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接到这个单子时,正在用胶水粘合一对离婚夫妻的结婚证。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粘合——客户要求把撕成四片的红本本复原如初,因为“孩子马上要小升初,
填家庭关系表时不能露馅”。林小满的职业是“情感修复师”,
隶属于“幸福有限公司”旗下的“关系急救中心”。他的工作不是心理咨询,
而是提供各种稀奇古怪的解决方案:帮人伪造恩爱朋友圈的九宫格照片,
编写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标准化话术,
甚至训练客户的前任宠物狗在新主人面前保持“适当的忧郁”。但今天这个单子,
让他差点把胶水涂在自己眼睛上。客户是个穿旗袍的老太太,姓苏,七十多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个绣着鸳鸯的旧手帕。“小林师傅,”她开口,
声音像京剧里的老旦,“我要你修复一段关系。不是夫妻,不是父子,是……世仇。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苏奶奶,我们主要处理亲密关系。世仇这个……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得找……”“对方叫陈建国。”老太太打断他,“住城西‘夕阳红’敬老院三楼最里头那间。
三十年前,他是红星曲艺团的相声演员,我是红旗话剧团的话剧导演。
我们结仇是因为……”她顿了顿,手帕攥得更紧,“因为一场演出事故。具体什么事故,
你别问。总之,三十年来,我们没说过一句话,路上遇见都绕道走。但现在,
我孙子要结婚了。”“这……恭喜?”“婚礼请柬要写宾客名单。”苏老太太眼神锐利,
“我孙子不知道我们这茬,把陈建国的孙子也请了——俩孩子是大学室友。现在好了,
婚礼上,我和陈建国要坐一桌。我不能让孙子的婚礼变成战场,
所以……”她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我要你在婚礼前,修复这段关系。至少,
修复到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掀桌子的程度。”林小满看了眼信封厚度,
咽了口唾沫:“苏奶奶,三十年的世仇,距离婚礼只剩……二十天。
这难度系数……”“所以才找你。”老太太站起身,“我打听过了,
你是这行里最敢接离谱单子的。方法我不问,过程我不管,我只要结果。”她走到门口,
又回头,“对了,陈建国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打嗝,停不下来那种。当年那场事故,
他就是在台上打嗝打了一整场。这是他的死穴,也是你的突破口。”门关上。
林小满盯着信封,又看看桌上那对刚粘好的结婚证——胶水还没干,
两片纸又悄悄裂开了一道缝。他叹了口气,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陈建国”和“红星曲艺团事故”。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只有一条三十年前的旧报纸扫描件,标题模糊:《红星曲艺团慰问演出突发意外,
观众哄堂大笑演员愤然离场》。配图是舞台上一个穿着长袍的演员背影,正弯腰捂着肚子。
图片说明写着:“演员陈建国因身体不适中断表演。”林小满放大图片,
在舞台角落的阴影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女人,穿着旗袍,
手里拿着个……好像是剧本卷成的筒,正指着台上的演员。他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老板:“小满啊,苏老太太这单子我批了。不过提醒你,这老太太不简单,
她儿子是文化局的。还有,陈建国那边……我建议你从外围入手。他有个徒弟,
