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林野林野)免费小说完结_最新推荐小说喘(林野林野)

第一章 雨锈雨是酸的，钱是酸的。每小时给你1万，你愿意吗？

林野蹲在公交站台的阴影里，第五次摸向口袋里的气雾剂时，

指甲缝里的泥垢蹭在了铝制瓶身上，留下道灰黑色的印子。

他盯着瓶身上“沙丁胺醇”几个字看了三秒，又把瓶子塞回裤兜。

裤脚的水顺着站台边缘往下滴，在积水里敲出细碎的响，像有人在用指甲盖弹玻璃。

晚上九点十七分，末班车刚开走三分钟。站台广告牌的灯管忽明忽暗，

把“XX楼盘首付20万起”的字样照得像张褪色的寻人启事。林野缩了缩脖子，

把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风裹着雨丝往领口里钻，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喉咙里立刻泛起熟悉的痒意，像有根羽毛在气管里轻轻扫。“操。”他低骂了一声，

从背包侧袋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早上没吃完的馒头。咬了一口，

干得剌嗓子，咽下去的时候胸口闷得发慌。他顺了顺胸口，

视线扫过站台长椅——那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是捡废品的老太太白天留下的，

风吹得袋子猎猎作响，像没人收的尸。就在这时，雨幕里踉跄着跑过来个人。

那人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口沾着暗红色的渍，像是没来得及擦的血迹。他跑到站台下，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公文包，包角磨得发亮，锁扣是老式的黄铜款，

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男人喘得像台破旧的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哨子似的尖响，

他死死攥着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野，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林野往后缩了缩，

手又摸到了气雾剂。这人看着不太对劲——脸色白得像泡发的纸，

眼下的乌青比站台的阴影还重，嘴角挂着白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年……年轻人，

”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塑料布，“帮个忙……接、接住它。

”他把公文包往林野面前推，包身沉得惊人，林野下意识伸手托了一下，

指腹触到包面的瞬间，像摸到了块冰——不是雨的凉，是种往里钻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什么东西？”林野皱着眉想把包推回去，男人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拿着！必须拿着！”男人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

像是回光返照，“它是你的了……每小时……都会有惊喜……”最后几个字说得含混不清，

男人的手猛地一松，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咚”一声撞在广告牌上，滑坐在地。

林野低头看去，男人的胸口不再起伏，眼睛还圆睁着，盯着站台的顶棚，

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雨还在下，林野手里攥着那个黑色公文包，包带勒得掌心发疼。

他想把包扔在男人身上赶紧跑，脚刚抬起来，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XXX卡入账10000.00元，余额10003.27元。

林野的呼吸顿了半拍。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男人——死透了。

再看手里的包，黄铜锁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每小时……惊喜？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从肚子里往上涌，烧得他喉咙更痒了。

他赶紧摸出气雾剂，摇了摇，对准嘴按下阀门，“嘶”地吸了一口，薄荷味的药雾冲进肺里，

暂时压下了那阵痒。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他的，也不是风吹塑料袋的响。

是“咚、咚、咚”——有人穿着硬底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走路，不快，节奏均匀得像钟摆。

林野猛地回头。站台入口处站着个“人”。说是人，

却看不清脸——那地方像是被硬生生挖空了一块，只有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连灯光都照不进去。它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脚整齐地盖住鞋面，双手背在身后，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距离林野大概十米远。林野的头皮瞬间炸了。

他不是没见过奇怪的事——小时候在老家见过飘在坟头的蓝火，

打工时见过半夜在车间游荡的白影，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却让人觉得像被毒蛇盯上了，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紧。“谁？

”林野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把公文包抱得更紧了。那东西没说话，只是抬起脚，

又往前迈了一步。“咚。”脚步声落在雨里，清晰得可怕。

林野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的步速，和正常人走路一模一样，不快，不慢，

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在宣告：不管你跑多快，我总能追上。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刚才那点因钱而起的热意，林野转身就想跑，刚迈出两步，

胸口突然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剧烈的窒息感涌上来，他弯下腰，拼命吸气，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前阵阵发黑。哮喘犯了。他手忙脚乱地摸气雾剂，

