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寂静禁区(杜小青王大成)免费阅读_热门的小说末世·寂静禁区杜小青王大成

我叫王大成，一个在末世捡垃圾的。怀里的这块铁板上刻着四十七条规则，

每条都是用命换来的。规则七：遇到三只以上异形，严禁移动。规则十二：日落后一小时，

所有怪物进入狂暴期。规则十八：它们不会无理由进入完全黑暗的区域。

规则二十九：遇到幼体，宁可绕路也不能伤害，否则会引来母体。靠着这些规则，

我活了三年。直到那天，我在废弃超市里捡到一个女孩。她叫杜小青，学声学的，

说她能听懂那些怪物的叫声。我不信，但她用两句话就让我改变了主意。

第一句：“刚才那三只蜉蝪在说愤怒，因为找不到猎物。

”第二句：“你那个信号弹能引开它们，是因为爆炸的频率刚好在它们最敏感的波段。

”我决定带上她。代价是：绝对服从命令，物资三七分，以及随时准备被放弃。她答应了。

然后我们一起发现了那个地下的秘密——第一章 禁区法则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锈红色。

王大成趴在六楼的水泥地面上，身下是一块他三分钟前刚检查过的楼板。预制板结构，

承重墙已经开裂，但至少还能再撑几个小时。他把脸侧贴着地面，从碎裂的窗框缝隙往下看。

楼下是中山路和建设街的交叉口，末世前算是个繁华地段。超市、药店、小餐馆挤成一堆，

招牌东倒西歪，有的已经砸在地上碎成粉末。超市门口堆着几辆锈成骨架的购物车，

里面长满了灰白色的霉斑。三只蜉蝪正在超市正门外二十米的地方徘徊。王大成屏住呼吸，

右手五指微微收拢，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已经学会了在看见它们时控制自己的心跳。他怀里有一块金属板。

那块金属板硌着他的皮肤，上面刻着四十七条用命换来的规则。规则七：遭遇三只以上小队，

严禁移动。三只蜉蝪呈松散的三角形站位，中间那只体型最大，肩高接近一米五，脑袋低垂，

几乎贴着地面。它们的皮肤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像是溺水太久的人泡涨了的尸体。

没有眼睛，头部两侧是两片巨大的扇形肉褶，不断抖动、旋转，

像雷达一样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振动。中间那只突然停了下来。

它的肉褶对准了超市的方向，静止了两秒，然后开始高频震颤。另外两只同时转向，

呈扇形散开。最大那只迈出前爪，爪尖扎进沥青路面，留下三个深深的孔洞。

它们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但王大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们锁定了目标。

他顺着它们的朝向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超市那扇仅存的玻璃门后面，靠近收银台的位置，

有一排货架倒在地上。货架旁边，一只手从废墟里伸出来，手指还攥着一袋压缩饼干。

那只手在抖。不是尸体，是活人。王大成在心里骂了一句，骂得很脏，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信号枪，手指摩挲着枪身，权衡着。规则十三：任何救援行为，

需以自身安全为第一前提。那只手还在抖，攥着饼干的指节泛着青白色，力气大得快要抽筋。

是个新手。肯定是刚才翻找东西的时候碰倒了货架，声音传到了外面。

三只蜉蝪距离超市大门只剩下十五米。王大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憋在胸腔里，

闷得他肋骨发疼。他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枪口没有对准超市，而是对准了相反的方向，

街道尽头那栋着过火的三层小楼。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闷响，

一颗信号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蹿向天空，在五十米的高空炸开。

炫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街，比夕阳还要刺眼。三只蜉蝪同时停住。它们的肉褶疯狂震颤，

整个头部都转向了天空。那种白光对它们没有意义，它们看不见，

但信号弹爆炸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是它们无法抗拒的诱惑。最大那只蜉蝪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调转方向，

朝信号弹落点的方向狂奔而去。另外两只紧随其后，灰白色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

转眼消失在街道拐角。王大成没有动。他继续趴着，心里默数到三百，然后才开始移动。

下楼比上楼更危险。这栋楼的结构已经撑不了多久，每走一步都可能引起新的坍塌。

王大成贴着墙根走，脚尖先着地，踩实了再挪重心，尽量不给楼板增加多余的震动。

五层到四层的楼梯已经断了，他抓着裸露的钢筋翻下去，膝盖着地的时候用手垫了一下，

没发出声音。四层到三层更糟，整个楼梯间都塌了。他只能用绳子，绳子一端系在承重柱上，

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一点一点往下放。脚踩到三层地面的时候，

他听见头顶传来“咔”的一声响，一块碎砖掉下来，砸在他两秒前站的位置。

他共用了八分钟从六楼下到地面，穿过街道，从超市后门那个被撬开的通风口钻进去。

超市里很黑，所有的窗户都被货架和木板封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在空气中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像是水果烂透之后又被烤干的味道。

