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茧高三的九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场开始的仪式。但对我来说,那一年的九月,
是一个陷阱的入口。我叫Y,坐在高三二班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右边第一排,
距离黑板大约两米。这个座位是我主动要求的——我有轻微的散光,近视两百度,
但我不戴眼镜。原因很简单:我不喜欢被一块镜片框住视野,焦点以外的东西就这样糊掉,
反而让我不安。我宁愿把整张脸凑近,把所有东西都拉进来,模糊就模糊着,
至少是我自己的模糊。那是开学第一天,新的班主任还没有到。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高三的教室和高一高二不一样,没有人真的在闲聊,大家都在忙着把自己的书垒成一堵墙。
书越多,越显得认真。越显得认真,就越能在气势上压过旁边的人。
这是高三独有的一种焦虑美学——没有人承认自己害怕,
但所有人都在用最显眼的方式把恐惧摆出来。我的桌子上只放了一个笔记本,
和一支黑色圆珠笔。我不喜欢把东西摆得满满当当。那样会干扰视线。八点十分,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年纪大概在四十五岁上下,中等身材,皮肤有些偏黑,头发不算茂密,
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皮鞋不新但擦得很亮。
整个人的气质,普通到一种几乎让人想不起来的地步。“同学们,我叫王建国,
以后是咱们班的班主任,教语文。”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既没有老教师的威严感,
也没有新教师的紧张劲儿。他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教室,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见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但那个微笑维持的时间很短,短到你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
就会错过。我盯着他了。我盯着他看了整整一分半钟。在他的自我介绍结束之前,
我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但我当时还说不清楚是哪里。接下来的一周,
王建国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他上课节奏稳,板书工整,讲课的逻辑清晰,既不拖堂,
也不偷懒。他批改作业的速度很快,红笔划得干净利落,批注简短但准确。
他对学生的态度永远是温和的——没有讽刺,没有嘲弄,哪怕有人当面顶撞他,
他也只是停顿一下,然后平静地把话题绕回到课本上。
高三的学生见过太多喜欢刷存在感的老师,所以这种不刷存在感的,反而很快就赢得了好感。
班里的同学开始叫他“老王”。“老王今天没拖堂,神了。”“老王给我作业批了个优,
这学期大概是运气来了。”“老王怎么脾气这么好,要换我我早就骂人了。”我听着这些话,
一句话都没说。因为我脑子里一直绕着那个念头:哪里不对。直到开学第九天的晚自习,
我才找到答案。那天晚自习第一节,王建国坐在讲台上批改语文作业。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有人轻轻敲击桌面的声响。我拿着一道大题的草稿,假装在做题,
但视线一直往讲台方向飘。我距离他两米。两米这个距离,在正常的光线下,
足够看清楚一个人手上的细节。我看见他右手握着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动。姿势很标准,
握笔的位置正确,力道也均匀。但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没有茧。
不是说手上没有任何痕迹——他的手掌不算细嫩,皮肤也有些粗糙。但在中指的第一个关节,
那个位置,干干净净的,一点增厚的角质都没有。这件事本身不难理解,
但你需要知道一个前提:一个长期拿笔写字的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
在握笔握了几年之后,中指的第一关节一定会磨出老茧。
那是一种非常硬实的、黄色的角质层,洗都洗不掉,
因为它是皮肤在长期压力下自我保护的结果。我自己的中指上就有这么一块。
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练字,到现在,那块茧已经有将近十年的历史。他教了多少年语文?
