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入宅违律农历七月十四,渝湘交界的十万大山里,雨下得像要把天捅破。
林砚背着半旧的登山包,踩着没脚踝的烂泥,裤脚早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腿。
帆布包的肩带断过一次,是导师陈敬之戴着老花镜,用藏青粗布给他补的,针脚歪歪扭扭,
还在角落绣了个米粒大的“砚”字。此刻这根肩带勒在肩膀上,磨得发红的皮肤传来钝痛,
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雨幕尽头,那座黑瓦白墙的老宅终于显了形。
山雾裹着雨丝缠在飞檐翘角上,门楣上“沈府”两个褪色的朱红大字,被雨水泡得发胀,
边缘洇出暗红的印子,像浸了半干的血,看得人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是民俗学研三的学生,来这里是为了找失踪三个月的导师陈敬之。三个月前,
导师揣着半本民国旧县志,孤身闯进这座号称“渝南第一凶宅”的沈家老宅,从此杳无音信。
直到半个月前,林砚收到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信封,
邮戳是大山深处那个早已废弃的乡镇邮局。
信封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本线装的、纸页泛黄发脆的《沈家宅规》,
还有一张用钢笔写的便签。字迹抖得不成样子,墨水晕开了好几团,
只有八个字力透纸背:别来,违律者,死无全尸。可林砚必须来。陈敬之不止是他的导师。
父母在他十岁那年车祸去世,是陈敬之——他父亲的大学同窗,把他从孤儿院接出来,
供他读书,带他跑遍了大江南北做田野调查。高考那年他发着高烧进考场,
是陈敬之在考场外守了两天,
手里攥着的薄荷糖化了又换;他第一次写论文被导师组批得一无是处,躲在宿舍哭,
是陈敬之拎着啤酒和烤串来找他,陪他一句一句改到天亮。陈敬之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消失在这座深山老宅里,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雨更大了,砸在老宅的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像有人在敲门的声响。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铜环锈得发黑,贴着的门神画像早已被风雨泡得模糊,
只剩两只圆睁的眼睛,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像在死死盯着门外的人。门楣上,
用黑墨写着第一组规则,字迹入木三分,边缘却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是用血反复描过边。
沈家宅规·入宅篇1. 入宅者,仅限沈家主家血脉,或持有主家亲笔邀请函者。
非此二者,入宅生死自负。2. 入宅时间仅限辰时到午时,日头过中,
绝不可踏入大门一步。3. 入宅前,需在门前火盆内跨过,焚烧三张黄纸。
若黄纸燃尽前熄灭,立刻转身离开,永世不可再来。4. 入宅时,不可踩门槛,不可回头,
不可言语,不可携带任何镜面物品。5. 若入宅时,身后有人唤你全名,绝不可回头,
绝不可应答。6. 入宅后,大门将自动落锁,七日之内,绝不可再次开启。强行开门者,
后果自负。林砚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十七分,未时,早已过了规则里允许入宅的午时。
他不是沈家血脉,更没有什么邀请函,从站在这扇门前开始,他就已经踩在了规则的红线上。
门前的火盆还在,陶土烧的盆沿裂了一道缝,里面堆着半盆烧剩的纸灰,被雨水泡成了黑泥。
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黄纸,打火机按了三次才打着,火苗舔着黄纸,
刚烧到一半,一阵裹着雨的阴风扫过,火苗“噗”的一声灭了,只剩一缕青烟,
在雨里扭了扭,散得干干净净。便签上的警告突然在脑子里炸开,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握着黄纸的手沁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装着一颗薄荷糖,
是陈敬之每次带他出门都会给他备着的,糖纸都磨得起了毛。他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清凉的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翻涌的恐惧。
他把剩下的一沓黄纸全塞进了火盆,重新点燃,看着火苗窜起来,把整沓黄纸烧成了一团火,
抬脚跨过了火盆,也跨过了门槛。鞋底刚落在宅内的青石板上,
身后的两扇大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门闩自动落下的声响,在空旷的前院里,
响得像惊雷。林砚下意识地想回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环,
入宅篇的第四条规则突然闪过脑海——不可回头。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背对着大门,
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往前院深处走,鞋底碾过青石板上的青苔,发出细碎的、黏腻的声响。
