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你二十年，不敢老》苏晚陈远全本阅读_(苏晚陈远)全集阅读

第一章手机响的时候，陈远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拍证件照。老太太坐得笔直，

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深蓝色的棉布衫洗得发白，领口却扣得严严整。她盯着镜头，

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认真，像是要把这辈子最后一张照片拍好。快门按下的一瞬，

老太太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陈远还没来得及看效果，

柜台上的手机就震起来，嗡嗡嗡地挪到了桌子边缘。他伸手捞住，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江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接通。“喂，陈远吗？”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

有点哑，有点急，背景里有人在喊“三床的家属呢”。“我是。

”“我是你妈年轻时候的朋友，”那头顿了顿，“你妈走了，今天早上六点二十。

”陈远没说话。“她在江城的地址你知道吧？建设路老小区那个。你尽快过来一趟，

东西都得收拾……”“好。”他挂了电话。老太太还坐在镜头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见他打完电话，轻声问：“小伙子，要不要重拍一张？我刚才笑了，证件照不让笑吧？

”陈远低头看了眼相机屏幕。画面里的老太太笑得温温柔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不用重拍，”他说，“这张很好。”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

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桌角。陈远没收过钱，但他知道不收不行，

这老太太每个月来拍一张照片，每个月都把这二十块钱压在这儿，跟交租似的。她走了以后，

陈远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窗外是条老巷，梧桐叶子落了一地，有风刮过，哗啦哗啦地响。

对面卖早点的铺子正在收摊，老板娘端着盆水泼在门口，热气腾起来，很快散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现在是下午三点。妈妈走了八个多小时，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陈远把相机收好，关了店门，在门上贴了张纸：店主有事，

暂停营业一周。然后他坐上去江城的火车。三个小时，靠窗的位置，他一直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田野和村庄往后跑，偶尔有几盏灯亮起来，稀稀拉拉的。

他想起上一次见他妈是什么时候，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不是忘了，是不敢想。大概是五年前。

不对，六年。那年他大学毕业，妈妈从江城过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妈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兜橘子。“路上买的，

可甜了。”妈妈把橘子塞给他。他没吃，塞进书包里，后来忘了，烂了。

毕业典礼妈妈坐在最后一排，人群里看不见脸。他上台领证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头，不知道哪个是妈妈。典礼结束妈妈就回去了，说是工作忙，请不了假。

火车票是妈妈自己买的，硬座，六个小时。他送到火车站，

妈妈检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好好工作，别想我。”然后就走了。

陈远站在候车室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瘦瘦小小的，挤一下就看不见了。

那时候他想，反正离得不远，随时能见。后来才知道，有些随时，是一辈子。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陈远打了个车，报了个地址。司机是本地人，

一听就说：“建设路那边是老城区了，房子都破得很，你去找人？”“嗯。

”“那边快拆迁了，人搬走不少，晚上去有点渗人。”陈远没接话。车开了二十分钟，

在一排老楼房前面停下。六层，没电梯，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他妈住三楼。他摸黑上楼，每走一步，楼梯就咯吱响一声。二楼的拐角堆着些破烂，

旧自行车、纸箱子、还有一盆快干死的绿萝。三楼左边那户，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

昏黄昏黄的，还有人在说话。陈远推门进去。是个小两居，客厅挤着三四个人，

都是中年女人，见他进来，齐刷刷看过来。“陈远？”其中一个站起来，就是他打电话那个，

“我是你妈的朋友，姓周，你叫我周姨就行。”陈远点点头。周姨把他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你妈走得急，早上我过来找她买菜，敲门没人应，找人开的锁，

发现人已经没了。医生说是心梗，没遭罪，你别太难过。”陈远往屋里看了一眼。

妈妈躺在床上，盖着那条旧棉被，脸露在外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走过去，站在床边。

六七年没见，妈妈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嘴唇发紫，

颧骨高高凸起。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妈妈的脸。凉的。硬得像石头。

周姨在后面说：“后事我们都帮着张罗了，殡仪馆的车一会儿就来。

你妈的东西我们都还没动，你看看哪些要留，剩下的扔了就行。”陈远站起来，嗯了一声。

妈妈的东西不多。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旧的，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塑料皮的，边角磨破了。抽屉里有些针线、药瓶、老花镜。