我查过档案——资料上写着,王建国,任教二十一年。一个教了二十一年书的语文老师,
中指上没有老茧。
但他的虎口——就是拇指和食指之间那块厚实的肌肉区域——却布满了发黄的硬茧。
那是另一种茧。那是一种你握东西用力、反复用力、长期用力,才会在虎口处留下的痕迹。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什么样的握持动作会让虎口磨出茧来。厨师,握刀的那种握法,会有。
建筑工人,握铁锹、钢锯,会有。长期锻炼的人,握哑铃、握单杠,会有。
还有——握刀把、握棍,会有。我坐在座位上,把这个念头慢慢往下压,压到胃里,
让它在那里慢慢沉着。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我把那道大题的草稿纸翻了一面,继续写。
2 裂发现了茧的问题之后,我开始系统性地观察他。第一件事,
我注意他在黑板上写字的方式。一般来说,一个长期在黑板上写字的语文老师,
他的手腕是非常灵活的。黑板不像纸,你不是用笔尖的压力来出字,而是靠手腕的带动,
让粉笔在粗糙的面上滑过,同时控制方向和力道。这个动作练久了,
手腕会形成一种特别的流畅感,行笔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思考,肌肉记忆会自动完成。
但王建国写黑板的时候,手腕是僵的。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僵,
也不是因为肩膀酸而带来的僵。
是那种你在模仿一个动作、但肌肉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动作的时候,
身体会本能地用僵硬来代替流畅。他的字是好字——横平竖直,
比例恰当——但那不是写出来的,那是描出来的。
就好像你让一个人用陌生的字体临摹一段文字,他会写得工整,但你还是能感受到,
那个工整背后有一种费力的克制。第二件事,我注意他管学生的规律。高三教室里,
学生大概可以分成三类:成绩好的,成绩中等的,成绩不好的。通常来说,
老师和这三类学生的关系也有明显的区分——对成绩好的表现出重视,
对成绩中等的保持关注,对成绩不好的要么放弃要么重点攻克。但王建国不是这样。
他跟成绩好不好完全没关系。他关注的,是另一套分类标准。他会在课间,
或者晚自习监考的间隙,把某些学生叫到办公室或者走廊去谈话。被叫去的,
我一一观察过:张振宇,父亲开工厂;陈晓敏,家里做房地产;李浩然,
据说家里刚接了一个大工程;刘雅婷,妈妈是做外贸的。这些人的共同点,不是成绩,
而是家里有钱。但有一件事更奇怪——这几个人被叫去谈完话之后,回来的状态都不对。
不是那种被老师鼓励了之后略显不好意思的状态,也不是被批评之后的沮丧。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脸色发白,眼神涣散,手指轻微地抖着。我见过人害怕的样子。
那不是被老师训斥的那种害怕。那是被什么东西真正吓到了的样子。
我把这个规律记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一页我用的是密码——一套我自己发明的替换系统,
就算有人拿到这本本子,也不知道那页上写的是什么。第十二天。我决定更进一步。
机会是我制造出来的。我去找语文老师组的孙老师,说自己下午要去行政楼办事,
可以顺路帮她把那一摞刚批改完的卷子搬过去。孙老师是个好说话的人,直接答应了,
还顺带嘱咐我:“Y,你顺便把王建国老师桌上的批改结果汇总表也拿上,
他上午说放在桌子上了。”这句话是一把钥匙。我拿到的,
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王建国办公桌前的理由。房间里只有隔壁组的一个老师坐在位置上,
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抬眼。我走到王建国的桌前。他的桌面很乱,叠着的卷子,摆开的笔筒,
几本参考书。我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份压在笔筒下面的汇总表。但我没有拿。
我拿起旁边的一本厚重的《现代汉语词典》,自然地压在了那份汇总表上,把它完全遮住。
然后我转过头:“孙老师,王老师桌上没有汇总表。”“没有?
”孙老师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皱了皱眉,“不可能啊,他早读课的时候亲口跟我说,
就放在他桌面的笔筒旁边。”“确实没有,只有几本参考书。”我维持着平稳的语调,
看着她,抛出了我提前准备好的那句话,“不过,我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
在走廊里看到王老师拿着一叠表格去了年级组长办公室。会不会是他拿混了,顺手带过去了?