前院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路的正中央,
立着一棵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古槐。树干黑得像浸了百年的炭,
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把整个前院都罩在了浓密的树荫里,明明是下午,却暗得像黄昏。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树干正对院门的位置,有一块天然的纹路,像一张闭着眼睛的女人脸,
眉眼口鼻俱全,睫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像睡着了一样。雨顺着树干流下来,
在“嘴角”的位置汇聚,一滴一滴往下落,像一道没干的血泪。古槐下的石桌上,
放着第二本宅规,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那是陈敬之用了十几年的英雄钢笔,
笔帽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当年林砚拿奖学金,第一笔钱就是给导师买了这支笔。
林砚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拿起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还带着雨水的湿意,
指尖刚碰到笔帽,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女人的笑声。那笑声很轻,
像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却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就在他的头顶,古槐的枝桠之间,
离他不过咫尺。他猛地抬头,古槐的枝叶纹丝不动,雨丝密密麻麻地落着,别说人,
连只鸟都没有。只有几片槐树叶落下来,轻飘飘地擦过他的脸颊,
带着一丝冰凉的、像女人指尖的触感。石桌上的《沈家宅规·前院篇》,被风吹开了一页,
黑墨写的规则,在雨里泛着冷光。沈家宅规·前院篇1. 院前古槐为沈家护宅神树,
每日辰时,需于树下供奉一碗清水,绝不可供奉荤腥、酒水。
2. 不可在槐树下口出不敬之言,不可用手触摸树干,不可在树下安睡,不可在树下梳头。
3. 前院东西厢房,白日可短暂停留,日落之后,绝不可进入,尤以西侧厢房为甚。
4. 每日申时,需将前院落叶清扫干净。若有落叶无法扫起,不可强行触碰,
立刻离开前院,当日不可再入。5. 若在槐树下见身着青绿色衣裙的女子,不可与她对视,
不可与她言语,立刻低头快步离开。若她问你“可愿入我槐下”,绝不可应答,不可点头,
不可摇头。6. 前院井水,仅可用于洒扫,绝不可饮用、洗漱,尤以洗头发为大忌。
林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刚才为了躲雨,手扶过古槐的树干,
指尖现在还留着树皮冰凉黏腻的触感,像刚摸过死人的皮肤。他违反了第二条规则。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门缝里,
露出了半本棕色封皮的笔记本,封皮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写着“渝南田野调查 陈敬之”。那是导师的田野调查笔记本,林砚见过无数次,每次出门,
导师都会把它揣在怀里,像宝贝一样护着。他忘了规则里“日落前不可进入西厢房”的警告,
几乎是凭着本能,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了西厢房的门。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混合着淡淡的、说不清的胭脂腥甜气。桌椅都烂得差不多了,桌腿被虫蛀得空了心,
地上落满了灰尘和落叶,墙角结满了蜘蛛网。那本笔记本,就放在靠窗的桌子上,
旁边还有半杯早已干涸的茶水,杯壁上还留着半个指纹。林砚拿起笔记本,刚翻开第一页,
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树叶摩擦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只见窗户外,古槐的一根枝桠,
像女人的手一样,正慢慢地、无声地伸过来,枝桠上的叶子,一片片张开,像无数只眼睛,
死死地盯着他。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桌子,桌子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茶杯碎裂的瞬间,整个前院的槐树叶,突然同时“哗啦”一声,剧烈地晃动起来。
明明没有风,无数片叶子却像活了一样,翻卷着,发出的声响,
像无数个女人在同时低声说话,叽叽喳喳,贴着他的耳朵钻进来。
林砚想起了前院篇的第四条规则——若有落叶无法扫起,立刻离开。他不敢再停留,
抓着笔记本和钢笔,转身就冲出了西厢房,头也不回地朝着中堂的方向跑。跑过古槐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树干上那张女人脸的纹路,原本闭着的眼睛,竟然睁开了一条缝,
深绿色的瞳孔,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背影。卷二 中堂诗影中堂的门敞着,
像一张张开的、黑洞洞的嘴。林砚冲进去的瞬间,身后的槐树叶声响,突然就停了。