指尖却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捏住，瓶子“啪”地掉在地上，滚到站台边缘，

眼看就要掉进积水里。林野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不上喘气，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瓶身，

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些。“咚。”这次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林野猛地回头，

那东西已经走到了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块“黑洞”似的脸正对着他，

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味道，混在雨里，

钻进鼻孔。“操！”林野爆了句粗口，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过气雾剂，哆嗦着摇了摇，

对准嘴狠狠按了两下。药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但胸口的紧箍感总算松了些，

他扶着广告牌站起来，抓起地上的公文包，转身冲进了雨里。他不敢回头，

只知道拼命往前跑。雨水糊住了眼睛，裤脚灌满了水，每跑一步都像拖着块铅。

公文包在怀里颠得厉害，锁扣硌着肋骨，生疼。他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粗得像破风箱，

还有——身后那不变的、均匀的脚步声。“咚、咚、咚。”不远不近，就在身后三米的地方。

林野跑过一条又一条街，路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闸门上的涂鸦被雨水泡得发涨，

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经过，看见他抱着个黑包疯跑，都吓了一跳，

往旁边躲。没人注意到他身后，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步速始终没变。

有个骑电动车的大叔从他身边经过，骂了句：“神经病啊！” 林野没理，他的肺像要炸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玻璃碴似的疼。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道铁门，锁着。完了。

林野背靠着铁门滑坐在地，抱着公文包大口喘气，气雾剂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药瓶都快被捏扁了。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巷口，他能感觉到那道“黑洞”似的视线落在背上，

凉飕飕的。他慢慢回头。那东西就站在巷口，雨丝穿过它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它还是那副姿势，双手背在身后，仿佛只是在散步。林野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突然想起那个男人的话——“每小时……都会有惊喜”。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十点整。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还是银行的：您尾号XXX卡入账10000.00元，余额20003.27元。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积水漫到了林野的脚踝，冰冷刺骨。他看着手机上的数字，

又看了看巷口那个没有脸的“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胸口发疼，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原来那男人说的是真的。这包，每小时能给他一万块。而代价，是被这么个东西，一直跟着。

林野扶着铁门站起来，拍了拍公文包上的水。他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跟着自己，

也不知道这钱能拿多久，但他知道——不能停。他转身，沿着巷子另一头的岔路慢慢往前走。

这次没跑，只是走，速度不快，刚好能跟上巷口那东西的步速。胸口的哮喘还没好利索，

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喘，但他手里的气雾剂，暂时没再动。身后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咚。

”“咚。”“咚。”和他的喘息声，和雨打在铁皮棚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林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文包，

黄铜锁扣上的花纹被雨水冲刷得更清晰了些，像某种看不懂的符咒。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气雾剂，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行吧，林野想。不就是被跟着吗？

一小时一万块，值了。至少，明天能买得起新的气雾剂了。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林野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积水里晃晃悠悠，而他身后，总有一道比影子更黑的轮廓，

不紧不慢地跟着，踩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步频，走向巷子深处。

第二章 锈色蔓延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野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前，

指尖把公文包的带子勒出了三道白痕。雨还没停，只是势头弱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粘在玻璃上，像一层半透明的膜。店里的暖黄灯光透过这层膜漫出来，

在他脚边的积水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青白，

眼下挂着两道乌青，嘴唇干裂得像块久旱的地，怀里的公文包被雨水泡得发黑，

黄铜锁扣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块锈。“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的大妈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扒拉计算器，键盘敲得噼啪响，“要啥？

赶紧拿，我这马上要盘点了。”林野没动，只是侧了侧耳朵。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距离他半步远。那东西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的黑洞对着他的后颈，

淡淡的铁锈味混着店里关东煮的香气飘过来，奇异地中和成一种让人发闷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看，是“压”，像块湿冷的抹布捂在背上，连呼吸都得攒着劲。

“矿泉水。”林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被便利店的暖风吹得发飘。他松开公文包带子，

指尖在玻璃上按出个湿痕，才发现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走到冰柜前，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果然还在门口，半只脚踩在店外的雨里，