”人在忙碌的时候,听到别人可能犯了低级错误,
第一反应通常是抱怨和顺着这个逻辑去确认。孙老师叹了口气,站起身:“这个老王,
丢三落四的。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趟年级组长办公室找他要。
”年级组长办公室在同一层楼的另一头。走过去,加上交涉,再走回来,如果王建国不在,
这个时间差大约是一分半到两分钟。这足够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去看她的电脑屏幕——我早就知道王建国的习惯,因为上周我帮孙老师录入成绩时,
就已经看过她电脑里那份语文组的座位分配表。
王建国名字后面的备注写得很清楚:爱把东西压键盘下面。我站在王建国的桌前,
余光确认了隔壁那位老师依然在低头刷着短视频。在他大拇指往屏幕上方滑动的那个瞬间,
我的左手平移,把键盘轻轻往旁边挪开了一寸。键盘下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我把它抽出来,展开,只看了五秒钟。五秒钟已经够了。那不是任何语文相关的东西。
那是一份表格。表格的抬头没有标题,但格式很清晰:左边是名字,右边是一串数字,
数字后面跟着文字说明。我只来得及看清楚其中几行。张振宇:父亲公司资金链断裂,
短期缺口约三十万,家庭急需周转,评级B。陈晓敏:母亲涉及民间借贷纠纷,
债务敞口约八万,心理压力大,评级A。刘雅婷:近期家庭资产变动异常,流动资金紧张,
接触意愿待测,评级C。我把纸重新折叠好,压回键盘下面,把键盘推回原位。然后,
我挪开那本《现代汉语词典》,把那份真正的汇总表拿在手里。大约半分钟后,
孙老师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耐烦:“老王根本没去过组长办公室,这表去哪了?
”我适时地转过身,把手里的表递过去。“孙老师,我找到了。”我平静地说,
“刚刚压在这本词典下面,夹在两页纸中间了,刚才没看清。”孙老师接过去看了一眼,
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行了,你赶紧去行政楼吧。”我的手没有抖。
但我胃里那个被我压下去的念头,突然变成了一块石头。他不是老师。他是来放贷的。
他把一所高中当成了一个鱼塘,把学生当成了诱饵,把学生家庭的困境当成了入口。
他通过某种方式获取了这些家庭的财务信息,然后以班主任的身份接近这些学生,谈话,
试探,评估,筛选。那几个从他办公室出来脸色发白的学生,不是被训斥的,
是被展示了什么——可能是债务记录,可能是家庭困境的细节,
也可能是某种他们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秘密。他是在评估这些人愿不愿意、能不能够,
把家里的钱引向他布的口子。那份资产评估表,是他的操盘工具。
但他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一个学校的班主任,正常情况下,
接触不到学生的家庭财务数据。他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有内部的信息渠道,
要么他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情报系统。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我意识到,
他不是一个人在操作这件事。我坐在教室里,窗外的阳光很强,白得有点刺眼。
我没有打开那道大题的草稿纸,就那么干坐着,把所有已知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我需要证据。不是我从键盘下面看到的那张纸——那张纸我没办法证明它存在过,
因为我没有拍照,也无法再进去拿。我需要另一种证据。我需要看到他在做这件事,
或者听到他在谈这件事。3 网周五放学,我没有跟着人流往宿舍走。我跟班主任说,
自己准备留下来把本周的错题整理一遍,所以晚点回宿舍。他点了头,没有多问。
他从来不多问这种事,这也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好说话的原因之一。人潮散尽之后,
楼道里安静下来。行政楼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另一侧,老师们通常五点半之后陆续离开,
但班主任有时候会待到六点多,因为他要检查宿舍的签到记录。
这是学校给他安排的职责之一。我没有去教室。我绕了一圈,
走到了办公室这一层楼的楼道里,在最靠近王建国办公室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视角。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我站在门旁边的暗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在里面打电话。
我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只能听见声音的节奏——短句,停顿,再短句,语调平稳,
偶尔低沉一下。像是在汇报什么,而不是在聊天。然后,有大概三四秒的时间,
他走近了门口,我听清楚了他说的话。“鱼都在塘里了,先别急着收网,等他们再肥一点。
”然后,他走回了里面。我站在门旁边的暗处,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二十秒。
我确认我听清楚了那句话。那不是比喻,那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他把一班高三的学生,
比喻成鱼塘里的鱼。他在等他们——等他们的家庭困境发展到某个临界点,
等他们急到需要钱,等他们不得不向他伸手的那个时刻。
就在我准备往后退、离开那个位置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他把手机拿起来,划开屏幕,
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转了个角度。我看见了他的手机壁纸。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是学校食堂,时间大概是中午,光线有些暗,但人脸的部分很清楚。那是我。
我坐在食堂左边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旁边放着一碗米汤,
背后是学校食堂惯有的米白色瓷砖墙。那是一张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
我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转开了屏幕,开始划动。但就在那个划动的过程里,
我看见了相册的缩略图。密密麻麻的方格,每一格里都是一张照片。都是人。都是学生。
是我们班四十个人。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着。我躺在宿舍的上铺,盯着天花板,
把一件事想了很多遍。这件事,我知道了。但知道了,能怎样?
