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二岁那年,镇远镖局七十口人一夜尽亡。那天夜里下着雪,我躲在床底下,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从床板和地面的缝隙里,能看见一双双沾血的黑靴子走来走去,
踩在雪和血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哭声、求饶声、剑捅进血肉的闷响,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我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心跳重得像擂鼓,咚、咚、咚,
响得我自己都害怕。我不敢出声,不敢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
生怕一眨眼那脚步声就会停在我藏身的这张床前。屋外有个人在说话,语气温和得像聊家常。
“陈姑娘,你爹不识相,怪不得我。”紧接着是陈姐姐短促的一声痛呼。就一声,然后没了。
陈姐姐是镖局账房先生的女儿,比我大四岁,扎两根辫子,笑起来左边有个小酒窝。
每次我去镖局找我爹,她都会把我拽到一边,从袖子里偷偷摸出一块饴糖塞给我,
小声说:“小夜,快藏起来,别让你娘知道。”那糖甜丝丝的,能在嘴里化半天。
有时候她还会帮我编辫子,编完拍拍我脑袋说,小夜真好看,长大了娶媳妇就照这样找。
可现在,她再也没有声音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一个时辰。
等那些黑靴子终于走远了,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我才敢从床底下爬出来。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我数不过来。我爹俯卧在院当中,脸朝下,后背有个血窟窿,
血已经凝成黑紫色了。我娘趴在他旁边,一只手拼命往前伸,指尖弯着,指着什么方向。
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是我藏身的那张床。她到死都在指着我躲的地方,她是想告诉我,
别出来,千万别出来。陈姐姐躺在廊檐下,辫子散了,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雪落在她脸上,薄薄一层,轻轻盖住了她的酒窝。我走过去,想帮她闭上眼睛,
可她的眼皮已经冻硬了,怎么也合不上。我跪在雪地里,跪了很久。雪落在我身上,化了,
又落,又化,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后来县衙的人来了,把我带走。再后来我才知道,
杀我全家的人叫林远山,外号“春风剑”。说是镇远镖局丢了一趟红货,
我爹被人安上勾结匪人、监守自盗的罪名,林远山受人之托,来“清理门户”。七十条人命,
在他嘴里叫“清理门户”。我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林远山。春风剑。此仇不共戴天。
此后的十年,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他。最开始我连剑都提不动。
县衙的人把我安置在一个远房亲戚家,亲戚对我不好,打骂是常事,饭也吃不饱。
半年后我偷了亲戚家几个馒头,连夜跑了。我偷偷跑回镖局的废墟,
在我爹床底下翻出他年轻时用过的一把剑——他说过江湖险恶,留着防身,
没想到最后真用上了,只是用剑的人不是我。剑已经生锈了,但还锋利。
我对着爹娘的新坟磕了三个头,把剑背上,往北走。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多,个子矮,
背着剑走起路来剑鞘老碰脚后跟。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能打听。我一路走一路问,
饿了就讨饭,困了就睡破庙、柴房、人家的屋檐底下。冬天最难熬,有一次我睡在桥洞里,
半夜冻醒了,发现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我吓坏了,爬起来使劲搓,搓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睡太死,隔一会儿就醒一次,动动脚趾头。但只要能找到他,这些都值得。
“春风剑”林远山,三年前在山东杀了青竹帮三十七口。“春风剑”林远山,
两年前在直隶挑了飞鹰寨,寨主满门十六口,一个没留。“春风剑”林远山,
去年在开封收了三个徒弟,听说剑法又精进了,已经到了杀人不用第二剑的地步。
我就这么追着他的脚印走。有时候我是乞丐,蹲在他住的客栈门口,
看他骑着高头大马从面前过去。有时候我是货郎,挑着担子在他宅子外面转悠,
记他每天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身边跟几个人。有时候我是读书人,
在他常去的茶馆里坐着,假装看书,听他跟别人吹牛。为了装得像,我特意去捡了几本破书,
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全在听他们说话。有一次我扮成卖糖葫芦的,
在他家门口守了三天。第四天他出门,我故意凑近了些,想看清他的脸。
他的马夫一鞭子抽过来,抽在我肩膀上,火辣辣地疼。我没躲,就站在那儿看着他骑马走远。
那天晚上我在破庙里脱了衣服看肩膀,一道血印子肿起来老高。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哭,
