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辞职林晚是在三月十七号那天辞职的。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没有受委屈,
没有跟同事吵架,也没有被老板骂。就是早上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然后爬起来,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信。八百字。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只剩下一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她把这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工位上的电脑还亮着,昨天没做完的表格还在桌面上,咖啡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美式。
老板收到邮件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意见,
是不是工资不满意,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说没有,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老板说,
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了,从毕业就在这儿,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想了想,说,就是干够了。
老板沉默了几秒钟,说,那你交接一下吧,一个月后走。她说好。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位上,
看着那半杯凉透的咖啡,忽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天九点上班,
八点下班,周末偶尔加班,拿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资,做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
她从来没想过要辞职,也从来没想过不辞职。就是那天早上,醒来之后,忽然不想去了。
就这么简单。一个月后,四月十七号,她办完最后的手续,拎着一个帆布包走出写字楼。
包里装着五年攒下的东西: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盆养了两年还没死的多肉,
两本从来没翻开过的专业书,还有一个同事送的离职礼物——一只会摇头的太阳能招财猫。
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对着那栋楼拍了张照片。拍了三张。都不好看。删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二十三层,
她在那里面待了五年,每天从这扇门进去,从这扇门出来。门是旋转门,
她从来不知道它转了多少圈。现在不用知道了。她拎着包往前走,没再回头。回到家的时候,
合租的室友还没下班。她把包放在沙发边上,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小时呆。手机响了。
是一条她从没见过的通知:“打卡系统已激活。每日打卡可获得现金奖励,
奖励金额按连续打卡天数计算:第一天1元,第二天2元,第三天3元,以此类推。
今日是否打卡?”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第一反应是诈骗。
第二反应是哪个app的广告弹窗。第三反应是算了,点了再说。她点了一下“是”。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打卡成功。连续打卡1天,获得奖励1元。明日奖励:2元。
”紧接着是第二条:“奖励已到账,请查收。”她打开银行app,
余额从两万三千四百二十七变成了两万三千四百二十八。多了一块钱。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眼花,也不是系统bug。然后她笑了一下。一块钱。
她辞职了,没工作了,存款只够活半年,这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系统,第一天给她一块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三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困。那就睡吧。
反正明天不用上班了。第二章:一百块辞职第一个月,林晚什么都没干。就是睡觉,追剧,
刷手机,偶尔出门买菜。她不跟人说自己辞职了,每天假装正常上下班——早上八点半出门,
去图书馆待一天,下午六点回去。室友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她说还行,就那样。
图书馆里的书她看了三十多本。什么类型都有,小说,历史,心理学,成功学,菜谱,
育儿百科——她没孩子,就是随便翻翻。有时候翻着翻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口水流到书页上,赶紧拿袖子擦。图书馆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
每次看见她打瞌睡就来敲桌子,说姑娘,书不是枕头。她点头说好,然后继续睡。
打卡她没忘。每天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点那个绿色的按钮。第一天一块,
第二天两块,第三天三块。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她看着那个“30”的数字,愣了几秒钟。
三十块。可以买两杯奶茶,或者一份外卖,或者半本书。
她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翻到的一本理财书,上面说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她算了算自己这个复利,一天一块钱往上加,一年下来是六万多。六万多。什么也不干,
一年六万多。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图书馆的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狗,
她每天坐同一个位置,每天盯着那只狗看,看了整整一个月。“姑娘,”管理员大姐又来了,
“你是失业了吧?”林晚愣了一下,没说话。“我注意你一个月了,”大姐在她对面坐下,
“每天八点半来,六点走,不是失业是什么?”林晚想了想,说:“算是吧。
”“找着新工作了吗?”“没找。”“为什么不找?”林晚看着那只水渍狗,
说:“不知道找什么。”大姐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走两步又回头,
说:“明天别来了,后天也别来了,下周也别来了。老在这儿坐着有什么用?出去走走。
”林晚说好。第二天她没去图书馆。她在家睡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
手机上有条通知:“连续打卡第33天,获得奖励33元。是否打卡?”她点了是。
然后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想出门了。她去了哪儿?随便上了辆公交,坐到终点站,
下车,再换一辆,再坐到终点站。这么换了好几趟,最后到了城边上的一个地方,有山,
有河,有麦田。三月底的麦子还没长高,绿油油的铺在地上,风一吹,一层一层的。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忽然想哭。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打卡通知,低头一看,
是银行短信:“您尾号3827的账户于03月31日09:47入账人民币33元,
余额23461元。”33块。昨天打卡的钱。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那片麦田,
忽然想起一件事。辞职那天,她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拍了三张照片,一张都没留下来。
她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删。但她记得那天的阳光。
跟今天一样好。第三章:一千块第四个月,林晚开始找工作了。不是真的想上班,
就是想看看自己能干什么。她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十几次,拿到了三个offer。
一个销售,底薪三千;一个行政,工资四千五;还有一个是文案,试用期三千五,转正四千。
她一个都没去。不是因为工资低,是因为面试的时候,那些HR问的问题都一样。
“你为什么离职?”“你未来三年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和缺点是什么?”她听着这些问题,忽然想起那五年。
她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小会议室里,被人问这些问题。那时候她认认真真地回答,
说自己想在这个行业深耕,想成为专业人士,想跟公司一起成长。五年后,
她坐在另一间小会议室里,听着同样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三年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缺点。就知道每天醒来,
点一下那个按钮,然后看着数字往上涨。第100天的时候,
系统发了一条通知:“恭喜您连续打卡100天,获得额外奖励100元。坚持就是胜利!
