的老理儿,
都去问他。柱子敲开周太公的门时,太公正坐在炕头上晒太阳。开春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
把太公满脸的褶子照得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太公,我想问您个事儿。
”柱子趴在炕沿上。周太公侧过耳朵:“啥?”“压岁钱是咋来的?
”太公眯着眼睛看了柱子一会儿,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你这娃儿,问这个干啥?
”“我想知道。”“行,太公给你讲讲。”周太公往炕里挪了挪,靠着墙,慢悠悠地开了腔。
“这压岁钱啊,最早不叫压岁钱,叫压祟钱。祟,你知道是啥不?”柱子摇头。
“祟是个小妖怪。”太公说,“长得可吓人,一身黑,就两只手是白的。每年大年三十晚上,
它就跑出来,专门找小孩儿。”柱子的心提了起来。“那小妖怪钻进人家屋里,
趁娃儿睡着了,就用那只白手去摸娃儿的头。一摸,娃儿就吓得哇哇哭,然后就开始发烧,
说胡话。等烧退了,好好的一个聪明娃儿,就变成了傻子。”柱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所以啊,大年三十那晚上,家家户户都不敢睡觉,点着灯守着娃儿,这叫‘守祟’。
”“那后来呢?”柱子问。“后来啊,有一户人家,姓管。”太公说,“这家两口子,
年岁大了才得了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到了年三十,他们也守着娃儿,不敢睡。
”“那娃儿皮,不睡觉,拿着红纸包铜钱玩儿。包上,拆开,拆开,再包上。玩儿了大半宿,
玩儿累了,睡着了,那包着铜钱的红纸就扔在枕头边。老两口也困得不行,
迷迷瞪瞪打了个盹儿。”太公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柱子急了:“后来呢?
那小妖怪来了没?”“来了。”太公说,“半夜里,一阵阴风吹开门,灯灭了。
那小妖怪伸着白手,就往娃儿头上摸。可就在这时候,枕头边那红纸包突然‘唰’地一下,
放出光来!那光刺得小妖怪嗷嗷叫着就跑了。”柱子听得大气都不敢出。“第二天,
老两口把这事儿一说,大家都知道了。原来那八枚铜钱是八仙变的,专门来保护娃儿的。
打那以后,家家户户都学着在年三十晚上,用红纸包上八枚铜钱,放在娃儿枕头底下。
小妖怪再也不敢来了。”“那为啥现在叫压岁钱呢?”柱子问。“祟和岁,音差不多。
”太公说,“叫着叫着,就喊岔了。再说了,娃儿一年长一岁,这钱压着岁数,也是好彩头。
”柱子点点头,好像懂了。太公又补了一句:“其实啊,给娃儿压岁钱,不光是防那小妖怪。
这里头还有一层意思。”“啥意思?”“压惊。”太公说,“娃儿小,胆子嫩,过年放炮仗,
噼里啪啦的,容易吓着。给几个钱压一压,心里就踏实了。再往深了说,日子苦,
活着不容易,大人能给娃儿的,也就是这点念想。钱不多,但那份心,重。
”柱子从太公家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他摸着胸口那个口袋,那两张毛票还在。
他突然觉得,那不只是两张毛票,那是爹妈的心,是太公讲的故事里那八枚铜钱变的,
是专门护着他的。很多很多年以后,柱子也给自己的孩子讲这个故事。孩子问他:“爸,
你信吗?”柱子想了想,说:“信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给你这个念想。
”他又想起那年春节,想起那两张皱巴巴的毛票,想起周太公眯着眼睛靠在炕头上的样子,
想起那八枚铜钱发出的光。那光,一直亮着。第三章 新钞一九九七年,柱子二十七岁。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穿着露出脚趾棉鞋的娃儿了。他进了城,在建筑工地上扎钢筋,
后来又学了瓦匠,再后来带着一帮老乡自己包活儿。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他在城里买了房,
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儿子叫小远,五岁,跟他小时候一样皮。腊月二十八这天,
柱子骑着他那辆嘉陵摩托车,后座上带着媳妇翠萍,往镇上的信用社赶。
小远被裹在翠萍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睫毛上结着霜花。“爸,咱去干啥?”“换钱。