地上到处是倒下的货架、散落的商品、干涸的不明液体结成黑色的硬壳。

那只手还在原来的位置，还在抖。王大成绕开几堆垃圾，走到那排倒下的货架旁边。

货架压着一个人，或者说压着一个女孩。她下半身被货架和一堆杂物埋住，

只露出上半身和一只手。她脸上全是灰和汗，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他。

王大成蹲下来，把货架抬起一条缝。女孩咬着牙往外爬，爬出来一半又卡住了，

她的背包挂在了货架的铁钩上。王大成腾出一只手帮她扯开背包带子，

她终于整个人滚了出来，蜷缩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她没有出声。

这是王大成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她喘得那么厉害，胸腔剧烈起伏，

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王大成把货架轻轻放回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然后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成两个小黑点。

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你……”她张开嘴，发出一个气声，马上又闭上。王大成没有接话。他往后退了一步，

靠在一根承重柱上，从腰间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下去，凉得他太阳穴发紧。

他看着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物资，

估算着它的价值。她被他看得发毛，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了一下又坐回去。

她的右手还攥着那包饼干。“那个……”她又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

”王大成没说话。他拧上水壶的盖子，把水壶挂回腰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属板，

手指在上面摩挲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像是在让她看清楚那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的字。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的位置。

规则十七：任何救援行为，需收取相应报酬。他把金属板收回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

看不清楚表情。“你欠我一条命，”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超市里带出一点回音，

“也欠我一发信号弹。”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踩得很实，

鞋底和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现在，

告诉我你会什么，”他说，“否则，我按规则处理‘无价值累赘’。

”第二章 声音的形状超市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王大成没有动，等着她的回答。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离刀柄不到十厘米。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姿势，随时可以拔刀，

也随时可以转身离开。杜小青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她的胸口还在起伏，

但呼吸已经平复下来。她把那包饼干放进包里，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腿软了一下，

她扶住旁边的货架，稳住了身体。“我叫杜小青。”她说，声音还是很沙哑，

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我听得懂它们。”王大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不是真的听懂，

是我能分辨它们的叫声。”杜小青说，“不同的频率，不同的波形，代表不同的意思。警告，

召唤同伴，还有情绪，愤怒，恐惧，饥饿，都能听出来。”王大成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仍然没有离开刀柄。“你凭什么证明？”他问。杜小青四下看了看，

从地上捡起两个空罐头。一个是午餐肉的铁盒，一个是汽水的铝罐。

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铁盒，小声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又敲了敲铝罐，

声音沉闷一些，带着一点回颤。“这两个声音不一样，你知道，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她说，“但你能用语言描述它们到底哪里不一样吗？频率，振幅，波形，衰减时间？

你不能，我能。我学了这个七年，末世前我是在读声学专业的博士。”王大成沉默了几秒。

“博士不能当饭吃。”他说。“但你刚才救我，用的是声音。”杜小青说，

“信号弹爆炸的声音，把那些东西引走了。你知道那有用，但你知道为什么有用吗？

因为那个频率刚好在它们最敏感的波段范围内。如果换一种声音，比如低频的轰隆声，

或者高频的尖啸，效果就不一样。”王大成盯着她，眼神有了一点变化。不是信任，

是重新评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嘶鸣。那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就在超市门外。

杜小青身体一僵，下意识要张嘴，王大成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捂住她的嘴，

把她整个人按进货架之间的阴影里。嘶鸣声又响了，比刚才更近。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三只。王大成侧耳听着，手指压在杜小青嘴唇上，力道大得她下巴发疼。

他眼睛盯着超市大门的方向，透过那些倒下的货架和堆积的垃圾，

他能看见门外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只蜉蝪出现在门口。它站在那里，

灰白色的身体在夕阳余晖中泛着病态的光泽。头部两侧的肉褶完全张开，像两片巨大的耳朵，

不断转动着角度。它的前爪搭在门框上，爪尖刮过金属门框，发出“吱啦”一声尖响。

那声音刺得王大成牙根发酸。杜小青在他手心里动了动，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得几乎没有，但王大成听清了。“它们在交流。”他低下头看她。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但瞳孔没有因为恐惧而收缩，反而微微放大。她在听，全神贯注地听，