陈远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五六岁的样子，站在一个公园门口，

手里举着根冰棍，笑得很傻。妈妈那时候还年轻，扎着马尾，穿着格子衬衫，站在他旁边，

也在笑。他往后翻。都是他。小学的毕业照，初中的运动会，高中的军训。

他不知道妈妈从哪弄来这些照片，他自己都没见过。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妈妈的字，歪歪扭扭的：“远儿爱吃橘子，过年多买点。”陈远把纸条折好，

放进口袋。门外传来脚步声，殡仪馆的人来了。周姨张罗着把人抬走，陈远跟在后面下了楼。

他妈被抬上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关上，开走了。周姨拍拍他的肩：“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

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来收拾。”陈远点点头。周姨她们也走了，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远站在楼下，点了根烟。他没抽烟的习惯，身上这包是火车上买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买，

就是想买。烟雾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他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门也没关。

他刚才走得急，忘了关。他掐了烟，重新上楼。进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客厅里站着个人。是个女的，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挂的照片。她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

头发披着，个子不高，瘦瘦的。陈远愣住了。不是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个人。

是因为这个背影他认识。二十年前就认识。那女的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灯光照在她脸上，

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她看着陈远，看了很久，轻声说：“陈远，好久不见。

”陈远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他终于说出三个字：“苏……晚？

”第二章苏晚没变。二十年过去，她还是那个样子，圆脸，大眼睛，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

头发比以前长了，披到肩上，皮肤还是白白的，像从来没晒过太阳。可她明明应该变了。

应该老了，应该胖了，应该有皱纹了。应该四十岁了。但她没有。她还是二十岁那年的样子。

陈远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时不知道是进还是退。苏晚看着他，

笑了一下：“不认识了？”“你……”陈远嗓子发干，“你怎么在这儿？”“来看阿姨。

”苏晚转过身，继续看墙上那些照片，“我每年都来。”每年？陈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墙上挂着十几张照片，都是他妈一个人的。有些是在公园里，有些是在菜市场门口，

有些就是在这屋里，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笑。“这是你拍的？”陈远问。

苏晚摇摇头：“不是我。是你妈自己拍的，用那种三脚架，定时。她给我寄过，

说一个人在家也没事，拍拍照片玩。”陈远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妈妈的头发从黑变白，脸上的皱纹从少变多，笑容却一直没变。每张照片里，

她都笑得很认真。像是有人在镜头后面看着她。“她给我打电话，”苏晚轻声说，

“说陈远工作忙，没空回来，她就自己拍照片，拍完了寄给我，让我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陈远没说话。“我每年都能收到照片，”苏晚说，“每年一张。

”她顿了顿：“今年还没收到。”陈远想起今天下午那个老太太。她也是来拍照片的。

每个月一张。拍给谁看？他没问过。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远。信封是牛皮纸的，

磨得有点毛边，拆开过很多次的样子。陈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他妈的。

从二十年前开始，每年一张。第一张照片里，他妈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

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那件碎花裙子，笑着。最后一张，是去年的。

他妈坐在家里这张沙发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但笑得很开心。

陈远攥着那些照片，指节发白。“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苏晚说，

“说你小时候喜欢吃她做的红烧肉，说你在学校跑步得奖了，说你考上大学了她特别高兴。

后来你工作了，她说你忙，说等你不忙了就回来。”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她说你一定会回来的。”陈远低着头，没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呜咽呜咽的。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我也不知道。”她说，“从二十岁那年开始，

我就没变过。”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那年我出了场车祸，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醒过来以后，就这样了。所有人都老了，就我没变。我爸妈老了，朋友老了，

喜欢过的人也老了，就我还是二十岁。”陈远看着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

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年他也二十岁，

还在上大学，暑假回家，在巷子口遇见苏晚。她拎着一兜菜，从菜市场回来，看见他，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他记了二十年。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两年。再后来，他毕业，

去了外地工作，她留在江城。异地，吵架，冷战，分手。很俗套的故事。

俗套到他后来都不愿意想。分手以后他再也没回来过。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看见她。

怕她已经结婚了，抱着孩子，笑着跟他打招呼。怕她还单身，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怕自己会后悔。他选择不面对。一不面对，就是二十年。“你来这儿，”陈远说，

“是……”“我来拿今年的照片，”苏晚打断他，“阿姨说过，今年她拍了一张特别好的，

要寄给我。我等着等着没等到，就自己过来拿了。”她转过头，

看着他：“没想到等到的是你。”陈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晚走过来，

在他面前站定。二十年了，他们第一次离这么近。她还是那么矮，只到他肩膀。

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头顶，头发上有淡淡的香味，和二十年前一样。“陈远，”她轻声说，