”“换啥钱?”“新钱。”信用社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换新钞的。柱子把摩托车支好,
让翠萍抱着小远在队尾站着,自己凑到前面去看了看。玻璃柜台后面,
一摞一摞的新票子码得整整齐齐,都是连号的,油墨味儿隔着柜台都能闻见。“同志,
换新钱。”前面的人把旧票子递进去。柜员接过来,数了数,
从那一摞新票子里抽出同样张数,递出来。那人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又一张一张地捻开,
确认都是连号的,才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柱子排了一个多钟头,终于轮到了。
“换多少?”柜员问。“二百。”柱子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
那是他刚从工地上结的工钱。柜员接过去,从那一摞新票子里抽出两张,递出来。
柱子接过来一看,崭新的,挺括得能割破手指,毛主席像上的水印清清楚楚,
两张的号码挨着——XA39658201,XA39658202。“谢谢啊。
”柱子把那两张新钱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又看。翠萍在旁边笑他:“看啥呢,
又不是没见过钱。”“你不懂。”柱子说,“这是给咱娃的压岁钱,得是新崭崭的,连号的,
寓意好——连连高升。”他把那两张新钱并排放在手心里,让小远看。“儿子,好看不?
”小远伸出小手想抓,柱子赶紧把手缩回来:“别摸,摸脏了。等年三十晚上再给你。
”小远嘴一瘪,要哭。翠萍赶紧哄:“听爸的话,年三十给,到时候还给你包红包。
”“啥是红包?”小远问。“就是用红纸包着。”柱子说,“你爷爷当年给爸的压岁钱,
连红纸都没有,就两张毛票。你这回有红纸,有新钱,知足吧。”说完这话,
柱子自己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年春节,想起爹蹲在门槛上卷烟的背影,
想起妈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时那双眼睛。那时候,一毛钱都是好的。现在,
他给儿子一给就是一百,两张就是二百。日子真是好了。年三十晚上,吃过年夜饭,
翠萍开始收拾碗筷。柱子把小远叫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
那红包是他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大红色,正面印着一个金色的福字,
背面印着“压岁钱”三个字。他把那两张新钱塞进去,封好口。“小远,过来。
”小远蹬蹬蹬跑过来,眼睛盯着那个红包,亮得跟灯泡似的。“爸给你压岁钱。
”柱子把红包拍在儿子手心里,“又长一岁,好好念书。”小远攥着那个红包,
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拆。“谢谢爸!”“还有妈的呢。”翠萍擦擦手过来,
也掏出一个红包,“给,妈也给你一份。”小远一手一个,两个红包,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把两个红包摞在一起,对折,往棉袄口袋里塞。塞了一半,又拿出来,拆开一个,
抽出那两张新钱,对着灯看。“爸,这钱咋是新的?”“新钞。”柱子说,
“爸专门去信用社换的,连号的,你看。”他把两张钱并排放在桌上,
指着号码教小远认:“这是XA39658201,这是XA39658202,挨着的,
这叫连号。寓意你以后步步高升,念书念得好,考大学,当大官。”小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钱又塞回红包里,压在枕头底下。那天晚上,小远睡得很沉。柱子起来上厕所,
路过儿子房间,推门看了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儿子脸上。儿子侧着身子,
一只手伸在枕头底下,压着那个红包。柱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
也是这么把压岁钱压在枕头底下的。那时候他攥着那两张毛票,觉得那是全世界。
现在他儿子攥着两张百元新钞,也一样。钱多了,但那份心情,没变。正想着,
翠萍在里屋喊他:“站那儿干啥呢?不冷啊?”柱子回过神,轻轻带上门,回了屋。
躺下以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翠萍问他想啥呢,他说:“想我爹。”“咋想起他了?