”她看着那条通知,忽然笑了。坚持。这个词她已经五年没听到过了。以前在公司,
老板总说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就能熬过这个坎。她坚持了五年,然后辞职了。
现在系统也让她坚持。坚持打卡,每天多一块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晚上,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什么都想不明白。
后来她坐起来,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东西。写着写着,天亮了。
她低头看自己写的东西——三千多字,讲一个女孩辞职之后到处乱走的故事。
故事里的女孩跟她有点像,又不太像。那个女孩最后走到一片麦田边上,站了很久,
然后回去了。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回去之后干了什么。她也没写。她只是把那个故事存起来,
然后出门去买早饭。买早饭的路上,她看见一家咖啡馆门口贴着招聘启事:“招聘店员,
全职兼职均可,工资面议。”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她进来,问:“喝点什么?
”“你们招人是吗?”林晚问。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找工作?”“嗯。
”“以前干过吗?”“没干过。”“那为什么想来?”林晚想了想,
说:“想学学怎么冲咖啡。”老板又看了她一会儿,说:“兼职,一小时二十,
每天四到六小时,能接受吗?”林晚说能。老板说:“那明天来试试吧。”第二天,
林晚去上班了。咖啡馆不大,七八张桌子,老板一个人撑了三年。林晚去的时候,
店里刚开门,老板在磨豆子,咖啡的香味飘了一屋子。“来了?”老板头也不抬,
“围裙在那儿,自己拿。先学擦杯子。”林晚系上围裙,站在水池边,开始擦杯子。
擦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老板给她冲了一杯咖啡,说:“尝尝。”她喝了一口,苦的。
老板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第一次喝?”“嗯……第一次喝手冲的。”“以后就习惯了。
”林晚点点头,继续喝。那杯咖啡她喝了一个小时,从热喝到凉。老板没催她,
自己在那儿忙活,偶尔有客人进来,她就过去招呼。下午三点,林晚下班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她身上。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挺好看的。第四章:一万块在咖啡馆干了一个月,
林晚学会了冲咖啡。不是那种拉花拉得很漂亮的手艺,就是把咖啡冲得能喝,不难喝。
老板说,够用了。咖啡馆不需要什么大师,就需要个能把咖啡端给客人的人。
林晚觉得自己就是这个“能把咖啡端给客人的人”。她每天上午去店里,干四个小时,
擦杯子,冲咖啡,招呼客人。下午回去,有时候写点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躺着。
室友问她最近在干什么,她说在咖啡馆打工。室友说,你这算降级了吧?以前坐办公室的,
现在去端盘子。林晚想了想,说:“可能吧。”室友看着她,没再问。第183天的时候,
林晚算了一笔账。从第一天到现在,半年多,打卡的钱加起来是三万三千多。
咖啡馆打工的钱是每个月两千多,半年下来也一万多。存款没少,还多了。她坐在床上,
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不用急着找工作了。不是永远不用,
是一段时间不用。这段时间她可以做点别的事,不用每天看招聘网站,不用每周末去面试,
不用回答那些HR的问题。她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什么事呢?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那天晚上她去咖啡馆,老板问她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她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老板说,
想什么事?她说,想自己以后干什么。老板擦着杯子,没接话。过了一会儿,
老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个店吗?”林晚摇头。“我以前是会计,”老板说,
“干了十五年。有一天算账的时候,忽然算不下去了。不是算不对,是不想算了。
我就辞职了,用攒的钱开了这个店。”林晚看着她。“刚开始也没什么想法,
就是想有个地方待着,”老板继续说,“后来待着待着,就待出想法来了。”“什么想法?
”老板指了指店里:“这不就是想法吗?”林晚看了看四周。七八张桌子,
吧台上摆着各种咖啡豆,墙上挂着几幅画,窗台上放着一排多肉。店里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干干净净的,待着舒服。“你开店的时候,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吗?”林晚问。“不知道。
”老板说,“就是不想干会计了。”林晚没说话。老板看着她,
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应该有个目标,应该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应该有个什么理想?
”林晚点头。“我跟你说,不是这样的。”老板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就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走到哪儿了。”林晚听着这话,看着窗外的夜色,没吭声。
走了一会儿,她问老板:“那你现在知道了吗?”老板想了想,说:“不知道。
但比十五年前知道得多一点。”“多什么?”“多一个店。”老板指了指脚下,“多这个。
”林晚笑了。那天晚上回去,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想干什么——不想坐办公室,不想打卡上下班,不想回答HR的问题,
不想假装对一份工作有热情。那她想干什么呢?她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件事。写东西。
之前在图书馆发呆那一个月,她没写。后来在家躺那一个月,她也没写。
但那天晚上睡不着写的那三千多字,她写完了,还存着,偶尔翻出来看看。
她不知道自己写得好不好。但她知道自己写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第五章:两万块第200天的时候,林晚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写一个小说。
不是那种三五千字的短篇,是长的,能写很久的。她不知道写什么,不知道怎么写,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出来。但她想试试。那天她跟老板说,想减少工作时间,
每天只来两小时。老板问,要干嘛?她说,写东西。老板看了她一眼,没问写什么,就说好。
从那以后,她每天上午去店里干两小时,剩下的时间就回家写。写得很慢,
有时候一整天写不出五百字,有时候半夜突然有灵感,爬起来写到天亮。三个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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