脸上那种表情王大成知道。那是他在分析地形时才会有的表情。门外又传来一声嘶鸣，

比刚才短促，尾音上扬。然后是回应，两声，一长一短。

杜小青的嘴唇在他手心翕动：“愤怒。它们在找东西，找不到，很愤怒。

”那只蜉蝪从门外挤了进来。它的身体比看起来还要大，挤过门框的时候，

灰白色的皮肤在金属边缘刮出一道道褶子，但没有流血，那些褶子很快又恢复原状。

它进来了，另外两只也跟在后面进来了。三只蜉蝪在超市入口处站定，肉褶不断震颤。

王大成屏住呼吸。他和杜小青藏身的货架离大门不到十五米，

中间只有几排倒下的货架和一堆堆垃圾。那些东西没有眼睛，但它们能听见心跳，

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胃在消化食物的咕噜声。他见识过。

最大那只蜉蝪开始移动。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但它的爪尖还是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它绕过第一个倒下的货架，

绕过一堆发霉的纸箱，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另外两只散开，一只往左，一只往右，

呈扇形向前推进。十米。八米。五米。王大成的手从杜小青嘴上移开，握住了刀柄。

他知道这没用，刀子捅进那些东西的身体，它们至少还能活三分钟，足够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还是握住了刀柄，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杜小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指了指旁边。

两米外，有一个卧式冰柜。冰柜的门是关着的，玻璃面上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冰柜的体积够大，如果两个人挤进去……外面那只蜉蝣又发出了一声嘶鸣，近在咫尺。

王大成没有犹豫。他拉着杜小青，猫着腰，用最快的速度也是最轻的脚步，移到冰柜旁边。

冰柜的门没锁，他轻轻抬起，先让杜小青钻进去，然后自己翻身进去，把门轻轻放下。

冰柜里有一股腐臭的味道，还有冷冰冰的金属气息。里面是空的，没有冰，没有食物，

只有一层干涸的黑色的水渍。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腿压着腿，肩膀挨着肩膀，

连呼吸都要错开时间。透过那层蒙灰的玻璃，他能看见外面的情况。那只蜉蝪走过来了。

它就站在冰柜外面，不到一米远。它的爪尖在地砖上轻轻刮过，发出“吱吱”的声响。

那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虽然微弱，却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划，一下一下，

刮得人头皮发麻。杜小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浑身绷紧，但没有发抖。

王大成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那只蜉蝪的肉褶转向了冰柜的方向。它停住了。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凝固了。

王大成看着那两片巨大的肉褶对着自己，

他甚至能看清上面密布的毛细血管和不断颤动的细小绒毛。它在听，

在捕捉冰柜里可能存在的任何声响。王大成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

那只蜉蝪的爪尖抬起来，搭在冰柜的玻璃门上。“吱啦”爪尖划过玻璃，

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那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

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杜小青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死死抓着王大成的衣袖。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嘶鸣。不是冰柜外面这只，是更远的地方，超市外面。然后是回应，

很多回应，此起彼伏。冰柜外面这只的肉褶剧烈震颤起来，它转过头，

朝门口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它走了。爪尖刮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是门框被挤压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王大成没有动。他继续数，数到三百。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的声音都没有了。他这才轻轻推开冰柜的门，先探出头看了看，

然后翻身出来，把杜小青拉出来。两个人站在冰柜旁边，大口喘气。杜小青的脸色煞白，

额头上全是汗，头发粘在脸颊上。她的腿又软了，扶着冰柜才能站稳。

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害怕，不是庆幸，而是分析。“刚才那几声，最后那几声，

”她说，“是召唤。”王大成看着她。“你真的能听懂？”“不是听懂，是分辨。

”杜小青说，“就像你能分辨不同石头落地的声音，是掉在泥土上还是掉在水泥地上。

我能分辨它们叫声里的频率变化。愤怒的频率是2200到2800赫兹，

召唤是800到1200赫兹，警戒是……”“够了。”王大成打断她。他重新打量她，

从头到脚，从沾满灰尘的头发到磨破的裤腿。她的眼睛很亮，虽然脸上全是疲惫和惊恐，

但那眼神里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专注。就像他分析地形时一样，一旦进入状态，

就会忘记害怕。“你学声学的？”他问。“博士在读，末世前。”杜小青说，

“研究方向是生物声学，动物叫声的频率分析和模式识别。本来研究的是海豚，

后来……”她没说完，但王大成知道后来是什么。后来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海豚，没有博士，