”“我小时候,他也给我压岁钱。一毛钱。那时候一毛钱能买啥?能买俩鸡蛋。
他得攒多久才攒出一毛钱来?”翠萍没说话。“现在我给小远二百,
他也不知道二百是啥概念。他生下来就赶上好时候了,没见过苦日子。”“那不是好事儿吗?
”翠萍说,“咱吃苦受累,不就为了让娃儿不吃咱那份苦吗?”柱子想了想,
点点头:“也是。”“睡吧,明儿还得早起拜年呢。”柱子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着。
他想起爹那双粗糙的手,想起妈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想起那年春节的萝卜炖粉条,
想起那两张皱巴巴却带着体温的毛票。他想着想着,眼角有点湿。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老家,他爹——那个当年蹲在门槛上卷烟的汉子——也正躺在炕上睡不着。
他娘问他咋了,他说:“柱子该给咱孙子发压岁钱了吧?”“发了,肯定发了。”“发多少?
”“管他多少呢,反正比咱当年给的多。”老汉沉默了一会儿,说:“咱当年就给了一毛,
想起来,怪对不住娃的。”老婆子捶了他一下:“说啥呢?那时候一毛钱是啥成色?
那是咱牙缝里省出来的。娃知道,娃不怪咱。”老汉不说话了,翻了个身,脸朝墙。
老婆子知道他难受,也不劝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月光,照着城里,也照着村里。
照着柱子的新楼房,也照着老汉的老土炕。照着那两张崭新的百元钞,
也照着那两张压了一辈子的旧毛票。第四章 三十斤银子二〇一八年,小远二十六岁。
他研究生毕业两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年薪三十万。公司在西二旗,
租的房子在回龙观,每天挤十三号线,早出晚归,周末加班是常态。腊月二十八这天,
他难得请了一天假,坐高铁回老家。柱子开车来车站接他。十几年过去,柱子胖了,
头发白了,嘉陵摩托车早就换成了五菱宏光,后座塞满了年货。小远挤进副驾驶,
柱子扭头看了他一眼,说:“瘦了。”“加班加的。”小远系上安全带,“妈呢?
”“在家准备年夜饭呢。你姥姥也来了,今年咱们一块儿过。”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小远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有点恍惚。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
小时候坐爹的摩托车,后来坐长途汽车,再后来坐高铁。路越修越好,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
但他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今年能待几天?”柱子问。“初四就得回去。
初五有个项目上线,得盯着。”柱子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回到家,
翠萍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滋啦滋啦地炸着带鱼。姥姥坐在客厅沙发上,
戴着老花镜择韭菜,看见小远进来,眼睛笑成一条缝。“哎哟,我大外孙回来了!
”小远走过去,蹲在姥姥跟前:“姥姥,您身体咋样?”“好着呢,好着呢。
”姥姥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瘦了,你妈没给你做好吃的?”“做了,
我天天吃外卖。”“那可不行,外卖能有好东西?”姥姥拍拍他的手,“过年这几天,
让你妈好好给你补补。”正说着,门铃响了。翠萍从厨房探出头:“谁啊?”“我去开。
”小远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他大舅、大舅妈,还有表弟小峰。
小峰今年上大三,头发染成奶奶灰,耳朵上戴着耳钉,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红包。“小远哥!
”小峰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拥抱,“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小远拍拍他的背,
“你这头发……”“帅不帅?”小峰甩了甩头,“我们学校都这么染。”小远笑了笑,
没说什么。一家人进了屋,寒暄了一阵,各自落座。大舅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
递给小远:“给,大舅的一点心意。”小远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大舅,我都多大了,
还给我压岁钱?”“多大也是我外甥。”大舅把红包塞到他手里,“拿着,还没成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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