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死人在身边林默的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已经连续敲了十一个小时代的代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Java报错像一群嘲笑的嘴脸。空调出风口就在他头顶正上方,
送出来的风冷得反常——明明是六月天,林默却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更冷的是周围。
全公司四十七号人,此刻只剩下键盘声。不是那种此起彼伏的交响,
而是完全同步的、机械的“哒、哒、哒”,像一台巨大的打印机在吞吐着所有人的灵魂。
林默抬起头,目光越过隔板,
看见前台的Amy正对着空气微笑——那是她每天下午迎接访客的标准表情,
但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一点四十。她旁边的设计师老周,
鼠标在同一个图层上反复拖拽、复位、拖拽、复位,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破班上的。”林默隔壁工位的小胖突然开口。林默扭头,刚想接话,
却听见整个办公室同时响起一模一样的抱怨——“这破班上的。”四十六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没有先后,完全同步,像事先录好的音频被同时按下播放键。
小胖的脸在显示器蓝光里泛着青灰色,眼球一动不动,嘴唇却在一张一合:“这破班上的。
这破班上的。这破班上的。”他停不下来。林默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保温杯,
金属的触感带来一点真实的凉意。他缓缓站起来,椅子轮在地板上滚动,声音不大,
但整个办公室四十六颗脑袋同时转向他——动作一致,角度一致,
连脖子扭动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你们……”林默喉咙发干,“在演什么?”没人回答。
那些眼睛看着他,但视线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然后,
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人同时转回去,继续敲键盘、拖图层、对着空气微笑。
键盘声恢复整齐的“哒、哒、哒”。林默的手机在这时震了。公司大群,
一条消息弹出来:张诚:大家先别走,公司混进了一个死人。发送时间:23:00。
林默看了眼自己手机右上角——23:11。他往上翻聊天记录,
今天下午的团建通知、上午的需求变更、昨天的加班红包,全都没了。
整个群聊只剩这一条消息,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中央。没有人回复。四十七人的大群,
连个标点都没有。林默手指发凉,打了“张总什么意思”几个字,点击发送。红色感叹号。
他私聊小胖,红色感叹号。私聊Amy,红色感叹号。私聊上周刚入职的实习生,
那个天天在群里发跪拜表情包的小孩——红色感叹号。所有消息全部发送失败。林默抬起头,
发现整个办公室的人又停下了动作。他们保持着上一秒的姿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嘴巴微张,眼睛却全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那些熟悉的面孔像浸在水里的蜡像,惨白、肿胀、没有表情。林默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
他慢慢后退,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才稍稍稳住身形。窗外是创科大厦的夜景,
二十三层的视野本该能看到半个城区的灯火,但此刻外面只有浓稠的黑,
连对面写字楼的霓虹广告都消失了。仿佛整栋楼被装进了一个盒子。林默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他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见过凌晨四点的创科大厦,
见过猝死在茶水间的外包小哥,见过老板张诚把请假条撕碎扔进员工脸里。但这不一样。
他咬紧牙关,开始一个个观察。前台Amy,嘴角的弧度从五分钟前就没变过,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林默靠近两步,伸出手在她鼻子下方——没有呼吸。他猛地缩回手。
设计师老周,握鼠标的手背浮现出青紫色的斑块,那是林默在老家见过的东西——尸斑。
老周的工位在角落,空调吹不到,但林默靠近时,感受到的是一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气,
像打开一台停尸柜。运维小胖,还在重复那句“这破班上的”,嘴唇干裂起皮,
眼球表面蒙着一层浑浊的白膜。林默一个个看过去——全是死人。他们全都是死人。
不知道死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但他们此刻就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敲着键盘,
拖着图层,对着空气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默的手在发抖,但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用疼痛压住想喊出来的冲动。不能出声,不能惊动他们。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攻击活人,但他清楚一点——老板张诚的消息不是提醒。是宣告。
宣告公司里混进来了一个死人。而全公司只剩林默一个活人。他的手机又震了。
张诚:别找了,我也是死人。林默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开了。
橡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整个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里面的灯亮着,张诚那张宽大的老板椅背对着门口,椅背上方露出发胶固定的后脑勺。不对。