现在在动物园说脱口秀,叫‘猴哥’。你可以先找他探探路。”“动物园?脱口秀?”“对,
讲动物笑话,主要观众是小朋友和家长。”老板压低声音,“还有,
根据我们‘幸福有限公司’的数据库显示,陈建国和苏老太太这三十年间,
有过十七次‘非直接接触’记录。”“什么叫非直接接触?”“就是没见面,但产生了关联。
比如,陈建国连续十年订阅《话剧艺术》杂志——那是苏老太太退休前主编的。苏老太太呢,
家里收藏了所有红星曲艺团的演出录像带,包括事故那场的。还有更奇怪的:五年前,
陈建国在老年大学报了个‘旗袍裁剪班’,学了三个月;同年,
苏老太太在社区活动中心参加了‘相声入门体验课’,上了四节课。”林小满愣住了。
这哪是世仇?这分明是……某种扭曲的、用敌对形式表达的隐秘关注。
他想起喜剧创作理论里的一个概念:有所隐喻的人物关系。两个看似对立的人,
其实共享着某种深层的情感逻辑,只是用相反的方式表达。
就像甲方乙方的关系被隐喻为爷孙关系,表面是服务与要求,内核是依赖与纵容。也许,
这段“世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持续了三十年的误会喜剧。而他,林小满,
一个自己恋爱都没谈明白的单身狗,要成为这出喜剧的导演。他打开笔记本,
写下第一行方案:“目标:修复三十年世仇。核心矛盾:未知的演出事故。
突破口:打嗝/旗袍/相声课/话剧杂志。策略:制造新的、可控的‘事故’,覆盖旧记忆。
风险:可能制造更大的事故。”写完,他看了看窗外。夕阳西下,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可能都藏着一段需要修复的关系。他撕掉那张纸,
重新写:“策略:先搞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结仇。也许,那根本就不是个事故。
”林小满的调查从动物园开始。周日下午,“猴哥脱口秀”在灵长类馆外的露天剧场举行。
观众主要是孩子和家长,舞台上,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猴子玩偶服的男人正在表演:“大家好我是猴哥!
今天讲个长颈鹿的笑话。长颈鹿为什么脖子长?因为它要随时准备吃狗粮——你看它那个头,
天天伸得老高,不是在吃树叶,是在看隔壁斑马夫妇秀恩爱!斑马说:‘亲爱的,
你今天条纹真美。’长颈鹿在旁边:‘嗝——’对不起,那不是长颈鹿,
那是陈大爷又紧张了……”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孩子的笑声。林小满注意到,
前排有个白发老人,听到“陈大爷”时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嗝。“嗝。
”声音不大,但在笑声间隙格外清晰。台上的“猴哥”显然也听到了,他眼神飘向老人,
语速加快:“好了好了,我们接着说河马。河马为什么总张着嘴?不是饿,是在练习唱歌!
它想参加《夕阳红好声音》,但一开口就是:‘嗝——噗——’对不起,
那是河马在打嗝放屁二重奏……”老人的打嗝频率加快了:“嗝。嗝。嗝。”林小满走过去,
在老人身边坐下,递上一瓶水:“陈老师?”陈建国转过头,脸涨得通红,
眼睛瞪得老大:“你……嗝……谁?”“我是‘幸福有限公司’的情感修复师,
受苏……”“苏什么苏!嗝!”陈建国猛地站起来,打嗝像连珠炮,“我不认识!嗝!
什么苏!嗝!”全场安静了。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这个打嗝的老爷爷。“猴哥”在台上僵住,
猴子头套下的脸显然慌了。林小满赶紧扶住陈建国:“陈老师,我们先离开这儿,
您深呼吸……”“深什么呼吸!嗝!三十年了!嗝!她还想怎么样!嗝!
”陈建国一边打嗝一边被林小满搀着往外走,嘴里还念叨,“旗袍……嗝!裁剪班……嗝!
我学了三……嗝!三个月!就为了……嗝!明白那料子为什么……嗝!那么挺!
结果她……嗝!去学相声!嗝!她懂什么叫……嗝!捧哏逗哏吗!嗝!
