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夜晚那种有微光的黑,
是绝对的、密闭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黑暗。我眨了三次眼睛,视网膜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有人在我身边呼吸。不是一个人。左边有急促的喘息,右边是压抑的抽泣声,更远的地方,
有人在低声咒骂。我想动,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塑料扎带,勒得很紧,指尖已经发麻。
“有人吗?”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别出声。”黑暗中,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听。”我屏住呼吸。——滴。
——滴。——滴。有节奏的水滴声。不,不是水。那声音更黏稠,
落下去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闷响。“那是什么?”有人问。没有人回答。然后灯亮了。
不是逐渐亮起,是瞬间点亮——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刺得所有人本能闭眼。等我再睁开,
终于看清了这里。一个六边形的金属房间,四面是墙壁,两面是镜子。
墙壁上布满了锈迹和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头顶是惨白的灯板,嗡嗡作响,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六个人。我们六个被绑着手,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歪了,
眼镜片碎了一只。一个染着粉色头发、打满耳钉的年轻女孩,脸上的妆已经被泪冲花了。
一个穿工装背心的强壮男人,肌肉绷紧,眼神凶狠。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妇女,
穿着超市的工作服,上面还印着“收银员”三个字。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看着像大学生,
手里的手机壳印着动漫图案。还有我。三十岁上下,格子衬衫,牛仔裤——我刚下班回家,
在电梯里失去了意识。墙上有一块屏幕。在我们看清楚彼此之后,屏幕亮了。红色的字,
一笔一划地浮现:欢迎来到“六小时”规则很简单你们之中,
有五个人做过亏心事只有一个人是清白的六小时内,
其余人死计时开始屏幕右上角跳出鲜红的数字:5:59:47房间里静了三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01“这是恶作剧!放我出去!
”中年妇女冲到门边——那里确实有一扇门,金属的,没有把手,和墙壁融为一体。
她拼命拍打,指甲崩断,血印子留在冰冷的表面上。没有人回应。工装男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被绑太久的手腕——塑料扎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他扫视一圈,目光凶狠。
“谁干的?谁把老子弄到这儿来的?”没有人回答。戴眼镜的大学生缩在墙角,
发颤:“我刚才还在宿舍……我什么都没干……”粉色头发的女孩突然尖叫起来:“我知道!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中间有人绑架了我们!”她指着所有人,语无伦次,“我报警!
我要报警!”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全黑,没有信号。西装男推开她,
走到那面镜子前。他凑近,镜子里映出他狼狈的脸。“这后面是玻璃。”他推了推镜面,
纹丝不动,“单向镜,后面有人看着我们。”“谁?”收银员女人哭喊,“谁在看?
”没有人能回答。我靠在墙上,用力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亏心事。清白者。六小时。
这是什么审判游戏?“先别慌。”我开口,尽量让声音平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六个人开始搜索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结果很快汇总:四面墙壁,两面金属,
两面单向镜。金属墙上有细密的焊缝,没有任何缝隙。镜面敲上去是实心的,
后面至少有半米厚的混凝土。头顶的灯板焊死在金属天花板上。脚下是同样的金属地板,
冰凉,锈迹斑斑。唯一的“装饰”,是墙上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工装男凑近看了看,
脸色变了。“是血。”收银员女人又开始哭。我走到那扇没有把手的门前,蹲下来仔细看。
门和墙壁的接缝处,有极细的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划过。
“这门被打开过。”我说。“你怎么知道?”西装男问。“看这里。”我指着划痕,
“这是撬过的痕迹。有人从这里出去过——活着出去过。
”大学生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也可以……”“不一定。”我站起身,“出去的那个人,
可能是‘清白者’。”房间里又安静了。屏幕上的数字跳到5:37:12。
粉发女孩突然开口:“凭什么?凭什么她活我们死?我不信!”她冲到屏幕前,
用力砸那块屏幕,“放我出去!你凭什么审判我!”屏幕纹丝不动。红色的字没有消失。
西装男拉开她,沉着脸:“这样没用。要找出办法。”“什么办法?”大学生问。“规则说,
六小时内找出清白者。”西装男推了推碎了一只的眼镜,“所以,我们必须互相审查。
找出那个唯一没做过亏心事的人。”“凭什么审查我?”工装男冷笑,“你算老几?