没有学校，只有这些东西，只有这些灰白色的怪物满世界跑。王大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属板，手指在上面摩挲着。规则二十三：评估幸存者价值，

优先接纳专业技术人员。他把金属板收回去，看着她。“我可以带着你，”他说，

“但有三个条件。”杜小青点头。“第一，绝对服从命令。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

说躲就躲，不许问为什么，不许自作主张。”“可以。”“第二，所有找到的物资，三七分。

我七你三。”杜小青犹豫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可以。”“第三，”王大成顿了顿，

“随时准备被放弃。如果遇到危险，我只能保证尽量救你，不能保证一定救你。

如果救你会让我送命，我会毫不犹豫丢下你。你接受吗？”杜小青看着他，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她点头。“接受。

”王大成转身往超市深处走。“跟上，趁着天还没全黑，我们得找个过夜的地方。

”他们从超市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绕过两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

最后来到一栋六层的旧式公寓楼。王大成选了三楼的一间房，门是完好的，

窗户对着后面的空地，万一有情况可以跳窗。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都落满了灰。王大成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危险，然后让杜小青进来。

他用货架顶住门，又用绳子在门把手上系了一个活结，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

这样如果有人推门，他会立刻醒来。天完全黑了。两个人靠墙坐着，谁都没说话。

杜小青从背包里拿出那包压缩饼干，拆开包装掰了一半递给王大成。王大成接过来，没吃，

放进兜里。外面很安静。末世的城市到了晚上就会这样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一座城市，

倒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没有车声，没有人声，没有狗叫，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王大成闭上眼睛，

但没有睡。他在听，听周围所有的声音，哪怕是最细微的响动。这是他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杜小青也没有睡。她靠墙坐着，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

窗户用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看不见外面，但她还是盯着那里。过了很久，

久到王大成以为她睡着了，她突然开口。“你那个金属板上的规则，有多少条？

”王大成没有睁眼。“四十七条。”“你自己总结的？”“有的是自己总结的，

有的是从别人那里换来的，有的是用命换来的。”杜小青沉默了一会儿。“规则是什么？

”王大成终于睁开眼，看着她。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活下去的方法。”他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死，不做也会死。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不遵守就死。”杜小青没有再问。又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久到整个城市陷入彻底的死寂。然后，声音响起来了。最初很轻，

轻到像是幻觉。王大成以为是风声，但他仔细听，那声音有节奏，有起伏，不是风。

像是婴儿的啼哭。那哭声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虚弱，可怜，

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找不到母亲，饿得哭不出声来。王大成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身体绷紧，

准备随时站起来。杜小青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他手臂发疼。然后那声音变了。

从婴儿的啼哭变成了女人的呼救。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那声音凄厉，绝望，带着哭腔，

任何人听了都会忍不住想冲出去看看。杜小青抓着他胳膊的手在抖。那声音还在继续，

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声比一声绝望。然后突然停了。安静了几秒。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是男人的声音。“快跑！别管我！快跑！”然后是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啼哭，

男人的怒吼，混在一起，像是一场屠杀正在不远处进行。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王大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些声音还在响，就从黑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杜小青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

她的脸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声音突然又停了。然后，从同一个方向，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我饿……”那声音稚嫩，天真，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在陌生的地方走丢了，哭着找妈妈。任何人听了都会心碎。杜小青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成转身看她，发现她脸色煞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那种惨白。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嘴唇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张嘴说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对……”王大成看着她。“这是蜉蝪在模仿人类的声音。”她说，声音在抖，

“它们怎么可能学会这个？”第三章 屠夫集市天刚蒙蒙亮，

王大成和杜小青就离开了那栋公寓楼。街道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

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混着腐烂的甜腥，闻久了让人恶心。

王大成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门口、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杜小青跟在后面，

尽量踩着他踩过的地方。她背着那个从超市捡来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半瓶水、两包饼干，

还有她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一把螺丝刀。那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当武器的东西。走了二十分钟，