半只脚留在店内的暖空气里，像尊被劈开的石像。

收银台大妈正用胳膊肘撞旁边理货的小伙子，嘴朝门口努了努，小伙子探头看了一眼，

又赶紧缩回头，压低声音：“张姐，那人后面……没人啊。”“没眼力见的东西，

”大妈啐了一口，“我说的是他怀里那包，看着就沉，别是偷来的吧？”林野拉开冰柜门，

冷气“呼”地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抓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瓶身的水珠滴在公文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关柜门时，

眼角的余光扫过货架——第三排摆着整排的气雾剂，

沙丁胺醇、布地奈德、特布他林……标签上的价格刺得他眼睛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您尾号XXX卡入账10000.00元，余额30003.27元。凌晨四点整。

林野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三小时，三万块。足够买二十支进口气雾剂，

够他撑小半年。他转身往收银台走，经过零食区时，货架后突然窜出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怀里抱着包薯片，差点撞在他身上。“对、对不起！”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手里的薯片袋“刺啦”裂开个口，几片薯片滚到他脚边。林野往旁边躲了躲，

公文包差点脱手。他刚想说“没事”，

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咚”——那东西往前挪了半步，正好停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小姑娘顺着他的视线回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叔叔，你看啥呢？”“没什么。

”林野弯腰捡薯片，指尖刚碰到薯片，就感觉后颈一凉——那东西的“脸”离得更近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薯片塞给小姑娘，几乎是逃着冲向收银台。“扫码。

”他把矿泉水拍在柜台上，摸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大妈扫完码，

盯着他怀里的包问：“这包挺沉啊，装的啥宝贝？”“……工具。”林野扯了个谎，

付完钱抓起水就往外走。刚迈出门，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上了，“咚”，不多不少，

正好踩在他踏出的最后一步影子上。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激得哮喘又有点犯。他摸出气雾剂，刚想喷，却发现药瓶空了——刚才在巷子里太慌，

把最后半瓶都用完了。“操。”林野低骂一声，把空瓶塞进垃圾桶。雨丝粘在脸上，

凉得像贴了片冰。他看着手机余额，咬了咬牙，转身往药店走。药店在两条街外，

24小时营业的那种。林野走得很慢，刻意控制着步频——他发现只要自己保持匀速，

身后的脚步声就不会变，那东西始终跟在半步外，铁锈味也浓淡适中，不至于让人窒息。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几个流浪汉正蜷缩在长椅上打盹。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抬起头，

看见林野，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小伙子，给点钱呗？”林野没理，径直往前走，

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顿了顿——那东西在流浪汉面前停了半秒，才又跟上。

流浪汉突然打了个寒颤，往同伴身边缩了缩：“妈的，刚才咋突然这么冷？

”林野的后背绷得更紧了。他现在确定，这东西不仅跟着他，还会对周围产生影响，

只是别人看不见而已。药店的玻璃门是自动感应的，林野走进去时，门“唰”地滑开，

把身后的脚步声挡在了门外。他松了口气，刚想直奔处方药区，

就被穿白大褂的药师叫住了：“先生，买什么？”“沙丁胺醇气雾剂。”林野报出名字，

眼睛却瞟着门口——那扇玻璃门像道结界，门内暖烘烘的，门外是雨和那道黑影。“要几支？

”药师低头开票，“这个是处方药，得登记身份证。”“五支。”林野摸出身份证，

手指在公文包上蹭了蹭，把水汽蹭掉些。药师接过身份证，扫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他，

眉头皱了皱：“你这脸白的，是不是喘得厉害？”“有点。”林野含糊应着，

视线始终没离开门口。玻璃门外，那东西就站在感应区边缘，只要门再往外扩几厘米，

就能把它包进来。“拿好了。”药师把药递给他，又递了张名片，“实在不行去医院挂急诊，

别硬扛。”林野接过药和名片，指尖触到冰凉的药瓶，心里踏实了点。付完钱，

他站在门内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是立刻跟上来，“咚”，

和他冲出的步伐完美重合。林野吓得差点咬到舌头——这东西的反应速度，比他想的快多了。

他不敢再停，加快脚步往市中心走。凌晨的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和他的影子在赛跑。