”“那你想死吗?”两人对视,气氛剑拔弩张。“够了。”我打断他们,“吵不出结果。
既然要审查,就从最简单的开始——自我介绍,说清楚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
”没人反对。我第一个开口:“我叫程远,三十二岁,程序员。加班到十点,
下电梯时被人从后面捂了嘴,醒来就在这里。”大学生说:“我叫林晓,南城大学大四学生,
在宿舍睡觉,醒来就在这儿了。”粉发女孩咬着嘴唇:“我叫唐果,没工作,玩音乐的。
我在酒吧喝酒,喝完去洗手间,出来就……”收银员女人缩着身子:“我叫张秀英,
超市收银员,下班路上被拉进一辆面包车……”西装男扶了扶眼镜:“我叫王诚,做生意的,
在家被绑架。”工装男嗤笑一声:“周强,工地干活。喝酒喝断片了,醒来就在这儿。
”六个人。六段完全不同的经历。唯一的共同点——没有人认识其他人。“所以,
”林晓推了推眼镜,“抓我们的人,是随机选的?”“不是随机。”王诚盯着屏幕,
“如果只是随机,为什么要让我们互相指认?他一定有目的。”“什么目的?”王诚没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清白的只有一个。剩下的五个,都做过亏心事。”他一字一顿,
“你们做过什么?”没有人回答。“那就从我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我做生意,
商场如战场,踩过线,坑过人。不算清白。”工装男周强咧了咧嘴:“我在工地打架,
把人打残过,赔钱了事。”林晓低下头:“我……我考试作弊被抓过。
”唐果梗着脖子:“我和有妇之夫睡过。”张秀英张了张嘴,没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程远。三十二岁,程序员。我沉默了三秒。“我……”我开口,
喉咙发紧,“我没有做过亏心事。”安静。王诚眯起眼睛:“你是那个清白者?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想不起来做过什么亏心事。”“不可能。”周强逼近一步,
“人怎么可能没做过亏心事?”“我是孤儿院长大的。”我退后半步,“从小就知道,
做错事没人护着你。所以这辈子都活得很小心,从不敢越界。”周强盯着我,
像要从我眼睛里挖出什么东西。“你呢?”唐果突然指着张秀英,“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张秀英脸色煞白。“我……我……”“说!”她瘫坐在地上,嘴唇发抖。
“我……偷过东西。”“偷什么?”“超市里……仓库里的东西,快过期的那种,
拿回家……”周强冷笑:“这也算亏心事?
张秀英哭了:“我不知道……我就是没想起来……”屏幕上的数字跳到4:52:03。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不对。”林晓忽然开口,“这个逻辑不对。”“什么不对?
”王诚问。林晓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但努力保持逻辑:“如果只有一个清白者,
我们其他人都做过亏心事——那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一起?直接杀我们五个不就完了?
”“他要我们互相指认。”王诚说。“指认什么?如果一个人已经承认做过亏心事,
他就是有罪的,为什么还要指认?”所有人都沉默了。我看向屏幕。
红色的字还浮在那里:你们之中,
五个人做过亏心事只有一个人是清白的找出那个清白者“他说的‘做过亏心事’,
”我慢慢开口,“可能不是指我们刚才说的这些。”“那指什么?”“不知道。”我说,
“但他设计这个游戏,一定对我们每个人都了解得很清楚。
他知道我们每个人真正做过什么——那些我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唐果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秀英抖得更厉害。周强的表情变了。王诚推眼镜的手停住了。林晓攥紧了手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每个人细微的反应。——五个人,五张脸,五副不一样的表情。
恐惧、惊慌、心虚、强撑的镇定。只有一个人,在那一刻,眼神飘向另一个方向。
我看着那个人,没有说话。4:21:09滴答。滴答。那诡异的水滴声又响起来了。
02滴答声持续了三十秒。然后停了。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心里数那三十秒。三十滴。
三十次黏稠的、落在某种柔软表面的声音。“那到底是什么?”唐果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
有一块颜色略微不同的金属板。之前没人在意,以为是锈迹。现在仔细看,
那是一个正方形的轮廓,边长大约半米,和周围的地板有细微的色差。周强蹲下来,
用手指敲了敲。空的。下面是空心的。“打开看看。”王诚说。周强尝试撬开那块板。
没有工具,只能用指甲抠。边缘太紧,纹丝不动。林晓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有一把折叠小刀。他把刀递过去。周强接过刀,顺着缝隙撬了几下。咔哒。
金属板弹开一道缝。他掀开板。六个人围上去,低头看。然后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下面是一具尸体。不,不是完整的尸体。是一只手。
一只被齐齐切断的、已经开始腐烂的、属于女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手背的皮肤上,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两个字:骗子张秀英尖叫起来。
那叫声穿透整个金属房间,尖利得刺耳。她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爬向墙壁,
蜷缩在角落里,像要把自己嵌进墙里。唐果的腿软了,扶着墙壁才没摔倒。林晓转过身,
捂着嘴干呕。王诚的嘴唇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周强退后一步,刀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没有动。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戒指,看着皮肤上“骗子”那两个字。
——戒指是银的,款式很旧,花纹简单。我见过这种戒指。在某个已经模糊的记忆里,
有一个女人也戴过类似的戒指。她握着我的手,说“别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计时还在走。”我说。所有人都看向屏幕。4:07:52“四小时。”我说,
“我们还有四小时。”“有尸体!”张秀英已经疯了,她蜷在墙角,手指塞进嘴里,
咬得鲜血直流,“有死人!我们都会死!都会死!”“闭嘴!”周强冲过去,想按住她。
张秀英尖叫得更厉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动她。”我说。周强回头,
眼睛通红:“你他妈——”“越慌越容易出事。”我走过去,蹲在张秀英面前,“阿姨,
看着我。”张秀英眼睛涣散,浑身发抖。“看着我。”我重复。她的视线终于落在我脸上。
“我们还有四小时。四小时里,只要找出那个清白者,我们就能出去。你听到了吗?