王大成在一栋塌了一半的建筑前停下来。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手心里掂了掂，

然后抬头看面前的建筑。那是一座大型农贸市场。“就是这儿。”他说。杜小青抬头看。

市场的外墙贴满了白色的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窗户没有一扇是完整的，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只眼睛盯着他们。大门口堆满了垃圾，

腐烂的蔬菜水果早已干枯成黑色的硬块，混着破烂的塑料布和散落的货架。“我们要找什么？

”她问。“顶楼有一家种子公司。”王大成说，“末世前专门卖耐旱作物种子，

玉米、高粱、小米之类的。幸存者营地需要这些，可以换很多东西。

这里面正好有一个数码店，你看看有你需要的东西没有。”杜小青一亮。

“我需要一台声波分析仪。”杜小青说，“或者是那种测噪音的仪器，

只要是能分析频率的都可以。”王大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市场侧面的小巷走。“跟上。

”市场正门太危险，任何有经验的拾荒者都知道这一点。

王大成选择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沿着市场侧面的消防通道，绕到建筑背后，

然后从外墙往上爬。外墙的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的水泥表面坑坑洼洼，

有些地方能看见生锈的钢筋。王大成试了试第一块落脚点的承重，然后开始往上爬。

他的手很有力，每一次抓握都准确找到最稳固的位置，脚踩在那些凹陷处，身体紧贴着墙壁，

像一只壁虎。杜小青跟在后面，爬得很慢。她没有这种经验，每一次换手都要犹豫很久，

生怕踩空。王大成没有催她，只是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等，目光扫视周围的窗户和屋顶。

爬到二楼的时候，杜小青的脚滑了一下，一块碎砖掉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两人同时僵住。王大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杜小青也学着他的样子，

把脸埋在墙壁上，不敢往下看。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王大成继续往上爬。

三楼的外墙有一段完全塌了，露出一间屋子内部。屋子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

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床上有一具骷髅，穿着睡衣，蜷缩成一团，

早已腐朽的被褥裹着那些灰白的骨头。杜小青看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他们爬上顶楼。

外墙在这里有一个消防出口，一扇铁门半开着，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褐色的铁锈。

王大成轻轻推开门，侧身钻进去，杜小青跟在后面。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

门上贴着各种招牌，什么“鑫源百货”“老李粮油”“春燕理发”，大部分已经褪色模糊。

走廊尽头有一个窗户，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光线从那里透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

王大成贴着墙往前走，每经过一扇门就停下来听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再继续。

杜小青跟在后面，攥紧手里的螺丝刀，手心全是汗。走到第三扇门的时候，王大成停下来。

门上贴着一块塑料牌，上面写着“丰年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他轻轻推门，门没锁，

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间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有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

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早就碎了，键盘上落满灰。

墙上挂着一张日历，日期停在末世来临的那一天。王大成走到那几个纸箱旁边，

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袋袋密封的种子，玉米、高粱、小米，还有他认不出的蔬菜种子。

他拿出一袋看了看，种子还很干燥，没有发霉。“能用。”他说，开始把种子往背包里装。

杜小青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看着走廊的另一头，那边是楼梯口，通往楼下。楼梯很黑，

看不见下面有什么。“数码店应该在一楼。”王大成说道。

他把最后一个纸箱里的种子装进背包，站起来。“走。”他们从楼梯往下走。楼梯很窄，

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王大成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还是有细小的碎屑被踩落，

顺着楼梯滚下去，发出轻微的响声。那些声音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回荡，听起来比实际大很多。

一楼的楼梯口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门外就是市场内部。王大成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市场一楼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末世前应该摆满了各种摊位。现在那些摊位大多倒在地上，

塑料布、木板、铁架散落一地，混着腐烂的垃圾和干涸的污渍。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

早就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灯架在摇晃。光线从几个被砸开的窗户透进来，

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之间有大量的阴影，那些阴影里藏着什么，

谁也看不清楚。“看到数码店了吧。”王大成指着一个方向，“那边，那个蓝色的招牌。

”杜小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有一个门店，招牌上写着“新浪潮数码”。

招牌已经歪了，一半垂下来，摇摇欲坠。“但我们不能直接过去。”他指了指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行过留下的黏液痕迹。那些痕迹呈不规则的曲线，