路过一家24小时健身房，玻璃墙后有人在跑步机上狂奔，汗流浃背的样子看得他胸口发紧。

他突然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跟跑步机上的人没两样——停就死，只能往前跑。手机又震了。

您尾号XXX卡入账10000.00元，余额40003.27元。五点整。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雨丝变成了银白色，像无数根细针往下扎。林野拐进一条小吃街，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气裹着油烟味飘过来，勾得他肚子直叫。

他走到一家卖豆浆油条的摊子前，老板是个胖大叔，正挥着大勺子搅豆浆：“来套早点？

刚炸的油条，热乎！”“两根油条，一碗豆浆。”林野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用脚勾住包带——他不敢离手。大叔把早点端上来时，瞥了眼他脚边的包：“这包看着挺老，

传家宝啊？”林野没接话，埋头往嘴里塞油条。刚吃两口，

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那东西往前挪了挪，离他的包只有一拳远。

他吓得差点把豆浆泼了，赶紧把包往自己这边勾了勾，嘴里的油条突然变得像砂纸。

“小伙子，你咋了？脸都绿了。”大叔递过张纸巾，“慢慢吃，不急。”“没事。

”林野擦了擦嘴，几口喝完豆浆，付了钱抓起包就走。刚走出没两步，

就听见大叔在身后跟老伴说：“这小伙子怪得很，

吃个饭跟逃命似的……”林野的脚步顿了顿。他何尝不想慢慢吃？可身后那东西不允许。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文包，锁扣上的花纹被手指磨得发亮，像一道永远解不开的咒。

六点整，手机再次震动。余额变成了50003.27元。天彻底亮了，雨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把街道照得一片亮堂。林野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他站在斑马线前等。身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白领，手里拿着杯咖啡，正对着手机喊：“王总，

那笔款子今天必须到账，不然项目就黄了！”声音太大，震得林野耳朵疼。他往旁边挪了挪，

正好撞上身后的脚步声——那东西也跟着挪了挪，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白领挂了电话，

瞥了林野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大概是觉得他抱着个旧包站在那有点奇怪。绿灯亮了。

林野跟着人流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咚、咚、咚”，和周围的皮鞋声、高跟鞋声混在一起，

居然不那么突兀了。他突然发现，在人多的地方，那东西的存在感好像会弱一点，

铁锈味也淡了些。走到路对面，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哭，手里的风筝线断了，

风筝挂在电线上摇摇晃晃。他妈妈站在旁边骂：“让你别跑那么快，不听！

”林野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哮喘犯了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别的小孩放风筝，

羡慕得直掉眼泪。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在操场上疯跑，

不用随身带着气雾剂。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林野心里一紧，

猛地回头——那东西正“看”着电线上的风筝，黑洞似的脸微微抬着，像是在研究。

他趁机往旁边跑了两步，想拉开距离，刚跑出三步，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

那东西又跟上了，距离还是半步。小男孩的妈妈拽着孩子走了，嘴里还在念叨：“哭啥哭，

再买一个就是了，有钱啥买不到。”林野看着他们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公文包。是啊，

有钱啥买不到？可这钱，是用什么换的呢？七点整，手机震动。60003.27元。

他走到一个公园门口，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正聚在广场上打太极。领操的老太太动作慢悠悠的，

像棵风中的芦苇。林野站在栏杆外看了会儿，突然学着老太太的样子，

慢慢抬起胳膊——他想试试，慢走行不行。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下来，

“咚……咚……咚……”，像敲在棉花上，力道轻了不少。林野的胳膊抬到一半，

突然笑了——原来不一定非要跑，只要不停就行。一个遛狗的大爷经过，

狗突然对着林野身后狂吠起来，挣得牵引绳都直了。大爷使劲拽着狗：“黑子！瞎叫啥！

”狗却叫得更凶，尾巴夹得紧紧的，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林野的心又提了起来，

赶紧放下胳膊往前走。那狗看着他走远，才慢慢停下吠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八点整，