整个老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打在瓦当上的声音,单调地响着,“滴答、滴答”,
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像有人在身后数着他的心跳。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低头翻开了陈敬之的笔记本。前面的内容,都是导师对沈家老宅的民俗调查,
字迹工整,记录着这座宅子的百年兴衰——沈家祖籍江西,明末清初迁到这里,靠贩盐发家,
鼎盛时,整个渝南的盐道,都握在沈家手里。可从民国十七年开始,沈家突然人丁凋零,
短短三年,主家几十口人,死的死,疯的疯,最后只剩一个旁系的远亲,守着这座老宅,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最后一个守宅人吊死在古槐上,这座宅子就彻底成了荒宅。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乱,墨水晕开的痕迹,像是写字的人在不停发抖,
甚至有几页被泪水泡得发皱。“它们是活的,规则不是用来保命的,是陷阱,每一条规则,
都是喂养它们的饲料。”“三个,三个SSS级的东西,沈家把它们困在这里,
也把自己困死了。它们不是天生的怪物,是被沈家一代代喂出来的。
”“晚灯……青黛……玉罗……她们不是怪物,她们是受害者……是沈家欠了她们三百年。
”“我错了,我不该来,我以为我是沈家的后人,能解开这个局,可我太弱了,
它们盯上我了,我逃不掉了。”“林砚,别来,千万别来,这是一个死局!你好好活着,
别步我的后尘!”最后三个字,墨水划破了纸页,后面是大片的空白,只有几滴暗红的印子,
像干涸的血。林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晚灯,青黛,玉罗,
这三个名字,就是导师说的三个SSS级的存在。他抬起头,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
打量着这间中堂。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祖宗画像,
画的是一对穿着明清服饰的男女,男的面无表情,留着三缕长须,女的穿着诰命服,
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可不管林砚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她的眼睛在跟着自己转,
像活的一样。画像下面,是一排黑漆的祖宗牌位,密密麻麻的,排了十几层,落满了灰尘。
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香,香灰还没掉,火星明明灭灭的,
像是有人刚刚上过。供桌的一角,放着第三本宅规,还有一副黑框眼镜——陈敬之的眼镜,
左边的镜片碎了一块,镜腿上缠着胶布,是上次陪导师跑田野的时候,不小心摔碎的,
导师舍不得换,一直缠着胶布戴着。林砚走过去,拿起眼镜,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镜框,
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泉水敲在石头上,
念着一句诗:“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声音就在中堂里,贴着他的耳朵,清清楚楚,
甚至能感觉到说话时带着的、冰凉的气息。林砚的后背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回头,
中堂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只有供桌上的三根香,火苗晃了一下,
香灰掉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沈家宅规·中堂篇》,第四条规则,
赫然写着:沈家宅规·中堂篇1. 中堂为沈家祭祀重地,每日辰时、申时,
需给祖宗牌位上香,三炷为限,不可多,不可少。香若中途熄灭,立刻离开中堂,
当日不可再入。2. 不可直视祖宗画像超过三息,不可触碰祖宗牌位,
不可在中堂内喧哗、饮食。3. 中堂左右两扇偏门,左通后院,右通地下墓室,
白日可开门查看,日落之后,绝不可开启任何一扇。4. 若在中堂内闻女子吟诗之声,
不可寻找声源,不可随声附和,立刻捂住耳朵,默念三遍“天地无极,祖宗护佑”,
直至声音消失。5. 若在中堂桌案上见红色嫁衣、凤冠、绣花鞋,不可触碰,不可穿戴,
立刻用红布遮盖,离开中堂,一个时辰内不可再入。6. 夜晚绝不可在中堂停留。
若夜晚被迫滞留中堂,需躲入供桌之下,不可发出任何声响,不可抬头,直至鸡鸣三声。
他刚才,不仅听到了吟诗声,还回头找了声源。他又违反了规则。就在这时,
供桌上的那三根香,“滋”的一声,同时灭了。白色的烟从香头冒出来,扭成了一股,
像一条小蛇,直直地朝着林砚的方向飘过来。规则第一条:香若熄灭,立刻离开。
林砚想转身跑,可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股白烟飘到自己面前,
散开,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穿着大红的嫁衣,身形纤细,站在祖宗画像前面,背对着他。
是沈晚灯。笔记本上写的第一个名字。她慢慢地转过身。林砚的呼吸瞬间停了。她的脸,
被水银腐蚀得坑坑洼洼,原本该是眉眼的地方,只剩一片模糊的烂肉,只剩下一双眼睛,