我没有办法直接去找学校——我的证据是什么?我听到了一句话,看到了一个手机壁纸,
还有一次没有拍下来的偷看。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成年人眼里,都构不成证据。
一个少年跑去说“班主任的手上没有老茧,我觉得他不是真的老师”,
换来的大概是“你最近压力太大,需要休息一下”。报警?
同样的问题——我没有实质性证据。更重要的是,我不确定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
他是单独行动,还是背后有一套组织?他的信息从哪里来?那份资产评估表上的数据,
有多少是已经付诸行动的,又有多少还在准备中?那几个从他办公室出来脸色发白的同学,
到底处于什么状态?在我搞清楚这些之前,贸然行动,有可能会惊动他,
让他转移或者销毁证据,
甚至——我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让那些已经陷进去的同学处境更危险。
我需要更多信息。我需要继续观察。我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把那张密密麻麻的照片相册缩略图,在脑海里一格一格地还原。四十个人。
他把我们全班每一个人都拍了下来。就好像一个人在购物之前,
把所有他感兴趣的商品照片保存下来,等着挑选。我们不是学生。在他的那部手机里,
我们是货架上的商品。那个念头,让我的后背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寒意。我知道,从那天起,
我要做的事情,已经不是“发现了什么”那么简单。我要在他收网之前,
先把这张网撕开一道口子。只是我还没有想到,在我开始行动之后,第一个给我致命威胁的,
不是他,而是班里最老实的那个人。但那是后来的事了。那天深夜,学校上空的月亮很亮,
亮得有点不真实。宿舍里其他人已经睡着了,我能听见他们均匀的呼吸声。
我把那一页密码记录悄悄翻出来,在月光里,把它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我把它撕碎,
一点一点地捏成小块,塞进了枕头套里的夹层。有些东西,留在脑子里,比留在纸上安全。
明天,我要开始了。4 饵我需要一个帮手。
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做不到——我一个人藏得更深,动得更稳,暴露的面积更小。我需要帮手,
是因为我有一个地方进不去。王建国叫去谈过话的那四个人,我没有办法直接问他们。
我跟他们不熟,突然凑上去问“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起疑。
而且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们有没有被王建国要求保密,有没有被恐吓,
有没有已经陷进去了。在我搞清楚之前,我不能乱动。所以我需要的,
是一个跟他们之间有自然接触的人。我在班里把所有人过了一遍。高三二班四十个人,
我大概用了三天,把每个人的社交关系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谁跟谁同桌,
谁跟谁一起去食堂,谁是初中同学,谁跟谁在同一个宿舍。这种图不难画,
只需要坐在位置上看,把每天发生的细节积累起来。最后我选了一个人:沈可。
沈可坐在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跟陈晓敏同桌。她不算成绩好,不算成绩差,
在班里的存在感属于那种你认识她但想不起她名字的那一类。但她有一个特质,
是我需要的——她话很多,而且她不会意识到自己在透露信息。跟这种人聊天,
你只需要在对的时候接一句话,然后等着。那天中午,我端着餐盘,在食堂里绕了一圈,
然后坐到了沈可旁边。她正在跟另外一个女生聊什么,我没有打断,就那么坐着吃饭,
间隔地应了两个字。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个女生先走了,剩下我们两个。
我说:“陈晓敏最近状态不太好。”这不是一个问题,是一个判断。
沈可立刻接了:“可不是,上周被老王叫去一次,回来脸色白了半天,我问她没事吧,
她说没事,然后就把耳机塞上了。”我说:“老王找她干嘛?”沈可压低声音:“不知道,
她不说,但我看见她眼睛红过。你说一个老师,把学生叫去,能说什么让人眼睛红?