70003.27元。他走到一家银行门口，ATM机前排着队。林野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进去。他想把钱转一部分到另一张卡上——那是他给老家父母办的卡，

每个月打回去的钱，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排队的时候，

身后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前面的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嘟囔了句：“这地板咋回事，总感觉有人走路。”林野没敢接话，只是把公文包抱得更紧了。

轮到他时，他插卡、输密码，手指在键盘上抖得差点按错。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

他长舒了口气，却听见身后“咚”的一声，比平时重了些。他猛地转身，

那东西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后颈，铁锈味浓得呛人。林野吓得退出ATM机，

撒腿就往外跑。直到冲出银行，站在阳光下，他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赶紧摸出刚买的气雾剂喷了两下。药雾带着凉意冲进肺里，他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

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笔钱，能让老家的屋顶不再漏雨，能让母亲买得起降压药，

能让父亲不用再去工地搬砖……这么一想，身后的脚步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九点整，

10003.27元。林野走到一个商圈，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一个发传单的小姑娘递给他一张传单：“先生，

看房子吗？首付分期，月供低至三千！”林野接过传单，上面印着漂亮的样板间，阳台很大，

能看见星星。他突然想起老家的小黑屋，窗户小得像个洞。如果有这么一套房子，

是不是就能把父母接来住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的脚步声就“咚”地响了一下，

比平时快了半拍。林野赶紧掐灭念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他怕自己越想越贪心，

到时候舍不得放下这包。路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的钻戒闪得晃眼。

一对情侣正趴在橱窗上看，男孩指着最大的那颗说：“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买。

”女孩笑着捶他：“吹牛，那得你不吃不喝攒十年！”林野的目光在钻戒上停了两秒，

又赶紧移开。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机会给人买钻戒。怀里的公文包突然变得很沉，

像装了块烧红的铁。十点整，20003.27元。他走到一个广场，有个乐队正在表演，

主唱声嘶力竭地唱着：“我想要钱，我想要爱，我想要自由……”林野站在人群外围，

听着歌词，突然觉得很讽刺。他有钱了，却没了自由。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很轻，“咚”，

像是在叹息。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是老样子，站在半步外，黑洞似的脸对着他。

阳光照在它身上，却没有影子，只有一片淡淡的、扭曲的光斑。“你到底想干啥？

”林野忍不住问，声音被音乐盖得很轻。那东西没回答，只是往前挪了半步，

几乎贴到他背上。铁锈味瞬间浓得化不开，林野的哮喘又犯了，他手忙脚乱地摸气雾剂，

指尖却好几次按偏了阀门。就在这时，主唱突然停下来，

对着话筒喊：“让我们感谢这位一直站在后面的朋友，看你站了好久，是不是也想唱一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林野。他抱着公文包，咳得弯下了腰，脸白得像张纸。

身后的脚步声“咚”地响了一下，像是在催促。林野抓起公文包，挤出人群，拼命往前跑。

乐队的音乐还在继续，主唱在后面喊：“哎，别走啊！”他不敢回头，只知道跑。

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着，

“咚、咚、咚”，像敲在他的心脏上。十一点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野没看，

他只是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直到冲进一条死胡同。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大口喘着气，赶紧拿出气雾剂连喷了三下。药雾弥漫在空气里，和那股铁锈味混在一起，

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那东西站在胡同口，没有进来。阳光穿过它的身体，

在地上投下一片扭曲的光影。林野看着它，突然觉得很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公文包，

黄铜锁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知道，只要他松开手，这一切就会结束——钱会消失，

脚步声会消失，铁锈味也会消失。可是，老家的屋顶怎么办？母亲的降压药怎么办？

父亲的腰伤怎么办？自己又怎么办？林野把脸埋在公文包里，肩膀微微颤抖。身后的脚步声，

第一次变得不那么刺耳了，反而像一种提醒——提醒他，他不是在为自己一个人跑。

十二点整，手机震动。您尾号XXX卡入账10000.00元，

余额30003.27元。林野慢慢抬起头，看着胡同口那道不变的黑影，慢慢站起身。

他拍了拍公文包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东西走去。这次，他没有跑，只是走，

一步一步，很稳。身后的脚步声“咚、咚、咚”，和他的步频完美重合，

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第三章 流火下午一点整，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时，

