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天启三年的秋雨,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浊都冲刷干净,可对于素雅而言,
这连绵不断的雨丝却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刑部大牢的石壁渗着寒气,
湿漉漉的草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她蜷缩在角落里,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指尖死死摩挲着袖中那半块残玉。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的“清正”二字,
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也是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唯一的支撑。三日前,
那个总是带着慈祥笑容、教导她“读书先立品”的父亲,
因一封弹劾权相严嵩贪墨边饷的奏折,被构陷入狱。父亲一身正气,怎料朝堂之上人心险恶,
最终落得个全家抄斩的下场。她是家中幺女,年方十五,又因才名远扬,才侥幸免了死罪,
却被没入教坊司,从此沦为乐籍女子,身陷泥沼,命如飘萍。“素雅姑娘,该梳洗了。
”老嬷嬷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进来,见她虽一身素衣染尘,发髻微乱,却依旧眉目清冷,
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不禁叹了一口气,“到了教坊司,记得藏拙。那些达官贵人,
最爱看干净姑娘落泪,你越是哭,他们越是要纠缠。”素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父母羽翼下的闺阁小姐,
她必须学会在这肮脏的地方生存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
教坊司位于京城南城,名为“云韶府”,实则是权贵们寻欢作乐、纸醉金迷之地。
这里充斥着脂粉香、酒气和男人们的调笑声。素雅被编入“清音班”,专习琴棋书画。
这里的人,要么浓妆艳抹,争奇斗艳,只为博得一个从良的机会;要么自甘堕落,浑噩度日,
任由青春在指缝间流逝。唯有素雅,每日寅时便起身练琴,午时埋首读书,戌时静心习字。
她从不与人争宠,只以一袭素衣示人,仿佛这满园的脂粉气都沾染不到她的身上,
她就像一朵开在污泥中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三个月后,云韶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招待朝中重臣。席间舞姬翩跹,歌女娇媚,喧闹声充斥着整个大厅。素雅坐在角落里,
静静地调试着琴弦。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襦裙,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起,
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那份清冷孤傲的气质反而让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忽然,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为何不奏?”素雅抬眸,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男子,
身着玄衣,衣襟上绣着金龙纹样,眉目深邃,眼神却无半分轻浮之意。
那是当朝七皇子萧景琰,他奉旨巡查边防归来,被皇帝安排在此听曲散心,
实则是为了让他远离朝堂纷争,暂避锋芒。素雅指尖轻拨,琴弦流淌出《幽兰操》的调子。
曲意清雅,暗合孔子“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之志,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孤傲与坚守,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悲愤。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席间竟一时鸦雀无声。萧景琰竟起身走到她面前,
递过一方洁白的帕子:“姑娘琴中似有郁结,可是思念故人?”素雅接过帕子,
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代表着他在边关的浴血奋战。
“殿下明察,”她轻声道,“素雅不过一介罪臣之女,唯有以琴寄情,缅怀过往。
”萧景琰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而坚定:“明日我会向父皇请旨,让你入宫掌文书典籍。
”素雅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
在这污浊之地,竟还有人能读懂她琴中的悲凉,并愿意伸出援手。那一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次日,
圣旨果然下达:教坊司乐籍女子素雅,才德兼备,特赦为民,入宫为“尚仪局女官”,
掌管御书房典籍。一同分配给她的,还有一个名叫绿萼的机灵侍女,
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御书房在宫城西侧,安静而庄重。这里是皇家藏书之地,
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纸张的味道。萧景琰常来此查阅兵书,有时素雅整理典籍,
他会站在一旁看她写字,偶尔会指点一二:“‘永’字八法,你这钩笔太柔,缺了些骨气。
”素雅便蘸墨重写,一遍又一遍,直到笔锋如铁,力透纸背,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柔韧中带着坚强。渐渐地,两人以诗词唱和,心意相通。她写“寒灯独坐夜如年”,
他便和“愿借长风寄素笺”;她绘《梅雪图》,他在画上题“雪落无声梅自芳,
素心一片共天长”。那些诗句与画作,成了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秘密,
也是他们在冰冷宫廷中彼此取暖的方式。然而,好景不长。这日,
素雅在御花园偶遇严相之子严世蕃。他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拦住她的去路,
眼神轻佻且充满侵略性:“素雅姑娘,在下仰慕已久。若你肯随我,保你脱离贱籍,
享尽荣华富贵,何必在这冷冰冰的御书房枯守?”素雅侧身避开他的轻薄之举,
冷冷道:“民女蒙圣恩脱籍,只愿尽忠职守,不敢他想。”严世蕃脸色一沉,
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甩袖而去。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官竟敢如此不识抬举,这份羞恼在他心中化作了深深的恨意。当晚,
御书房失窃,丢失的正是素雅整理的《边防布阵图》。
内务府很快查出“线索”:素雅曾私自将图纸带出御书房,且与严世蕃有“私情”,
意图勾结外敌。这一切都是严世蕃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买通了宫人,将图纸藏在素雅的住处,
又伪造了所谓的“往来信件”。皇帝震怒,未及细查,便下令将素雅逐出宫,
并判“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返京”。萧景琰得知消息后,连夜闯入勤政殿求情,
却被皇帝罚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足足三个时辰。“朕已查明,那图纸是你让她抄录的!
你可知她与严世蕃……”皇帝怒吼道,认为这是萧景琰与素雅合谋,意图不轨。
“儿臣愿以性命担保,素雅绝无二心!”萧景琰重重叩首,额头渗出血迹,染红了青石板,
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皇帝冷笑一声:“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便贬你去北疆戍边,
三年内若不能平定胡虏,永不许回京!”素雅被押出宫门时,天空飘着细雪,寒风刺骨。
她裹紧单薄的衣衫,一步一回头,希望能再看一眼那个为她据理力争的男子。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萧景琰骑马经过,
远远地抛下一枚玉佩——正是她父亲当年遗失的另一半残玉,上面刻着“守正”二字。
素雅慌忙接住,玉佩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攥紧玉佩,
感受着上面刻骨铭心的字迹,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与委屈,却始终未发一声哭喊。她知道,
此刻的她,必须坚强,她要带着他的期望活下去。素雅被流放至江南小镇“临安”,
这里水乡泽国,小桥流水,风景秀丽,却无法抚平她心中的伤痛。她租了间小小的院落,
院角种着几株修竹,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如同她在御书房翻动书页的声音。每日晨起磨墨,
写诗作画,以此排遣心中的愁绪。有人买画,她只收碎银,多余的一概不取;有人问她身世,
她只笑答:“一介闲人,姓素名雅。”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安宁。然而,
平静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有一天,几个地痞来闹事,说她“勾结逆党”,是朝廷的罪人,
要砸了她的画摊,还要将她赶出临安。素雅护着画纸,与他们理论,却被推倒在地,
画纸散落一地,被行人踩踏。就在这时,忽闻马蹄声疾,一队黑甲骑兵冲来,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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