”我把这句话记下来。眼睛红这个细节,跟脸色发白不一样。脸白是被吓到,
眼睛红是被逼到某种情绪临界点。他不是只在恐吓。他在施压的同时,
也在触碰某个更深的东西。那个更深的东西,可能就是那份表格上写着的,
陈晓敏母亲涉及的那笔借贷纠纷。我把餐盘收起来,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像是随口问的一样:“她家里最近出什么事了吗?你知道的话。”沈可想了一下,
压得更低:“听说她妈妈欠了人家钱,催得很厉害。她前两周就有点分心了,现在更严重。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了。走出食堂的时候,我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
陈晓敏的家庭状况,是真实的,不是王建国捏造出来吓人的。他掌握的信息是真的,
他的操作路径是真的,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是真的。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继续往前推。
这不是因为我停下来了,是因为我在等一个更稳定的时机。往前推太快,容易露出形状。
我需要让自己在王建国眼里,始终是那个坐在第一排、近视但不戴眼镜的、安静的学生。
不突出,不多话,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但就在第三天的下午,
一件我没有预判到的事发生了。下午第三节课后,王建国把我叫住了。就是在教室门口,
其他人都散了,他站在那里,等我走过去。“Y,坐一下。
”他指了指第一排最靠近讲台的位置——也就是我自己的座位。我坐下去。
他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跟我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一米半。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翻开一本作业,把里面几页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抬头看我。“你最近作业写得很认真。
”我说:“谢谢老师。”“但你上课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我没有动,维持着那个坐姿,
让自己的表情停留在一种轻微困惑的状态上。“飘?”“嗯,”他说,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不知道看哪里去了。高三节奏快,走神会很快落后。
”这是一句完全正常的老师提醒。语气温和,逻辑正确,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注意到我在看他了。我说:“可能睡眠不太够,最近有点犯困。
”他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关于作息规律的话,然后让我走了。我走出教室,
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那次谈话,表面上是一次普通的叫座谈话,
但它实际上是一个信号——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的视线有时候会落在他身上。他在试探我。
问题是,我不知道他试探到什么程度了。我需要更小心,同时,我需要更快。那天晚自习,
我做了一件事。我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按照我的密码系统,
把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包括茧的问题,黑板书写的问题,被叫谈话的学生名单,
资产评估表里的内容,那句电话里听到的话,还有——那张壁纸上的照片。
然后我在最后写了一行:他已经注意到我了。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件事改变了一个根本性的条件:在这之前,我是猎人,他是猎物。
但从他叫我坐下来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位置,有可能正在互换。
他是一个有完整情报体系支撑的人,他背后有组织,他掌握了全班四十个学生的家庭信息,
他在这个学校里已经待了将近一个学期,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而我是一个近视两百度、不戴眼镜、坐在第一排的高三学生。我手里的,
只有一个没人能看懂的密码本,和一脑子藏不住的信息。这个对比,摆出来看,是很难看的。
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他之所以用的是提醒而不是警告,
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确定我知道多少。他在试探,
这意味着他的信息也有盲区——他知道我的视线在飘,但他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这个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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