林默眯起眼睛——那个后脑勺没有动过,从门开到完全敞开,一直保持同一个角度。
不是坐着的人,是……空壳。他握紧保温杯,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路过Amy的工位时,
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跟着他移动。林默假装没看见,继续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完全敞开。
里面没有人。老板椅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就是张诚今天下午穿的那件阿玛尼,
袖口还别着袖扣。
椅子上方那个“后脑勺”是一个放在靠枕上的头模型——楼下美容院常用的那种塑料模特,
惨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五官。林默的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手机再次震动。
群聊里弹出新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是从这个办公室的角度拍的,
正对着外面的工区。四十六个死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全部面朝镜头,
脸上的表情不是刚才的麻木——他们在笑。一致的、嘴角咧到耳根的、不可能属于活人的笑。
照片最角落里,林默的工位空着。他的手机突然滚烫,屏幕闪烁,
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Amy:林默,需求文档能再改一下吗?老周:林默,
你看看这个配色行不行?小胖:林默,一起去抽烟啊。财务刘姐:林默,
这个月的加班申请表你还没交。实习生:林默哥,代码报错了,能帮我看看吗?全是私聊,
全是从未成功发送过的同事,全是他熟悉的名字。而每一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
都在缓缓变化——那些往日的生活照、自拍、宠物图,正在一点点褪色,
最后全部变成同一个画面:二十三层的办公室。工位前坐着的,是正在看手机的他们自己。
林默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抬起头,办公室里的四十六个死人已经全部站了起来,面朝他,
脸上的笑跟照片里一模一样。但他们没有动。只是站着,笑着,盯着他。
林默的余光扫过老板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张纸印着红色标题——《创科大厦23层人员同化进度确认单》下面是一列名字,
从Amy到张诚,四十七个,四十六个名字后面打着手写的红勾。最后一个名字是“林默”,
备注栏三个字:待同化。林默的手按在老板桌上,指尖触到那张纸的边缘。
他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同化是什么意思?变成他们那样?什么时候发生?怎么避免?门口,
那四十六个死人开始动了。不是走路,是平移。他们的脚没有抬起,
身体却在一寸寸朝林默靠近,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被无形的手推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大到嘴角撕裂,流出黑色的液体。林默猛地拉开老板桌的抽屉,
翻出里面的东西——合同、发票、名片、一个U盘、一瓶没开封的速效救心丸。没有武器,
没有出口,没有任何能解释这一切的东西。他的手机再次震动。群聊,又是张诚。
张诚:小林,别怕。不疼的,就一下。然后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跟我们永远加班,
永远不用下班,永远永远。林默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一种在绝境里被逼出来的、带着狠劲的笑。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拍在桌上,抬起眼睛,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死人,声音不高,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张总,
你说的那个‘混进来的死人’——”他停顿一下,
从后腰摸出程序员标配的防身工具:一把用来拆快递的折叠刀,刀身三厘米长,但足够锋利。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死人停住了。办公室的空气像被冻结,连空调风都停止了流动。
那些撕裂的笑脸僵在原处,漆黑的眼洞里第一次浮现出林默能看懂的情绪——困惑。
林默握着刀,一步步从老板椅后面走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怕了,
也许是三年来在这家公司受过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也许是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如果都是死人,活人凭什么怕?“三个月前,陈默死在工位上。
”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你们把他抬走,清理了他的工位,
第二天继续招新人填进来。一周前,外包团队的小周在厕所吐血,张总你说他是装的,
让他继续加班。三天前,财务刘姐晕倒在走廊,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报表还没做完’。
”他走到工区中央,四十六个死人围成一个圈,把他困在中间。但林默没有停。
“你们早就死了。”他抬起手里的折叠刀,刀尖从Amy脸前一寸处划过,
“有的死在工位上,有的死在回家的路上,有的死在这个楼层本身。但你们不愿意走,
因为你们这辈子只会加班,死了也只能加班。”他的手机在老板桌上震动,但他没理会。
“张总,你是第一个死的,对吧?”林默提高声音,“猝死在办公室里,