从市场深处延伸出来，又延伸到另一个方向。痕迹已经干了，但还隐约能看出形状。

“它们来过。”王大成说，“可能还在。”杜小青看着那些痕迹，没有说话。

王大成退后一步，重新评估路线。直接穿过市场太危险，

那些倒下的摊位和堆积的垃圾是最好的藏身处，也是最致命的伏击点。他需要一条路线，

既能尽可能减少暴露，又能在遇到危险时快速撤离。他闭上眼睛，

在脑子里构建市场的地形图。这是他在地质勘探队工作时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

先把地形刻进脑子里。斜坡，断层，裂缝，所有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所有可能逃生的小路。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我们从左边绕。”他说，“贴着墙走，先经过那排肉摊，

然后穿过干货区，最后从那个塌了的货架后面插过去。数码店在中间位置，我们绕到它侧面。

”“为什么是那条路？”“因为肉摊旁边有冷库。”王大成说，“冷库的门很厚，

万一出事可以躲进去。干货区东西多，能挡视线。那个塌了的货架后面有根承重柱，

可以作为掩护。”杜小青点头。王大成把门推开，先侧身钻出去，然后贴着墙根往前走。

杜小青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市场里的空气比外面更难闻。

腐烂的肉、发霉的粮食、干涸的污水，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恶臭。

地上到处是垃圾，有些地方积着黑色的水，踩上去咕叽作响，王大成尽量绕开那些地方。

他们经过第一个肉摊。摊位上挂着几排铁钩，钩子上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东西，

已经干枯萎缩。摊子后面的案板上扔着一把剁骨刀，刀刃上布满锈迹。

杜小青看了一眼那些铁钩，赶紧移开目光。他们继续往前走，进入干货区。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发霉的香菇、木耳、红枣，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些袋子有的已经破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王大成停下来。

他竖起一只手，示意杜小青别动。杜小青立刻停下，屏住呼吸。王大成侧着头，在听。

他听见了什么？杜小青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空气中的任何声响。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然后她听见了。呼吸声。很轻，

很慢，从前面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那不是人的呼吸，人的呼吸没有这么低沉，

没有这么有节奏。那是一种巨大的胸腔在缓慢起伏，空气被吸入、呼出，

带着一点点黏液的气泡破裂的声音。王大成慢慢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肉类冷藏区。

一排巨大的冷柜靠墙排列，冷柜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冷柜上方挂着一排排铁钩，铁钩上还挂着一些东西，风干的肉条，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晃。

那些铁钩后面，有一团更黑的阴影。那团阴影在动。很慢，很轻微，但确实在动。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让那些挂着的肉条轻轻晃动。它的体型巨大，

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蜉蝪都要大，趴在那里就像一辆小型货车。

杜小青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只看守者。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的手死死攥着螺丝刀，指节泛白，指甲掐进肉里。她想起王大成说过的规则之一。

规则二十九：遇到幼体，宁可绕路也不能伤害，否则会引来母体。那这只呢？

这只比幼体大十倍不止。如果惊醒它，会发生什么？王大成慢慢蹲下来，

把自己藏在干货摊后面。杜小青也跟着蹲下，两个人挤在一起，

身体紧贴着那些发霉的塑料袋。那只看守者又呼吸了一次，很慢，很沉，像是睡得很深。

但它的耳朵，那两片巨大的肉褶，即使在睡眠中也在微微震颤，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响。

王大成指了指旁边的一条路。那条路贴着墙根，经过冷柜的侧面，距离那只看守者不到三米。

中间只隔着那排挂满肉条的铁钩。数码店就在那个方向，再往前二十米。

杜小青看懂了他的意思。他要从那里过去。她摇头，眼神里全是恐惧。那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它的心跳。王大成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他用嘴型说了一个字。“走。

”然后他开始移动。杜小青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两个人贴着墙根，

用最慢的速度移动。王大成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脚尖先着地，踩实了再慢慢落下脚跟。

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杜小青学着他的样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铁钩后面的阴影，那只看守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看见它的皮肤，

灰白色，布满褶皱和凸起，像是一层粗糙的老树皮。她看见它的背脊上有一排骨刺，

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那些骨刺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看见它的爪子，蜷缩在身下，

爪尖闪着暗淡的光。二十米的距离，平时走过去也就五秒钟。

但现在这段距离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阵风从某个破窗吹进来，那些挂着的肉条轻轻晃动，