“阿姨一直在等你。”陈远没动。“她说你忙，说等工作不忙了就回来。一年又一年，

她年年这么说。后来她不说了，但她每年拍照片的时候，都会站在门口看一眼，

说万一你今天回来呢。”苏晚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来吗？”陈远看着她。

“因为我答应过她，”苏晚说，“我说阿姨你别怕，他不回来，我来看你。”她顿了顿，

眼圈红了。“我看了二十年。”陈远伸手，想碰一下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苏晚摇摇头，没说话。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咣当咣当响。

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停了。陈远忽然说：“那家照相馆，是你开的？

”苏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给人拍照片的时候，”陈远说，“忽然想起来，

你小时候说过，想开一家照相馆。”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你还记得。”“记得。

”“那你记得我最喜欢拍什么吗？”陈远想了想：“人。”“对，人。”苏晚说，

“风景不会变，花开花落就那么回事。但人会变，今天笑的，明天可能就不笑了。拍下来，

就留住了。”她看着墙上的照片：“就像阿姨，她现在不笑了，但照片里还在笑。

”陈远也看着那些照片。他妈笑得很认真。像是知道有人在看。“那家照相馆，”苏晚说，

“是我十八岁那年开的。我爸给我拿的钱，说是嫁妆。后来没嫁出去，照相馆就一直开着。

”她笑了笑：“开到现在，二十二年了。”陈远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二十二年的照相馆。二十二年的等待。他不知道她在等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苏晚看了看表，说：“我该走了。明天再来收拾吧，你今天先休息。”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晚。”陈远叫住她。她回过头。陈远张了张嘴，最后说：“路上慢点。”苏晚点点头，

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陈远站在客厅里，对着那些照片，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去酒店，就在妈妈床上睡的。被子是妈妈盖过的那条，上面有股老人味，

混着洗衣粉的清香。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圆圆的，

像个月亮。他想起小时候，他睡在这张床上，他妈在旁边给他讲故事。讲来讲去就那么几个，

什么小马过河，什么狼来了，他听了好多遍，还是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时候妈妈年轻，

头发黑黑的，脸圆圆的，笑起来特别好看。后来妈妈老了。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老的。

可能是他不在的这些年，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慢慢老的。他没看见。第二天一早，

陈远起来收拾东西。妈妈的东西不多，收拾来收拾去就那么几样。衣服叠好装袋，准备捐了。

锅碗瓢盆洗干净，留给邻居。那些照片，他一张一张收起来，装进一个纸盒子里。

收到最后一张，是那张他昨天拍的。老太太坐在镜头前，笑得温温柔柔。他看了很久，

把照片放进盒子最上面。收拾完已经中午了。他下楼吃了碗面，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开着，

周姨在里面，正往一个袋子里装东西。见他进来，周姨说：“我寻思帮你收拾收拾，

有些没用的就直接扔了。”陈远说：“谢谢周姨。”周姨叹口气：“你妈这人啊，

一辈子要强，谁都不肯麻烦。生病了也不说，自己扛着。我跟她认识二十多年了，

愣是没见她求过谁。”她指着墙角一个塑料袋：“你看看这个，要不要留？”陈远走过去，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堆旧衣服，都是小孩的。有件毛衣，蓝色的，袖子短了一截。有条裤子，

膝盖上补了块布。还有双小鞋，鞋底磨得快透了。周姨在旁边说：“这都是你小时候穿的，

你妈一直留着。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陈远蹲在那儿，手攥着那件小毛衣，攥了很久。

下午他去了苏晚的照相馆。照相馆在老城区的另一头，离他妈那儿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了，上面写着“晚照”两个字。他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柜台后面空空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笑着的，不笑的，

都拍得很认真。他正看着，后面传来脚步声。苏晚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看见他，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嗯。”她把水递给他：“喝点水，外面热。

”陈远接过来，喝了一口。“你吃饭了吗？”苏晚问。“吃了。”“吃了什么？”“面。

”苏晚笑了，眼睛弯弯的：“还是那么不会聊天。”陈远也笑了一下。二十年了，第一次笑。

苏晚让他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你来，是有事问我？”陈远点点头。“问吧。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不找我？”苏晚愣了一下。“我是说，”陈远低着头，