林野正挤在地铁的人潮里。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瞥见余额那一栏跳成了40003.27元。

车厢连接处的铁皮被挤得咯吱响，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踩了他的鞋跟，

骂骂咧咧地往车门挪：“赶着投胎啊挤什么挤！”林野没敢回头，

只是把怀里的公文包往肋下又塞了塞——那东西的“手”刚才擦着他的后背滑过，

冰凉的触感像沾了冰碴的铁丝，吓得他差点在人群里喘起来。他赶紧摸出气雾剂，

对着喉咙按了一下。薄荷味的药雾冲开紧涩的气管时，

余光瞥见对面座位上的男人正盯着他的包。那男人穿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沾着油渍，

视线在包的黄铜锁扣上打了个转，又飞快移开，嘴角却撇了撇，像是在估算这包能卖多少钱。

林野把包抱得更紧了，指尖抠着锁扣凸起的花纹，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地铁报站的声音混着婴儿的哭闹声炸开来，林野随着人流往车门挪。

身后的脚步声“咚”地落在台阶上，不多不少，正好跟他的步频合上。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肩膀”蹭过旁边一个大爷的帆布包，大爷却浑然不觉，

只顾着数手里的零钱，一张五块的纸币被风吹到地上，大爷慌忙去捡，

嘴里念叨着“这可是孙子的奶粉钱”，膝盖磕在站台瓷砖上，发出闷响也顾不上揉。

林野跑出地铁站时，阳光正毒，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把人的影子烤得歪歪扭扭。

他往商业街的方向走，那里人多，至少能让那东西的存在感淡一点。路过一家手机店，

玻璃门里的销售员正跟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吵架，

女生举着碎屏的手机哭喊：“我明明说要贴防爆膜！你给我贴的什么破玩意儿！

”销售员翻着白眼：“谁让你自己摔的？没钱就别用啊！

”女生突然抓起柜台上的模型机砸过去，模型机撞在玻璃上弹回来，擦过林野的包掉在地上。

那东西的“脚”正好踩在模型机上，销售员却只骂骂咧咧地去捡，

完全没看见地板上凭空出现的鞋印。林野没敢停，快步往前走。喉间的痒意又涌上来，

他边走边摇气雾剂，手指在瓶身上滑了两下才按准阀门。药雾刚入口，

就听见旁边的巷子里传来撕打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把另一个人按在墙上，

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闷得像敲鼓：“那笔款子你到底还不还？我老婆等着做手术！

”被打的人啐了口血沫：“没钱！有本事你打死我！”林野绕着巷子口走，经过垃圾桶时，

那东西的“胳膊”撞上了铁皮桶，桶里的塑料瓶滚出来，惊得旁边流浪猫弓起了背，

对着空气炸毛。两点整的提示音在裤袋里震动时，林野正在一家便利店的冰柜前。

他抓起一瓶冰水往嘴里灌，冰水流过喉咙，带走了药雾的甜腻。

屏幕上的50003.27元刺得人眼睛疼，货架上的巧克力派正在打折，

包装上印着“第二件半价”，一个胖阿姨正把最后两盒往购物车里塞，

嘴里嘀咕着“儿子就爱吃这个，贵点也得买”。林野的视线在巧克力派上停了半秒，

就被身后的脚步声催着往外走——那东西的“呼吸”如果那能算呼吸的话扫过他的后颈，

带着股潮湿的铁锈味，像是刚从生锈的水管里捞出来。他沿着人行道快步走，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穿短裙的女孩正对着电话哭：“你就知道钱！

我过生日你送支口红怎么了？”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女孩突然把手机摔在地上，

手机壳裂开时，露出里面夹着的百元纸币。女孩蹲下去捡，手指抖得厉害，

却把纸币捏得死紧，像是那是根救命稻草。林野经过时，那东西的“影子”投在女孩背上，

女孩却只往旁边缩了缩，以为是风吹的。三点整，60003.27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