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祠堂罚跪嫁妆之谜沈素心跪在祠堂里,膝盖底下是冰冷的青石板。
这是她被罚跪的第三天。起因是三日前,镇南侯府设宴款待贵客,她在席间多说了两句话。
那贵客是京中新贵,偶然问起江南织造的事,她恰好懂,便答了几句。就这几句,惹了祸。
“侯爷说了,”管家站在祠堂门口,皮笑肉不笑,“夫人继续跪着吧,
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起来。”沈素心没抬头,也没应声。
管家哼了一声,甩袖走了。祠堂的门被关上,光线暗下来,只剩下长明灯幽幽地燃着,
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沈素心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袄裙,
料子不算差,却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耳垂上空空荡荡,
手腕上也没有镯子。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相信,她是这镇南侯府的当家主母。镇南侯府,
那是开国时就封下的功勋世家,历经三代,虽不如从前煊赫,却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
老夫人是当今太后的远房表妹,侯爷裴元绍袭爵三年,娶的是江南沈家的嫡女。
沈家虽不是勋贵,却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世代经商,家资巨万。当年这桩婚事,
京城里多少人羡慕。沈家陪嫁的嫁妆,足足一百二十八抬,从城南排到城北,
看花了多少人的眼。可如今呢?成婚五年,沈素心从正房搬到了偏院。嫁妆单子上的东西,
一件一件被“借”走,再也没还回来。她身边的陪嫁丫鬟,被寻了错处发卖的发卖,
撵走的撵走。如今她身边只剩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霜降,还是死活不肯走,
被打了几次也不走,这才留下来的。府里的人都说,夫人是个软柿子,捏不出个响儿。
下人背地里嚼舌根,她只当没听见。婆母刁难苛责,她低头受着。丈夫冷落嫌弃,
她不吵不闹。五年了。沈素心抬起眼,看着面前那些冷冰冰的牌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转眼就散了。2 贵客登门平妻挑衅第四天,
沈素心被放出来了。不是因为她想明白了,而是侯府有客。“换身见人的衣裳,到前头来。
”传话的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轻蔑,“侯爷说了,今日来的可是贵客,
别丢了侯府的脸面。”沈素心点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霜降正蹲在廊下熬药,见她回来,
腾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姑娘!”沈素心拍拍她的手:“没事。
”霜降抹了把眼睛,咬着牙骂:“那些黑了心肝的,三天三夜,
姑娘身子怎么受得住……”“我说了,没事。”沈素心的声音很平静,“去打盆水来,
我要梳洗。”霜降应了一声,匆匆去了。沈素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这是她嫁进来第二年种的,那时候她还想过,等这树长大了,可以在树下摆张躺椅,
夏天乘凉,秋天听落叶。五年了,树长大了,她没在树下乘过一次凉。换好衣裳,
沈素心往前头去。走到二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笑声。那笑声娇娇糯糯的,带着几分得意。
她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正厅里,裴元绍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生得杏眼桃腮,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通身的气派,
比她这个正头夫人不知贵重多少倍。沈素心认得她。柳梦云,京中柳家的庶女。
去年老夫人过寿,她跟着柳家的太太来过,当时就和裴元绍眉来眼去。今年开春,
柳家出了事,柳梦云借着“投奔”的名头,住进了侯府。这一住,就是三个月。“哟,
姐姐来了。”柳梦云看见她,笑盈盈地迎上来,“姐姐这几日身子不适?怎么脸色这样差?
”沈素心看着她,没说话。柳梦云也不在意,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姐姐来得正好,
我和侯爷正说呢,过几日是老夫人的寿辰,该好好操办操办。姐姐是当家主母,
这事可得姐姐拿主意。”沈素心看了裴元绍一眼。裴元绍正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夫人寿辰,自然该好好操办。”沈素心说,
“只是库里的银子……”“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裴元绍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梦云手头宽裕,先垫着。到时候你出面就行了。”沈素心垂了垂眼。
柳梦云一个投奔来的庶女,哪来的银子?当然是裴元绍给的。
她想起自己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想起这些年“借”出去的一件又一件,
想起霜降哭着跟她说“姑娘,那陪嫁的庄子,被侯爷卖了”。“好。”她说。
柳梦云的笑容更深了。3 寿宴受辱暗藏玄机寿宴办得热热闹闹。老夫人坐在上首,
笑得合不拢嘴。柳梦云跟前跟后,一口一个“老夫人”,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裴元绍请了不少宾客,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来了大半。众人看着柳梦云里外张罗,
忙得脚不沾地,再看看沈素心坐在角落里,连句话都插不上,眼里的神色便微妙起来。
“这侯府,怕是要换主母了。”“沈家那个,也是不争气,进门五年连个蛋都没下。
”“没儿子,腰杆子怎么硬得起来?”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里,沈素心只当没听见。
她看着柳梦云在人群中穿梭,看着那些宾客奉承巴结,
看着裴元绍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她低下头,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寿宴过后,沈素心的日子更难过了。老夫人明里暗里催她“让贤”,
说“咱们侯府不能没有嫡子”,说“你若是有心,就该为元绍想想”。
裴元绍干脆不来她的院子,只当没她这个人。下人们越发怠慢,送来的饭是冷的,
要的热水永远没有,院子里连蜡烛都不够用。霜降气得直哭,沈素心却还是那副样子,
不吵不闹,照常过日子。“姑娘,您就由着他们这样欺负?”霜降抹着泪,
“您可是沈家的嫡女,当初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霜降。”沈素心打断她,
“去把那个箱子拿来。”霜降愣了一下,擦擦眼泪,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的箱子。
这箱子是姑娘嫁进来那年带的,她从来没见过姑娘打开它。沈素心打开箱子。
里头是厚厚一摞账本,还有一叠书信。她拿出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看了几眼,
然后合上。“霜降,”她说,“明日你出趟门。”霜降愣了愣:“去哪儿?