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啪嗒”声。看守者的肉褶猛地张开。杜小青屏住呼吸，

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得像打雷。她想让它停下，

但控制不了。看守者的肉褶震颤了几下，然后慢慢收拢。它没有醒。王大成继续往前移动。

他已经走过了最危险的那一段，现在距离冷柜的侧面不到一米。再走几步，

就能拐进旁边的过道，彻底脱离这只庞然大物的感知范围。杜小青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终于，他们拐进了过道。看守者被甩在了身后，

那些呼吸声渐渐变远。两个人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大口喘气，但不敢发出声音。

王大成看了一眼杜小青，点了点头。数码店就在前面。那是一个十几平米的门店，

三面是玻璃柜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散落的充电线和几个破损的手机壳。

柜台后面有一个货架，上面堆着各种落满灰的电子设备。杜小青钻进去，快速扫视那些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上印着“便携式声波分析仪”几个字。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了盒子边缘，

把它慢慢勾下来。盒子很轻，里面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她把盒子塞进背包，

又从货架上抓了一些各种型号的电池，转身朝王大成点点头。王大成指了指来时的路。

他们必须原路返回，那是唯一安全的路线。两个人再次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回挪。

再次经过那排冷柜，再次经过那只看守者。它还在睡，呼吸依旧缓慢而沉重。

那些挂着的肉条还在轻轻摇晃，像是无数具吊死的尸体。这时杜小青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空罐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被她的脚踩中，轻轻滚动了一下。

罐头滚进黑暗，砸在一扇虚掩的铁门上。“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市场里，

那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响亮。看守者的肉褶猛地张开，整个头部转向声音的方向。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震得那些挂着的肉条簌簌发抖。

王大成一把抓住杜小青的手腕，拉着她往最近的掩体跑。那个塌了的货架，

就在旁边不到五米的地方。两个人扑进货架后面，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看守者站起来了。它的体型比趴着时更加骇人，肩高接近两米，脊背几乎顶到天花板。

它缓缓转向声音的来源，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颤抖。

那些挂着的肉条在它经过时被撞得东倒西歪，哗啦啦掉了一地。它走到那扇铁门前。

铁门有一条缝，里面透出一股气流，带着甜腻的腐臭味。看守者的肉褶剧烈震颤，

对准那条门缝，像是在倾听里面的声音。它发出了一声嘶鸣，比刚才更低沉，更悠长。

门缝里传来回应。那不是嘶鸣，是一种更低沉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移动，

摩擦着墙壁，发出黏稠的咕叽声。那声音从地下涌上来，顺着楼梯井传出来，

整个市场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看守者退后一步。它的肉褶收拢，紧贴着头部，

那是恐惧的表现。它又发出了一声嘶鸣，短促，尖锐，然后转身，快速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市场的另一头。王大成和杜小青趴在货架后面，浑身僵硬，

大气都不敢出。王大成看向那扇铁门。门缝被风冲大了一些，那股气流还在往外涌，

带着越来越浓的甜腻腐臭味。他能看见门缝里面的东西，那不是储藏室，

而是一个向下的楼梯井。楼梯井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薄膜，灰白色，半透明，

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那些薄膜在有规律地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杜小青也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死死抓着王大成的衣袖，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王大成盯着那个楼梯井，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那不是恐惧，

那是他每次发现新规则时才会出现的眼神。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铁门旁边。杜小青也站起来，

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就这样看着里面那个深不见底的楼梯井，看着那些蠕动着的生物质薄膜，

感受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一阵一阵涌出来，裹挟着地底的阴冷和潮湿。那不是普通的巢穴。

那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第四章 地底之声“我们得走。”王大成说。他转身，

准备按原路返回。但刚迈出一步，他就停下了。市场深处传来声音。嘶鸣声，很多嘶鸣声，

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市场里回荡，越来越近。

王大成透过倒下的货架往外看，看见远处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身影，一个，两个，

三个，越来越多。它们被惊醒了。看来是刚才那只看守者的嘶鸣召唤了它们，

整个市场的蜉蝪都在往这边聚集。王大成迅速扫视四周。来时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干货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肉摊那边有灰白色的影子在晃动，

就连他们刚才躲藏的货架后面，也传来了轻微的爪尖刮过地面的声音。没有路。

杜小青也看见了。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死死攥着背包带子，指节泛白。王大成看向那扇铁门。门缝里的黑暗在涌动，

