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村来客民国十七年,秋。湘黔交界的崇山峻岭间,藏着一处鲜为人知的村落,
名唤落仙岭。此地山高路险,林深雾重,外人极少踏足,唯有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古道,
勉强连通着山外的世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碾过碎石子路,
在离落仙岭还有三里地的地方彻底熄了火。司机下车检查,拧着眉回头禀报:“沈小姐,
车坏了,怕是要修上大半天。”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清冷素净的脸。
女子身着月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眸亮如寒星,透着一股远超常人的冷静与锐利。她是沈清辞,
上海滩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断案从无失手,只因性子孤僻,不喜应酬,
反倒不如那些警署的探长出名。此番入山,是受一位远亲所托,寻找失联半月的侄子。
“既如此,便步行过去。”沈清辞的声音清淡,不带一丝波澜。
副驾驶座上的女子伸了个懒腰,随手摘下头上的宽檐帽,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
她穿着酒红色的猎装,腰侧别着一把小巧的银柄手术刀,指尖还转着一支黄铜钢笔,
眉眼间满是玩世不恭。“清辞,我就说不该信你选的路,这下好了,荒山野岭,
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说话的是苏晚卿,留洋归来的法医,医术精湛,
解剖手法堪称一绝,是沈清辞唯一的搭档。两人相识于一场离奇的医院命案,沈清辞查案,
苏晚卿验尸,一冷一热,一静一动,竟成了上海滩最默契的探案组合。沈清辞瞥了她一眼,
淡淡道:“嫌累可以留在车里等。”“那可不行,”苏晚卿立刻收起惫懒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荒村古岭,最容易出怪事,我可不想错过好戏。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沿着古道往落仙岭走去。越往山里走,雾气越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似野兽,
倒像是……人血的味道。沈清辞脚步微顿,鼻尖轻嗅,眉头微蹙。“不对劲。”她低声道。
苏晚卿也收敛了笑意,抬手摸了摸腰侧的手术刀:“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沿途没有遇到一个行人,就连鸟鸣兽吼都消失不见,整个山林静得可怕,
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山谷间回响。约莫半个时辰后,落仙岭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落,房屋皆是古朴的木石结构,黑瓦灰墙,错落有致。可奇怪的是,
村口空荡荡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狗吠鸡鸣都听不到,宛如一座死村。两人走到村口,
便看到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村民,他们面色麻木,眼神呆滞,
看到沈清辞和苏晚卿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外人,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木然地转过头,
继续低头做着手里的活计,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请问,这里是落仙岭吗?
”沈清辞开口询问。为首的一个老者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声音沙哑干涩:“是。
外乡人,来这里做什么?”“寻人,”沈清辞道,“我们找一个叫林文轩的男子,二十出头,
上海来的。”听到“林文轩”三个字,村民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原本麻木的脸上,
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与恐惧,转瞬即逝。老者的脸色更加阴沉,摆了摆手:“没听过,
我们村里没有这个人。外乡人,落仙岭不欢迎外人,你们快走吧。”态度生硬,
逐客之意显而易见。苏晚卿上前一步,笑容明艳却带着锋芒:“老人家,我们千里迢迢赶来,
车也坏了,总不能让我们露宿山野。就算不寻人,借宿一晚总可以吧?”老者迟疑片刻,
似乎忌惮着两人的身份,终究松了口:“跟我来。”他领着两人往村里走,
沿途的村民皆低着头,不敢与她们对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发现村里的人大多面色蜡黄,眼神阴郁,
身上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着。走到村子中央,
老者指着一间空置的木屋:“你们今晚住这里。记住,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更不要往村后的祭神岩去。”“祭神岩?”沈清辞抓住关键词,“那是什么地方?