”张秀英的嘴唇还在抖。“听到了就点点头。”她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好。现在站起来,
靠墙坐着,闭上眼睛,深呼吸。”我扶她站起来,安置在墙边。她照做了。我转过身。
其他四个人正看着我。王诚推了推眼镜:“你挺冷静的。”“慌没有用。”我说,
“不如想想,这个游戏到底怎么玩。”“玩?”周强嗤笑,“你觉得这是游戏?
”“规则就是游戏。”我走到屏幕前,“你看,计时,规则说明,奖惩机制。
这是标准的密室逃脱设计。”“可下面是死人!”唐果的声音尖利,“真的死人!
”“我知道。”我说,“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当务之急,
是搞清楚——游戏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屏幕上那几行字,我们已经看了几十遍。
找出那个清白者清白者活其余人死“问题在于,”林晓扶着墙,脸色苍白,
“清白者是谁?怎么找?靠什么标准?”“也许……”王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也许那个清白者自己知道是谁。”所有人的目光开始移动。互相审视。周强盯着我。
唐果盯着林晓。林晓盯着王诚。王诚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张秀英闭着眼靠在墙上,
肩膀还在发抖。我站在原地,任他们打量。“如果清白者知道了自己是谁,”我说,
“他会怎么做?”没有人回答。我替他们回答:“他会隐藏起来。假装自己也有亏心事,
假装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因为一旦被指认出来,其他人就会——”我顿了顿。“就会怎样?
”林晓问。我没有回答。答案很明显。如果清白者被指认出来,剩下的五个人会做什么?
他们会逼他/她死。因为只有清白者死,他们才能活。
规则没说“找出清白者”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既然只有清白者能活,那么——其他五个人,
必须死。除非他们先让清白者死。
唐果的脸更白了:“那我们……我们不能杀人……”“不一定需要我们动手。”我说,
“规则只说‘其余人死’。怎么死,可能是自动触发。”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滴答。滴答。
那该死的水滴声又响了。这次,所有人都在心里计数。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四十二秒时,停了。周强忽然说:“我刚才数了。四十二滴。和第一次一样。
”“两次都是四十二。”林晓说。“所以呢?”唐果问。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固定的。可能是……计时。”“计时什么?”没有人能回答。
“先找线索。”我说,“既然有尸体,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周强蹲回那个洞口,
把金属板彻底掀开。下面是空的。一个大约半米深的方形坑,坑底是同样的金属。
坑里只有那只手。他用手电筒——林晓手机有手电功能——照了照坑的角落。“有字。
”所有人凑过去。坑壁上刻着几个字:第三轮·第七日第三轮。第七日。
我们是第三轮玩家。已经有两轮人在这里玩过这个游戏了。他们死了。只剩下这只手,
作为“战利品”,摆在这里等我们发现。唐果又开始哭。“闭嘴。”周强吼了一声。
唐果捂着嘴,把哭声压回喉咙里。我看着那些字,脑子飞快转动。第三轮。第七日。
如果是第七日,意味着每个游戏周期是一周?还是说,第七日是游戏的最后一天?
那前两轮的人,撑到了第几天?没有人知道。但我们只剩四小时了。“还有别的东西吗?
”我问。周强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遍。“没有。就那只手。”他把金属板盖回去。
坑被重新封上。那四十二滴水,就是从这只腐烂的手上滴落的。四十二秒的间隔,
是什么含义?我想不出答案。3:47:21房间里越来越冷了。不是心理上的冷,
是物理上的。头顶的灯板散发着惨白的光,没有任何温度。金属墙壁开始凝出水珠,
顺着墙面往下流。张秀英缩在墙角,嘴唇发紫。“温度在下降。”林晓说,牙齿打颤,
“这样下去我们会冻死。”“不会。”王诚说,“如果他想冻死我们,不需要设这个游戏。
”“那为什么——”话没说完,墙上的镜子突然亮了。不是单向镜那种透光,
是整面镜子变成了屏幕。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第一段。一个中年女人,在超市仓库里,
把一箱箱牛奶搬上三轮车。她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迅速把三轮车推出后门。画面定格,
字幕浮现:张秀英。2024年3月-6月,盗窃超市库存商品共计173件,
价值约8700元。其中临期商品退回厂家获利的,已计入金额。张秀英的脸惨白。
第二段。一个年轻女孩,在酒吧洗手间里,和一个中年男人拥吻。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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