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手还握着鼠标。所以你成了它们的头儿,
帮这个楼层留住每一个深夜加班的人,把他们变成跟你一样的东西。
”办公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老板椅上,
那件阿玛尼西装自己立了起来,袖管撑起,领口鼓起,像是有人在里面穿着它。西装转过身,
空荡荡的领口上方什么也没有,但声音从那个位置传出来:“小林,你很聪明。
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林默握紧刀柄。“我早就活够了。”他说,“在这个公司,三年,
每天十四个小时,没有加班费,没有调休,没有尊严。你们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
死了我凭什么怕?”西装往前飘了一步。“那就试试看。”那个空洞的声音说,
“看看你的刀,能不能杀死一个死人。”林默没有退。他把刀尖对准西装,
另一只手摸到口袋里的打火机——那是他用来点烟的东西,但现在,
他看着老周工位上堆积如山的图纸,Amy桌上那瓶易燃的香水,小胖工位底下半箱A4纸。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他的嘴角翘起来。“张总,你说得对,我的刀杀不死死人。
”他后退一步,靠近老周的工位。“但它可以点火。”打火机的齿轮摩擦,一簇火苗蹿起来,
照亮了林默脸上那个跟死人一模一样的笑容。四十六个死人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西装僵在原地。群聊又弹出一条消息,这次没人看:张诚:你要干什么?
林默把火苗凑近老周桌上的硫酸纸。“让这个破公司,”他说,“再死一次。
”办公室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卷:走不出的23层火苗舔上硫酸纸的瞬间,林默看清了那些死人的眼睛。他们在怕。
不是怕他这个活人,是怕火。老周工位上的硫酸纸堆得像座小山,
那是他三个月积累的所有设计方案——张诚要求每版方案必须打印出来“找感觉”,
攒下来的纸足够烧半个小时。火舌舔上去,纸张卷曲、发黑,
橘红色的光映在四十六张惨白的脸上,那些撕裂的嘴角第一次向下撇去。但林默没烧。
他把火灭了。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办公室重归黑暗。只有显示器待机光在闪烁,
映出林默脸上那个比死人更冷的笑。“我突然改主意了。”他说,“就这么烧了,
太便宜你们。”西装飘在半空,空荡荡的领口对着他。那个空洞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
第一次带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威胁,是困惑:“你想干什么?”林默没理他。
他转身走向消防通道,脚步稳稳的,像走在自家客厅。身后那些死人没动,
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想。他推开消防门,楼梯间出现在眼前——水泥台阶,绿色应急灯,
墙上贴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下去就是一楼。出去就是大街。林默抬脚迈进去,
台阶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回声。他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停住了。面前的墙上,
贴着一张纸。23F他回到了二十三层的消防门口。林默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伸手推开门。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四十六个死人还是那四十六个死人,飘在半空的西装还在原地。
只是他们全都面朝着消防门的方向。在等他。“走不出去的。”西装里那个声音说,
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电梯没了,楼梯循环,窗户外面是死的。
你刚才烧纸的那个动作,是今天最后一次自由选择。”林默把门关上。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往下走的时候数台阶,一层十八级,三层五十四级。他走了五十四级,
推开门——23F他又试了往上走。顶楼是二十八层,他爬了五层,推开门——23F再试。
贴着墙走,闭着眼走,倒着走。每一扇门推开,都是二十三层的办公室,
都是那四十六个死人,都是那件飘着的西装。林默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不是累,
是那种被装进罐子里的窒息感。他的手机震了,
群聊里张诚发来一条新消息:张诚:别费劲了。这个楼层三年前就死了,
你踩的每一级台阶都是我骨头铺的。林默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
创科大厦23层确实出过事。他那时候还没入职,
但面试的时候听HR提过一嘴——上一家公司租期未到就搬走了,
理由是“办公环境不合适”。后来他入职第二年,物业来检修消防设施,
有个老师傅在走廊里抽烟,跟他闲聊时说过一句话:“你们这层阴气重,晚上别待太晚。
底下以前是乱葬岗,挖地基的时候挖出过棺材,开发商找人做过法事才压住的。
”当时林默当段子听。现在他信了。他从消防门走回工区,四十六个死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件西装飘在他身后两米远,不远不近,像押送犯人的狱警。林默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
“那我就不走了。”他说,“反正加班加习惯了。”他打开电脑,敲代码,
屏幕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但手指在机械地动着。余光扫过四周——那些死人愣了。
他们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飘在半空的西装僵了几秒,然后落下来,披在老板椅的椅背上。
椅子自己转到林默对面,那个空洞的声音从他正前方传来:“你不怕了?