”这段夹杂着打嗝的控诉,信息量大得让林小满脑子嗡嗡响。
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旗袍裁剪班、学相声、捧哏逗哏。这证实了数据库的信息,
但更重要的是——陈建国的愤怒里,怎么听都有一股子委屈,
甚至还有种“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不懂”的哀怨。这不像世仇,像……闹别扭的老情侣。
两人走到动物园的长椅边,陈建国的打嗝终于缓下来,变成每隔十几秒一声的“嗝”。
他喘着气,瞪着林小满:“她给你多少钱?我……嗝……加倍。你告诉她,婚礼我去,
但我坐小孩那桌。不跟她一桌。嗝。”林小满坐下,拿出笔记本:“陈老师,
我不是来传话的。我是来……修复关系的。您看,您孙子和她孙子是好朋友,
以后两家难免走动。总不能一直这样。”“走动什么?嗝。我孙子娶媳妇,关她什么事?嗝。
”“可您孙子请了她孙子。”“那是孩子的事!嗝!我们大人……嗝!有我们的原则!
”陈建国说得义正辞严,但眼神飘忽。林小满决定换个角度:“陈老师,您刚才说,
您学旗袍裁剪是为了明白料子为什么那么挺。这是……专业研究?
”陈建国老脸一红:“要你管!嗝!我就是……嗝!好奇!不行吗?”“行,当然行。
”林小满忍住笑,“那苏老师学相声,您觉得她是为什么?”“她?嗝!她就是为了气我!
嗝!当年在团里,她就说我相声俗!嗝!说我的包袱都是馊的!嗝!现在自己去学,
她能学出什么花来?嗝!四节课!嗝!她连‘说学逗唱’的‘说’都没搞明白!嗝!
”这语气,怎么听都像在抱怨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林小满在本子上记下:“重点:陈认为苏学相声是为了气他/证明他俗。
深层可能:陈在意苏对他的专业评价。”他继续问:“陈老师,当年那场事故,
到底发生了什么?报纸上说您身体不适……”陈建国的打嗝突然停了。整整一分钟,
他没有打嗝,只是盯着地面,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像在打节拍。
“那天……”他开口,声音沙哑,“是慰问演出,给纺织厂的女工。我攒了个新段子,
讲男女平等的。上台前,我喝了口凉水……然后就,嗝,开始了。一开始还能忍,
后来……嗝,停不下来。我在台上,说一句,嗝一声。观众笑疯了,但不是笑段子,
是笑我打嗝。我越紧张,嗝得越厉害。最后……苏导演上来了,她拿着剧本卷成的筒,
指着我说:‘陈建国!你能不能专业点!’然后……然后她转身对观众说:‘抱歉,
演员突发状况,演出暂停。’”他顿了顿:“她当着全厂女工的面,说我‘不专业’。
我……我下不来台,就跑了。后来,团里批评我临阵脱逃,她作证说是我自己控制不住。
再后来……我就调走了。三十年了,我每次打嗝,都想起她那句‘专业点’。嗝。
”故事讲完了,他又开始打嗝,但这次很轻,像叹息。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这和他想象的“事故”不一样——不是谁陷害了谁,不是原则性冲突,
而是一个尴尬的舞台失误,被一句严厉的批评钉成了永恒的耻辱。
典型的喜剧悲剧:对观众来说是笑料,对当事人来说是创伤。但等等,这里有个细节不对。
“陈老师,苏导演当时拿着剧本卷成的筒……她是在台下,还是台上?”“台上啊!嗝!
她冲上来的!”“可报纸照片里,她在舞台角落。”陈建国愣住:“……是吗?我记不清了。
反正她上来了,指着我。”林小满心里一动。记忆会扭曲,尤其是尴尬的记忆。也许,
苏老太太的版本完全不同。他决定去找“猴哥”——陈建国的徒弟,真名叫侯小乐。
侯小乐卸了猴子装,是个瘦高个,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机灵人。“我师父啊,
”侯小乐在后台喝着矿泉水,“他就是个老小孩。跟苏奶奶那事儿,他念叨了三十年。
但其实……我偷偷查过当年的演出记录。”“记录?”“红星曲艺团的档案室,
我有个朋友在那儿。事故那场的记录写着:‘演员陈建国突发呃逆,导演苏梅现场救场,
改编剧本为即兴喜剧,观众反响热烈。’”林小满睁大眼睛:“救场?不是批评?”“对啊!