就是浑身发抖。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我跟着他走了七个省。看他收徒弟,娶媳妇,生儿子。
他的“春风剑”越来越有名,江湖上提起他,都说“剑如其名,杀人如春风拂过,
无声无息”。每次听见这四个字,我就能想起陈姐姐睁着的眼睛。有一年在陕西,
赶上他过四十大寿。宅子里大摆宴席,流水席从早上摆到半夜,光是炮仗就放了一车。
我混在人群里,端着一碗不要钱的长寿面,看他站在台阶上,红光满面地跟人拱手。
有人恭维他:“林大侠剑法无双,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他笑着摆手,
嘴上说过奖过奖,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那天晚上我回到住的破庙,
对着那把剑坐了一整夜。我在想,要不要趁夜里摸进去,趁他睡着了一剑捅死他。但我没动。
不是不敢,是觉得不对。我爹教过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他不是拿嘴教的,
是一辈子这么活的。他在镇远镖局三十年,从趟子手干到总镖头,没拿过镖局一文昧心钱。
那些说他监守自盗的人,我一个字都不信。有一回镖局走了货,赔钱的是他自己,
他跟我们说,做人不能让别人替你背锅。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我要杀林远山,
但不趁他睡着。我要让他知道,七十条命里头,有一个孩子活下来了。
那个孩子花了十年跟着他,就是在等一天——等他死得明明白白那天。我等到了。
林远山练功出了岔子。消息是从他府里传出来的。我扮成送菜的乡下人,
把挑子搁在后厨门口,听见两个婆子嘀咕:“老爷这回伤得不轻,请了好几个大夫,
都说经脉乱了,得养大半年。” “可不是,门都不出了,天天躺着。
” “那三个徒弟轮班守着,谁都不让进。”半年。我等了十年,不在乎再等半年。
但老天爷可能觉着我等得够久了。三个月后,他那三个徒弟内讧了。
老大和老二联手把老三撵了出去,然后老大给老二下毒。最后老大独揽大权,
把他师父软禁在后院,对外只说“师父闭关养伤,任何人不得打扰”。江湖上都当笑话看,
说春风剑教出来的徒弟,真是青出于蓝。我不看笑话,我只知道,机会来了。
我又在那宅子外面蹲了半个月,摸清了换班的时辰、守卫的路线、后院的格局。
老大虽然把他师父软禁了,但到底还是要做样子,守卫不敢太严,怕传出去不好听。
后院的墙我量过,两丈多高,我爬得上去。那天晚上下着雨,挺大。我翻进后院的时候,
浑身已经湿透了。院里没人,老大大概觉着这种天气不会有人来,把看守都撤了。
我摸到最里头一间屋,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推开门。屋里就一张床,
床上躺着个人。林远山。瘦得脱了相,两颊凹进去,头发白了一半。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看见我手里的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大派你来的?还是老二?”我没吭声,
把剑尖对准他喉咙。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慢慢没了。“是你?
”我嗓子有点哑:“你认识我?”“不认识。”他说,“但我记得你这双眼睛。十年前,
镇远镖局,有个孩子躲在床底下。我看见了。”我的手一紧。“当时我想,斩草得除根。
但我刚举起剑,你爹你娘就跪在我面前。”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你爹脑门磕在地上,砰砰响,磕得满脸是血。他说孩子才十二岁,什么都不知道,
求我留他一条命。”我站在那儿,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你娘也跟着磕。
女的磕得比男的还狠,额头上肉都翻出来了。”林远山看着我,“我杀人杀了半辈子,
没见过这么磕头的。我想,两条命换一条命,值了。就把剑收了,说行,我饶他一次。
”他顿了顿,又笑了。“然后我杀了他们俩。”我拿剑的手没抖。一剑捅进他喉咙。
剑尖从后脖子穿出来,钉在床板上。他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咕噜咕噜冒血泡,
但还在笑:“你爹娘……白死了……”我拔出剑。他脑袋一歪,不动了。我站在那儿,
看着这张脸。追了十年,恨了十年,现在终于不会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剜走一块肉。我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两条命换一条命,值了。
可我爹娘用两条命换来的这条命,我这十年都干了什么?就是追着他,等着这一天?等到了,
然后呢?雨还在下,我把剑在他身上蹭了蹭,收进鞘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想起一件事。老家后山,还有两座坟。我一路南归,走了七天,回到那个离开十年的地方。
镇远镖局的牌匾早没了,院子成了菜地,种着萝卜白菜。老房子拆了,盖了几间新的,
住着不认识的人。我没进去,绕过村子,上了后山。坟还在。两座,挨着,没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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