”林默继续敲代码:“怕有用吗?”“你不想逃了?”“逃有用吗?”西装沉默了几秒。
“那你想要什么?”林默的手指停了。他转过头,对着那把空椅子,
一字一句说:“我想要知道,你们怎么死的。”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冷了。
不是空调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四十六个死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活人的情绪——恐惧。不是怕林默,是怕这个问题。
“怎么死的?”林默站起来,走到Amy的工位前,“你,上周三晚上说去洗手间,
二十分钟没回来。我当时以为你偷懒,现在想想,你是死在马桶上了吧?
”Amy的脸抽搐了一下。林默又走到老周工位前:“你,五天前交方案的时候手在抖,
张诚让你回去改。你改到凌晨四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周低下头。林默一个个指过去,
一个个说过去。那些死人的反应从麻木变成躲闪,从躲闪变成痛苦。最后他走到老板椅前面,
对着那件西装:“你呢,张总?三年前的某一天,你死在办公室里。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
手还握着鼠标,屏幕上是一份没发出去的裁员名单。”西装剧烈抖动了一下。林默俯下身,
对着空领口,压低声音:“那份名单上,有我吗?”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然后全灭了。黑暗中,林默听见那些死人开始呼吸——不是之前那种死寂,
是真实的、带着抽泣的呼吸声。应急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出一张张脸,
那些脸上不再是麻木的笑,而是扭曲的、痛苦的、活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西装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死人腔调,
而是一个真实的、疲惫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林默直起身。“我不知道。
”他说,“我猜的。”他走到老板桌后面,拉开抽屉,翻出那叠《人员同化进度确认单》。
后面几页他没看过,现在他一张张翻过去——第一页,三年前,张诚,打勾。第二页,
三年前,原公司三十七名员工,全部打勾。第三页,两年前,新招聘员工十五名,全部打勾。
第四页,一年前——林默的手停住了。从这一页开始,每个名字后面除了红勾,
还多了一行手写的备注。第一年的备注是“猝死”,第二年是“过劳”,第三年是“同化”。
而最近三个月,备注统一变成了四个字:主动留下。林默抬起头,看向那些死人。
“主动留下?”他把那页纸举起来,“你们是自愿死的?”没人回答。
但那件西装从椅背上滑落,落在地上,堆成一团。从领口的位置,一缕缕黑色的烟雾涌出来,
在地上汇聚、凝结、成形——一张脸。张诚的脸。不是活人的脸,是死人的脸。灰白色,
浮肿,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他的嘴唇在动,
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不是自愿死,是自愿留。”那团烟雾继续扩散,
张诚的身体一寸寸从里面浮现——脖子、肩膀、躯干、四肢。他完整地站在林默面前,
穿着死时那身衣服,
胸前还别着工牌:张诚 总经理 入职时间:2018.03.12“三年前我死的时候,
本来可以走的。”张诚说,声音越来越像活人,“但我走了,公司怎么办?