记录上说,苏导演上台,不是指责,是顺势把打嗝编进了段子里。
她当时说:‘陈老师这是用身体节奏给大家演示什么叫‘抑扬顿挫’!来,
大家跟着节奏鼓掌!’然后观众就跟着打嗝的节奏鼓掌,场面反而嗨了。
后来团里批评陈建国,是因为他擅自离场,破坏了救场效果。苏导演作证,
说的是‘他身体不适,无法继续’,没说他‘不专业’。
”“那陈老师为什么……”“因为他只记住了最尴尬的部分。”侯小乐耸肩,“人嘛,
尤其是要面子的人,出了丑就只记得自己丢脸的时刻,别人的好意全忘了。这叫选择性记忆,
也是喜剧里常用的误会来源。”林小满脑子飞速运转。如果侯小乐说的是真的,
那这三十年的“世仇”,根本就是个巨大的误会。苏老太太不是羞辱,
是救场;陈建国不是被批评,是被自己逃跑的羞愧困住了。但为什么苏老太太不解释?
为什么她也表现得像有仇?除非……她也在赌气。或者,她以为陈建国知道真相,
却依然选择记恨她。这简直是一场由两个“固执型”喜剧性格主演的漫长闹剧。
一个固执地认为自己被羞辱了,一个固执地认为对方知道自己在救场却还不领情。
两人都“忘掉了原目的”——陈建国忘了舞台事故的真相,苏老太太忘了解释的初衷。
而林小满的任务,就是在这个喜剧结构里,制造一个新的“情节”,让他们重新看到对方。
他想起喜剧八大秘密武器中的“直线/波浪线”。
陈建国是“直线”型人物——他蒙着眼睛沿着“她羞辱我”这条直线走了三十年,
不关心路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苏老太太可能是“波浪线”型——她努力想解决问题救场、订杂志、学相声,
但作为“非英雄”,她能力有限,每次尝试都让情况更复杂。现在,
林小满要成为那个调节焦点的人。他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林小满的计划分为三步,
他称之为“尴尬覆盖疗法”。原理是:制造一系列新的、可控的、两人共同经历的尴尬事件,
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创伤记忆。同时,在这些事件中植入“真相线索”,
让他们自己发现当年的误会。第一步:制造“被迫合作”场景。
林小满以“社区敬老联欢会筹备组”的名义,
同时邀请了陈建国和苏老太太担任“艺术指导”。
邀请理由写得滴水不漏:陈建国的“相声传统功底”和苏老太太的“话剧舞台经验”,
是打造“高质量老年文艺汇演”的绝佳组合。并且强调,这是“政治任务”,
关系到社区评优。两人果然都答应了——出于老文艺工作者的责任感,
也出于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第一次筹备会在社区活动室举行。林小满提前到场,
做了精心布置:椅子只有两把,面对面放着,距离一米五。桌上放着一壶茶,
但只有一个杯子。空调开到最低,但遥控器“不见了”。陈建国先到,
他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看到只有两把椅子,皱眉:“其他人呢?
”“其他委员临时有事,今天就您和苏老师先碰个思路。”林小满脸不红心不跳。
陈建国哼了一声,在左边椅子坐下,腰板挺直。五分钟后,苏老太太到了,穿着淡紫色旗袍,
头发盘成髻,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到陈建国,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昂着头走到右边椅子坐下,把笔记本“啪”地放在桌上。两人谁也不看谁,空气凝固。
林小满开始主持会议:“感谢二位老师拨冗。这次联欢会的主题是‘岁月如歌’,
需要一段融合相声和话剧元素的开幕节目。陈老师,您觉得相声部分可以怎么设计?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相声,讲究说学逗唱。开场可以用传统段子改编,比如《报菜名》,
把菜名换成……社区服务项目。垃圾分类、宠物管理、邻里调解……”他说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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