“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找我？你知道我在哪儿，你知道我电话。你为什么不打给我？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你要是打给我，”陈远的声音有点哑，“我就回来了。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陈远，”她说，“我等的是你回来，不是我找你回来。

”陈远抬起头。“你走的时候，”苏晚说，“你说等站稳了就回来接我。一年，两年，三年，

你一直没回来。我知道你忙，我也不想催你。后来，你就不打电话了。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有了新生活。我也不想打扰你。”“那你为什么每年去看我妈？

”苏晚笑了笑：“因为我答应过她。”“只是因为这个？”苏晚看着他，目光很轻，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说呢？”陈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苏晚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

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阿姨今年寄给我的信，前两天到的，我没来得及拆。

”她把信封递给陈远。陈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

他妈坐在那家照相馆的镜头前，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今年拍了一张特别好的，给晚晚留着。”陈远翻过来，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妈妈，就是昨天那个老太太。笑得很温柔，

像想起什么高兴的事。他忽然明白妈妈为什么笑了。因为她在给苏晚拍照。

在给她喜欢的姑娘拍照。“她一直知道，”苏晚轻声说，“知道我还喜欢你。”陈远看着她。

“她也一直相信，”苏晚说，“相信你会回来。”陈远把照片放回信封，攥在手里。“苏晚。

”“嗯？”“我……”话没说完，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陈远回头看了一眼。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见陈远，他也愣了一下。

苏晚站起来，对那个男人笑了笑：“你来了。”然后对陈远说：“这是我男朋友，李浩。

”陈远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男人，又看着苏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晚走过去，

接过那束花，对李浩说：“这是陈远，我老家的朋友。”李浩伸出手，笑着说：“你好。

”陈远握了一下，手有点僵。“你们聊，”他说，“我先走了。”他往外走，走到门口，

忽然停住。他回过头，看着苏晚。苏晚也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他说不清。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第三章外面起风了。陈远站在照相馆门口，

点了根烟。手有点抖，打了几次才打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许是因为那个男人。

也许是因为苏晚看那个男人的眼神。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二十年。二十年来他没回来过，没打过电话，没写过信。

他以为时间会等他，以为苏晚会等他，以为妈妈会一直等下去。结果呢？妈妈死了。

苏晚有男朋友了。就他一个人，还在那儿做梦。他狠狠吸了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苏晚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陈远。”他没回头。

“那个不是我男朋友。”陈远转过头。苏晚看着远处，说：“他是我店里的常客，

每周都来拍照，每次都带花。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我没答应过。

”“那你刚才……”“刚才不想让你误会。”苏晚说，“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等你。

”陈远看着她。“我不等你了，陈远。”苏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等了二十年，够久了。我不想再等了。”陈远没说话。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遮住了半边脸。她伸手撩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有多累。“那年你走的时候，”她说，

“你说等站稳了就回来。我信了。一年，两年，三年，我天天等。后来你打电话越来越少，

我就知道，你不回来了。”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陈远摇摇头。

“最难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苏晚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我打电话你不接，写信你不回。我问阿姨，阿姨也说不知道。我就那么等着，等一个答案，

等了一年又一年。”她笑了笑，笑得很苦。“后来我想，可能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你变了吧。人都会变的，对不对？”陈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工作太忙？说新环境太陌生？说不知道怎么面对异地恋？

说什么都是借口。他就是懦弱。就是不敢回来面对她。就是以为时间还长，以后再说。以后。

现在就是以后了。“苏晚，”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对不起。

”苏晚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都过去了。”她转身往店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阿姨的葬礼，我去。”说完推门进去了。陈远站在那儿，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天黑下来，路灯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一家一家关了门。他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周姨打来的，说殡仪馆那边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告别仪式。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往回走。第二天早上，天阴着，

像是要下雨。陈远到殡仪馆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他妈的邻居、朋友，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周姨在门口招呼，见他来了，拉着他说：“一会儿你站最前面，

你是儿子。”陈远点点头。告别厅不大，他妈躺在中间，穿着寿衣，脸上化了妆，

比昨天看着安详。他站在最前面，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这是他妈。生他养他的那个人。

二十年没见，再见面，躺在这儿。他忽然想起来，妈妈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三年前。那天他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是他妈。他没接，挂了，

发条短信：在开会，晚点回。后来就忘了。他妈也没再打。他以为他妈知道他忙。现在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