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死死地盯着他。她的手里,提着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灯里的火苗是幽蓝色的,照得她的嫁衣红得像新鲜的血,连衣摆上绣的鸳鸯,都像活的一样。
“你,看见我的镜子了吗?”她的声音,和刚才吟诗的声音一模一样,清泠泠的,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锥一样扎进林砚的耳朵里。林砚想起了入宅篇的规则——不可言语。
他死死地咬着牙,闭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手在背包里疯狂地摸索着,
摸到了导师信封里夹着的一张黄符,那是陈敬之早年从龙虎山求来的,一直夹在钱包里,
这次连信封一起寄给了他。沈晚灯提着煤油灯,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过来。
幽蓝色的灯光扫过地面,青石板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她走过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银味,还有淡淡的、新娘的胭脂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
让人胃里翻江倒海。“你是沈家的人?”她歪了歪头,被腐蚀的脸,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还是,来陪我入洞房的?”煤油灯的灯光,照到了林砚的身上。瞬间,
林砚的眼前天旋地转。他不再站在阴冷的中堂里,而是身处一间大红的婚房里。
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桌子上摆着龙凤烛,
烛火摇曳,照得满室通红,空气里满是胭脂和喜酒的味道。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
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正在对着镜子梳头。她的头发乌黑油亮,像一匹绸缎,垂到腰际,
桃木梳子划过发丝,发出细碎的、温柔的声响。“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水,
和刚才冰冷的语调完全不同,“过来,帮我描眉。我总描不好这远山眉。
”林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他知道这是幻境,是沈晚灯的陷阱,可他动不了,
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到梳妆台前面,像提线木偶一样。女子慢慢地转过身。这一次,
她的脸完好无损,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是个极美的女子,眼里却蓄满了泪,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桃花。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诗集,
是韦应物的《滁州西涧》,和林砚大学时,陈敬之送他的那本,是同一个版本。“他们说,
我嫁给督军的儿子,就能保住沈家。”她看着林砚,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滴在大红的嫁衣上,“可他们没告诉我,督军的儿子,早在半个月前,就战死了。
”“他们给我灌了水银,把我活埋在了婚房里,让我给一个死人,做了百年的鬼妻。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诗集掉在了地上,“我才十八岁,我还想去北平读书,
我还想当老师,我还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坑洼,
银白色的水银从她的眼睛、嘴巴、鼻子里流出来,滴在大红的嫁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冒起了白烟。“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抚上了林砚的脸颊,
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留下来,陪我吧,永远留在这婚房里,好不好?我们一起,
做一对鬼夫妻。”她的身后,梳妆台上的镜子里,无数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
朝着林砚抓过来。镜子里,是无数个被水银腐蚀的脸,都是这些年,闯入这座老宅的人,
他们的灵魂,都被困在了这面镜子里,永远重复着她的绝望。
就在指尖要碰到林砚喉咙的瞬间,林砚终于把那张黄符,狠狠拍在了沈晚灯的额头上。
“天地无极,乾坤正法!破!”黄符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沈晚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整个人像烟一样,在金光里散开了。幻境瞬间破碎。林砚猛地回过神,
还是站在阴冷的中堂里,供桌前,黄符在他的手里,烧成了灰烬。祖宗画像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三根熄灭的香,还在冒着淡淡的烟。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双腿发软,
