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欢！(沈烬萧执)在哪看免费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烬余欢！沈烬萧执

，是沈烬见过最矛盾的所在。，紫檀书架上摆着前朝瓷器，墙上挂着山水画，一派文人清贵气象。里间却截然不同——四面墙上挂满了地图，从扬州盐场到京畿布防，从边疆关隘到运河漕运，密密麻麻标注着朱笔批注。，是一幅沈府平面图。焦黑的轮廓，刺目的红叉，十五年前的死亡现场被精确复刻。沈烬站在图前，指尖发颤。"永和十七年三月，"萧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禁军两千，分四路包围沈府。东路陈烈亲率，负责正厅与书房；西路副统领赵崇，搜西厢女眷；南路偏将孙涛，控制仆役；北路……"，走到她身侧，指向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北路是本王。十二人，全是本王的亲卫。"。萧执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脸色比衣裳还白，说话时带着气音，仿佛随时会倒下。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燃着一簇火，与昨夜那个掌控全局的猎手判若两人。"王爷当时，"她斟酌着开口，"为何要接北路？""因为北路离你的米缸最近。"
萧执从暗格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半块糖糕——不是她以为的纸，是真正的糖糕，被某种药水浸泡过，十五年不腐。

"本王原想，"他说，"等风头过去，回来接你。可第二天，沈府成了焦土，你不知所踪。本王以为你死了，直到三年前，扬州出现一个叫余欢的花魁，琴音里藏着沈家的节奏。"

沈烬看着那半块糖糕，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十五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那个少年的结局。他塞给她糖糕后去了哪里？是否被太后发现？是否因放走她而受罚？她甚至想过，他或许早就死了，死在宫廷的某个角落，像她父亲一样，像沈家三百口一样。

"王爷为何找我？"她听见自已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愧疚？还是……"

"是执念。"

萧执合上盒子，目光落在她左眼角的泪痣上。那颗痣很小，像一滴凝固的泪，是她与画中女孩最相似的地方。

"本王这一生，"他说，"母妃死于毒杀，父皇死于丹药，本王自已是个活死人。唯一做过的好事，就是塞给你那块糖糕。如果连你也死了，本王这十五年，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烬沉默。

她想起如晦哥哥。那个双腿残疾的男人，每次看她时，眼里也有这样的执念。可如晦哥哥的执念是保护，萧执的执念是……占有？

"王爷想要我做什么？"她问。

"做本王的刀，"萧执毫不掩饰，"也是本王的盾。太后要本王死，清流要本王倒，本王需要一个人，替本王做那些不能做的事。"

"比如？"

"比如，"萧执从案下取出一卷名册，"三日后别院设宴，扬州盐商齐聚。本王要查盐税，他们要本王的命。姑娘琴弹得好，人心算得准，替本王找出——谁是太后的眼线，谁又是可以拉拢的棋子。"

沈烬接过名册，扫了一眼。三十七个名字，她认识大半。裴照排在首位，标注着"可策反"；有三个名字画着红圈，是"必杀"；还有一个名字让她瞳孔骤缩——柳姨娘，醉仙楼老鸨，标注着"太后暗桩"。

"柳姨娘……"

"跟了你五年，"萧执淡淡道，"从你进醉仙楼第一天起，就是太后的人。你以为的情报网，不过是太后想让你知道的。"

沈烬捏紧名册，指节发白。

五年。她以为的庇护，原来是监视；她以为的养母，原来是刽子手的眼睛。那些她以为隐秘的复仇准备，在太后眼里，不过是一场猴戏。

"王爷告诉我这些，"她抬眸，"不怕我崩溃？"

"你会吗？"萧执反问，眼里带着探究，"本王查过你，沈烬。你五岁就敢在米缸里数云纹，十五岁亲手推第一个仇人下水，十七岁成为扬州第一花魁。你会崩溃？"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狂，几分欣赏："本王看中的，就是你这副骨头。宁折不弯，宁死不屈——和本王一样。"

沈烬与他对视，在彼此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是孤魂认出了孤魂，是恶鬼找到了同类。

"合作可以，"她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柳姨娘我来处置；第二，血书真相共享；第三……"她顿了顿，"王爷不许再查如晦哥哥。他的腿是为沈家断的，他的命是我的。"

萧执的眼神暗了一瞬。那抹阴鸷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却被沈烬看在眼里——他在嫉妒，嫉妒那个陪她十五年的男人。