”“是我们落仙岭祭祀神明的圣地,外人不得擅入,违者,会惹上神明的怒火。
”老者的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敬畏与恐惧,说完,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不愿意。
木屋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木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苏晚卿关上门,
立刻收敛了笑容:“清辞,这村子有问题。”“嗯,”沈清辞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棂,
看着外面死寂的村落,“所有人都在隐瞒什么,提到林文轩时的反应,还有那个祭神岩,
都不对劲。”“而且,我闻到了尸臭。”苏晚卿蹲下身,鼻尖轻嗅,眉头紧锁,“很淡,
但是很清晰,就在村子附近,不是死了一两天,至少有三五日了。
”沈清辞眸色一沉:“林文轩失联正好半月,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抽泣声,是个女子的声音。沈清辞示意苏晚卿噤声,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阿爹,阿文他真的回不来了吗?他那么好,
为什么……”“闭嘴!”一个男人厉声呵斥,“不要再提那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
他是触怒了神明,罪有应得!祭神岩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否则,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可那是一条命啊……”“命?在神明面前,命算什么!当年的誓言,你忘了吗?!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在雾气里。沈清辞与苏晚卿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林文轩,恐怕就是那个死在祭神岩的“游手好闲之人”。
而这整个落仙岭,都在为他的死,守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第二章 岩洞尸影夜色渐深,
落仙岭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村里没有一盏灯,唯有月光透过浓雾,洒下一片惨白的光晕,
将整个村落映照得如同阴曹地府。按照老者的叮嘱,两人本该安坐屋内,
可好奇心与探案的本能,让她们注定无法安分。等到夜深人静,全村再无半点声响,
沈清辞轻轻推开木屋的门,苏晚卿紧随其后,两人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往村后走去。
村后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山崖之下,便是村民口中的祭神岩。还未靠近,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香灰与泥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苏晚卿从行囊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而严肃。
祭神岩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洞口宽约两丈,高逾三丈,
岩壁上刻满了奇形怪状的图腾,皆是面目狰狞的神祇,张牙舞爪,
透着一股原始而野蛮的威严。洞口两侧,插着几根早已熄灭的香烛,香灰堆积如山。
两人缓步走入岩洞,洞内宽敞无比,中央摆放着一个青石打造的祭台,祭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滩深褐色的痕迹,早已干涸,一看便知是血迹。而岩洞的最深处,
是一面通体平整的巨型石墙,高约丈余,宽逾两丈,墙面光滑如镜,被岁月打磨得泛着冷光,
威严而肃穆,仿佛是神明端坐的法座。沈清辞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这面石墙上。
她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抚过墙面,触感冰冷坚硬,平整光滑,没有任何雕刻,没有任何裂痕,
与普通的岩壁别无二致,看不出丝毫异样。“奇怪,”苏晚卿也凑了过来,
绕着石墙走了一圈,“这墙就是普通的岩石,没什么特别的啊,
村民为什么要把它当成祭神的核心?”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后退。一步,两步,
三步……直到退到十步开外,她猛地停下脚步。苏晚卿疑惑地跟了过去,
顺着沈清辞的目光看向那面石墙,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原本平整光滑、毫无异样的石墙,在十步开外的距离望去,
竟清晰地浮现出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深影!那影子不偏不倚,正好嵌在石墙的正中央,
轮廓分明,大小均匀,如同有人用重锤将两个拳头狠狠砸入了墙体之中,留下的永恒印记。
可近看时,墙面依旧平整,没有丝毫凹陷,没有任何痕迹,仿佛那两个拳头影,
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晚卿失声惊呼,
饶是她见惯了尸体与诡异的命案,也被眼前这违背常理的景象惊到了。
沈清辞的眼神愈发锐利,她死死盯着那两个拳头影,声音低沉:“不是错觉,
是墙体的材质与光影角度造成的视觉差。近看墙面平整,是因为拳头影的位置,
岩石的密度与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只有在特定的距离——十步,才能清晰显现。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面墙,绝非天然形成,定是有人刻意打磨,留下这两个拳头影,
作为祭祀的象征。”就在这时,苏晚卿的目光落在了祭台旁的角落,那里,
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尸体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西装,模样斯文,
正是沈清辞要找的林文轩。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与绝望,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他的衣衫凌乱,身上有多处淤青与擦伤,却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口,脖颈处没有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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