差点瘫在地上。他扶着供桌,大口地喘着气,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竟然也沾着泪。
他终于明白,导师说的“SSS级”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单纯的凶戾,
是积攒了百年的、能把人拖进地狱的绝望。仅仅是一个照面,
他就差点被永远困在那间婚房里,重复她百年的痛苦。而这座宅子里,还有两个这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中堂左侧的偏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门后面,通往后院的路上,
一盏幽蓝色的煤油灯,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中堂的方向飘过来。清泠泠的吟诗声,
隔着门板,又一次传了过来。沈晚灯,又来了。林砚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拉开了中堂右侧的偏门,冲了进去。他忘了中堂篇的第三条规则:日落之后,
绝不可开启通往地下墓室的偏门。而此刻,天边的最后一丝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山后。
夜幕,降临了。卷三 墓室金僵右侧偏门的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
每一级台阶上都长着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朽的尸气,冷得像冰窖。
林砚冲进去的瞬间,身后的偏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了。无论他怎么拉,怎么踹,
门板都纹丝不动,像和墙壁长在了一起。石阶下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身后的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幽蓝色的灯光,还有沈晚灯清泠泠的吟诗声,
隔着门板传进来,像催命的符咒,一声比一声近。他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
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了晃,照亮了前面的石阶。他扶着冰冷的墙壁,
一步一步地顺着石阶往下走,鞋底踩在青苔上,好几次差点滑倒。石阶很长,他数着,
走了足足一百二十六阶,才终于到了底。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周围是巨大的墓室,
空气里的尸气浓得呛人,混合着泥土和朱砂的味道,冷得林砚的骨头都在疼。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墓室两侧,摆着十几口黑漆的棺材,棺材上的漆都掉光了,
有的棺材盖歪着,里面露出了发黑的骸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的方向。正对着石阶的,
是一口巨大的金棺。金棺通体鎏金,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战甲图案,
棺身嵌着三十六颗暗红色的血玉,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金棺前面的石碑上,
刻着四个大字:大明镇国将军沈氏玉罗。沈玉罗。笔记本上的第三个名字。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导师笔记本里的记载,沈玉罗是明末的女将军,
沈家的嫡长女,当年带着三千沈家军镇守渝南关,抗击清军,最后弹尽粮绝,
身中数箭战死沙场,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沈家把她的遗体运回来,用秘法做了防腐处理,
葬在了老宅的地下,世代供奉,当成了沈家的护宅神。可现在,这口金棺的棺盖,
已经被推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一股比刚才更浓重的尸气,从那条缝里涌出来,
冷得林砚的血液都快冻住了。他的手电筒光柱,扫到了金棺旁边的墙壁上,
那里贴着第四本宅规,用朱砂写在黄纸上,边缘已经发黑发脆,像随时都会碎掉。
沈家宅规·墓室篇1. 地下墓室,仅限沈家主家祭祀老祖宗时进入,其余时间,
绝不可开启墓室大门。2. 进入墓室,必须携带鸡鸣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3. 墓室之内,不可言语,不可重息,不可触碰任何棺椁,不可照镜,不可回头。
4. 若在墓室内闻指甲抓挠棺椁之声,立刻止步,屏住呼吸,直至声音消失。
5. 绝不可开启主墓室金棺,不可直视金棺内的遗体,不可在金棺前停留超过三息。
6. 若在墓室内见身着黑金战甲的女子,不可与她对视,不可逃跑,立刻五体投地跪下,
不可发出任何声响,直至她离开。7. 鸡鸣之前,绝不可进入墓室;鸡鸣三声之后,
必须立刻离开,不可停留。林砚的手在抖。他没有鸡鸣灯,他在金棺前停留的时间,
早就超过了三息,他甚至还拿着手电筒,照向了金棺的缝隙。
他违反了墓室篇几乎所有的规则。就在这时,金棺里,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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