那股甜腻的气流还在往外涌。那是地底的呼吸，是未知的深渊。但外面是必死之路，

里面是未知。他没有犹豫。“走。”他抓住杜小青的手腕，冲向那扇铁门。一脚踢开门，

两个人跌进那片黑暗里。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面的嘶鸣声瞬间变得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王大成松开杜小青的手，

从腰间摸出头灯，打开。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世界。这个向下的楼梯井，很宽，

足够三四个人并排通过。楼梯是水泥浇筑的，台阶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薄膜，灰白色，

半透明，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楼梯井的墙壁上也覆盖着同样的薄膜，

那些薄膜在有规律地蠕动，像是活物的呼吸。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王大成把灯光往下照，光束只能照亮十几米远的距离，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就是从下面涌上来的，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是什么地方……”杜小青的声音在颤抖。王大成没说话。他蹲下来，

用手指碰了碰台阶上的薄膜。那东西冰凉，湿润，表面有一层黏滑的液体。他闻了闻手指，

那股甜腻的味道更浓了。“应该是排水系统。”他说，“城市地下的主干排水管道。

末世前我勘探过这一带，下面有一条主通道，宽五米，高四米，贯穿整个老城区。

”杜小青看着他。“但现在……”“现在被改造成了巢穴。”王大成站起来，

灯光扫过那些蠕动的薄膜，“那些东西把这里变成了它们的巢穴。”头顶传来撞击声。

铁门在响。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推门，一下，两下，三下。金属门框在颤抖，

灰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杜小青抬头看，身体往后缩。头顶的铁门还在响，一下一下，

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往下走。”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静，没有起伏。

杜小青感觉到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力道很大，但不是疼，是稳。她被拉着往前走，

脚下是软绵绵的薄膜，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尸体上。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开了。

光束从门口射进来，不是灯光，是那种灰白色的、属于蜉蝪皮肤的光泽。

嘶鸣声在楼梯井里回荡，被那些蠕动的薄膜放大、扭曲，变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王大成没有回头，拉着杜小青加快脚步往下走。楼梯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每下一层，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就更浓一分，温度就更低一分。

那些蠕动的薄膜覆盖了每一寸墙壁、每一级台阶，甚至头顶的天花板。

有些地方薄膜堆积得太多，垂下来像一根根巨大的肉舌，在头灯光束的照射下泛着油腻的光。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王大成把灯光往前照，看见了那个巨大的空间。那是主干排水管道，

宽五米，高四米，混凝土浇筑的拱形结构。但现在，那些混凝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被一层又一层的血肉组织覆盖。那些血肉呈灰白色，表面布满血管一样的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有规律地跳动，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时搏动。

杜小青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黑色的盒子。她的手在抖，几次都没能打开盒盖。

王大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头灯的光束往她手上照了照。盒盖终于打开了。

里面是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黑色的外壳，有一块小小的显示屏和几个按键。

杜小青给仪器装好电池，按下开机键，显示屏亮了起来。她松了口气，把仪器握在手里，

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你在干什么？”王大成问。“分析。”杜小青说，

“这个仪器能捕捉声音的频率和波形，帮我判断这个空间的结构。”她按下一个按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是它在主动发射声波然后接收回声。

显示屏上开始跳动出一串串数字和波纹图。王大成没再说话，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管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巨大的茧。那些茧呈椭圆形，两米多高，表面半透明，

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东西。有的茧在微微跳动，像是里面孕育着什么活物。有的茧已经空了，

外壳撕裂，里面流出黏稠的液体，顺着管道流向下游。杜小青一边走，

一边盯着仪器的显示屏。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王大成停下来。“什么不对？

”杜小青把仪器递给他看。显示屏上是一个复杂的波形图，红色和蓝色的曲线交错在一起，

形成一种规律的图案。“你看这些回声。”她说，“我发射的声波被反射回来，

形成这个波形。正常的管道回声应该是单一的，因为结构简单。

但这个……”她指着那些复杂的波形。“这说明这个空间的结构非常复杂，有很多分岔，

很多弯道。但最奇怪的是这个。”她指着波形图上几处异常密集的区域。

“这些地方的声波被加强了。不是普通的反射，是共鸣。

就好像……就好像整个管道系统被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腔。”王大成看着那些波形，

没有说话。杜小青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盯着仪器。他们经过那些巨大的茧，

经过那些蠕动的血肉墙壁，经过那些分岔的管道口。每到一个岔路口，她就停下来，

用仪器发射声波，分析回声，然后选择其中一个方向。王大成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