三十七个员工怎么办?他们的工资谁发?他们的加班谁批?”林默没说话。“所以我留下来。
”张诚往前走了一步,“我以为我能保护他们,结果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看着这个楼层把他们的意识一点点吃掉,
最后变成……”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死人。“变成这样。”林默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你把他们都留在这里?让他们跟你一样,死了都不能走?”张诚摇头。“不是我留的。
”他说,“是这里留的。创科大厦23层,底下是乱葬岗,
开发商盖楼的时候只做了表面功夫。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一个陷阱。
只要在深夜停留超过三小时,就会被它标记。死在这里的人,灵魂永远走不掉。
”林默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深夜加班的画面。他在这层楼待过多少个三小时?三年,
每周至少三天,每次到凌晨——他已经数不清了。“那我呢?”他问,“我还活着,
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们?”张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死人一样的笑完全不同,是真实的、带着苦味的笑:“因为你也快死了。
”林默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群聊里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张诚发的,
是一个从未在群里出现过的头像——黑色,上面只有一个白色的数字:0。0:他说得对,
你快死了。0:但你也可以选择不死。0:找到源死人,毁掉他的工位,你们全都可以走。
林默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张诚:“这是什么?”张诚的脸在看到那个头像的瞬间变了。
那不是恐惧,是更深的东西——敬畏。“0……”他喃喃道,“你怎么会收到0的消息?
”林默皱眉:“0是谁?”张诚没回答。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林默脸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0是这个楼层的……我没办法解释。我只知道,
收到0消息的人,都找到了源死人。”林默追问:“源死人是谁?”张诚沉默了。
周围的死人突然开始躁动。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状态,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
开始无意识地走动、碰撞、发出低沉的嘶吼。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
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张诚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的嘴唇翕动,
声音压到最低:“源死人不是你看到的这些……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整的。
他死的时候,怨气太重,整个楼层的规则都是因他而生。他的工位……”话没说完,
办公室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同时转头——是储物间的方向。那扇一直锁着的门,
此刻正在从里面一下下撞击,铁皮上凸出一个又一个手印,
手印的形状扭曲、狰狞、不像活人。张诚的脸色彻底白了。“他醒了。”他后退一步,
“你快走,别回头。”林默没动。“走哪儿?”他说,“楼梯循环,电梯没了,你让我跳楼?
”张诚抓住他的胳膊——那只手冰得不像话,但力道大得惊人:“储物间不能进,
进了就出不来。你唯一的活路是……”他停住了。因为储物间的门开了。不是被撞开,
是从里面缓缓拉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个人影站在光里,轮廓模糊,
但那双眼睛清晰得像两盏灯,直直地盯着林默。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
什么都没有。只有死。林默的手机再次震动,群聊里0发来最后一条消息:0:他来了。
0:记住,源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伤害你。0:但他会让你看见一切。
那个红色光里的人影往前迈了一步。林默的眼前突然一片空白。
第三卷:死人的规则林默的眼前不是空白。是画面。他站在一间办公室里,
但不是现在的23层——是十年前的23层。墙壁刷着崭新的白漆,
工位是旧款式的灰色隔断,桌上摆着大头电脑显示器。窗外有阳光,真正的阳光,
照得地板泛着暖色。一个年轻人坐在工位上,埋头敲代码。林默认识那张脸。那是陈默。
三个月前猝死在自己隔壁工位的老员工,工位被老板封死的那一个。但此刻的陈默活着,
年轻,眼神里有光。他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人的合影——陈默和一个女人,笑着,
背景是海边。“陈默。”林默喊他,但声音传不出去。他不是真的在这里,
他只是在看一段被定格的记忆。画面快进。陈默开始加班。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变成黑夜。他的眼睛凹陷下去,脸色发灰,
桌上那个相框被推到角落,落满了灰。画面再转。深夜,办公室只剩陈默一个人。
他对着屏幕,手在抖,嘴唇在动,念叨着什么。林默凑近了听,是“再改一版”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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