”沈素心报了个地址。霜降听着那个地址,眼睛慢慢瞪大了。
那地方她知道——那是京城里一处极隐秘的所在,据说背后的人物深不可测,
达官贵人想进去都得递帖子。“姑娘,您……”沈素心没解释,只把账本和信交给她。
“送到那儿,交给一个姓沈的掌柜。告诉他,就说是我让送的。”霜降接过东西,手有点抖。
她看着自家姑娘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4 平妻有孕和离初现寿宴过后第十日,裴元绍来了。那是沈素心嫁进侯府五年,
他第一次主动踏进她的院子。沈素心正在窗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起身行礼。
裴元绍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眼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沈素心等着。
“梦云有了身孕。”裴元绍说,“我要抬她做平妻。”沈素心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裴元绍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嘴上却不肯示弱:“你进门五年,一无所出。梦云已经有了裴家的骨肉,抬她做平妻,
名正言顺。你若是有半点贤惠,就该主动提出来。”沈素心没说话。
裴元绍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侯爷的意思,我知道了。”沈素心说,
“抬平妻的事,侯爷做主便是。”裴元绍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搬出沈家来压他。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识相”。可她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答应了?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素心看着他,
目光很淡:“侯爷还有事吗?”裴元绍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他走后,
霜降从外头冲进来,脸色发白。“姑娘!他……他欺人太甚!”沈素心重新拿起书,
翻了一页。“没什么。”她说,“他抬他的平妻,与我何干?”霜降愣住了。
沈素心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看书。日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5 喜宴之夜年之约抬平妻的仪式办得很大。老夫人亲自操持,柳家那边也来了人。
侯府张灯结彩,摆了三天流水席,热闹得像是过年。沈素心没有出现。
对外说是“身子不适”,可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喜宴那晚,沈素心坐在院子里,
听前头的鞭炮声一阵一阵传来。霜降蹲在她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姑娘,咱们走吧。
”她说,“回江南去,回沈家去。姑爷……呸,那个混账东西,不值得姑娘耗在这儿!
”沈素心看着她,忽然笑了。“霜降,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霜降愣了愣:“打小就跟着姑娘,十几年了。”“十几年。”沈素心点点头,
“那你见过我哭吗?”霜降认真想了想,摇摇头。还真没有。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
姑娘都没掉过一滴眼泪。“我娘死的时候,我没哭。”沈素心说,“被送进京嫁人的时候,
我也没哭。不是因为不难受,是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亮得像一面镜子。“我等了五年。”她说,“等的就是今天。
”霜降不懂她的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下,姑娘的侧脸安静极了,像一尊玉雕的观音。
6 毒计陷害柴房之寒平妻进门第三天,出了事。柳梦云不知吃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
折腾了一夜,胎像不稳。大夫说是有人在她的吃食里下了寒凉之物,这是要谋害侯府子嗣。
矛头直指沈素心。“贱人!”裴元绍一脚踹开她的院门,脸色铁青,“我抬梦云做平妻,
你怀恨在心,竟敢下毒害她!”沈素心正在修剪窗前那盆兰花,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你没有?”裴元绍冷笑,“不是你还能是谁?这府里谁有胆子动她?
”沈素心放下剪刀,站起身。“侯爷说我下毒,可有证据?”“证据?
”裴元绍一把揪住她的手腕,“等查到证据,我儿子就没了!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
”几个婆子冲进来,七手八脚把沈素心往外拖。霜降扑上去护她,被一把推倒在地,
额头磕在桌角上,血流了一脸。“霜降!”沈素心终于变了脸色。可她还是被拖走了。
她被关进柴房,四面透风,地上只有一捆稻草。门被锁上,外头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坐在稻草堆里,靠着墙,闭上眼睛。这一夜,很冷。7 摄政王信惊天逆转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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