"前两条，本王答应，"他说，"第三条……本王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沈烬，"萧执忽然逼近，将她困在书架与自已之间，"本王可以给你权，给你势，给你复仇的刀。但本王不是圣人，做不到看着你和别的男人亲近，还无动于衷。"

他的气息带着药香，压迫感却像实质。沈烬后背抵着书架，退无可退，却仰起头与他对视："那王爷想要什么？"

"要你，"萧执低声说，像叹息，像诅咒，"要你眼里只有本王。这做不到，所以本王说尽量。"

他退开，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又变回那个病弱疏离的靖北王："三日后，别院见。届时本王会毒发，姑娘记得演好忧心的戏码。"

"毒发？"沈烬皱眉，"是真的还是……"

"真的，"萧执扯了扯嘴角，"每月十五，牵机之毒发作。三日后正是十五，本王会让他们看见一个命不久矣的靖北王。"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对了，姑娘的琵琶，该换一把了。《折柳》的杀气太重，三日后弹《阳春白雪》——本王想听。"

门开了又关，药香散去。

沈烬站在满墙地图前，忽然觉得冷。她抱紧双臂，目光落在沈府平面图上那个红叉标记的米缸位置。

十五年前，她躲在米缸里，数着云纹等死。十五年后，她站在仇人的儿子书房里，与他谈合作、讲条件、互相试探。

是进步，还是另一种沉沦？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萧执眼里的执念，与如晦哥哥不同。如晦哥哥想保护她，萧执想……拥有她。这种拥有不是占有身体，是占有灵魂，要她眼里只有他，要她与他一样，成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姑娘，"窗外传来周通的声音，"王爷让属下送您回醉仙楼。今日之事……"

"我不会说，"沈烬收起名册，"告诉王爷，三日后，民女准时赴约。"

醉仙楼，子时。

沈烬从后门潜入，绕过熟睡的杂役，直奔柳姨娘的住处。她手里握着萧执给的药——无色无味，三个时辰后发作，症状像是心悸猝死。

"烬儿？"柳姨娘披着衣裳开门，满脸惊讶，"你不是在王府……"

"姨娘，"沈烬微笑，那笑容与十五岁时第一次叫她"姨娘"时一模一样，"我有话问您。"

屋内陈设简单，与柳姨娘"醉仙楼老鸨"的身份不符。沈烬目光扫过墙角的花瓶——那是太后赏的，她以为是恩宠，原来是标记。

"永和十七年，"她坐下，给自已倒了杯茶，"沈家灭门，姨娘在哪？"

柳姨娘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却被沈烬看在眼里——十五年的演技，在生死关头，终究有破绽。

"烬儿说什么呢，"柳姨娘笑，"那会儿姨娘还在苏州……"

"陈烈的人，"沈烬打断她，"在沈府西厢，杀了一个抱着猫的少年。那猫叫雪球，是婉妃的遗物。姨娘可知，那少年是谁？"

茶杯从柳姨娘手中滑落，碎在地上。

"靖……靖北王？"

"原来姨娘知道，"沈烬起身，走到她面前，"您知道他是九皇子，知道他在沈家灭门夜出现过，知道太后一直在找他放走沈家女的证据。您接近我，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钓他。"

她俯身，在柳姨娘耳边低语："五年了，姨娘。您看着我练琴、练舞、练怎么勾引男人，看着我一点点变成余欢，有没有一刻……觉得愧疚？"

柳姨娘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像是撕破了所有伪装："愧疚？沈烬，你以为这世道谁都有资格愧疚？我丈夫死于漕运贪腐案，我儿子被充军，我若不替太后做事，早成了乱葬岗的枯骨！"

她抓住沈烬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你以为萧执是什么好人？他母妃婉妃，是太后亲手毒杀的！他查沈家，不是为你，是为他自已！他要借沈家的案子，扳倒太后，夺那个位置！"

沈烬任由她抓着，目光落在那瓶太后赏的花瓶上。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她从袖中取出药，倒入茶杯："所以我不恨您，姨娘。我们都是棋，只是您选了太后，我选了萧执。"

茶水递到柳姨娘面前，清澈见底。

"喝了它，"沈烬说，"三个时辰后，您会心悸猝死。太后不会怀疑，因为您年纪大了，因为您为我操劳五年。我会为您办一场风光的丧事，让您入沈家祖坟——您不是一直想当沈家人吗？"

柳姨娘看着那杯茶，手抖得厉害。

"或者，"沈烬收起茶杯，"您现在去告发我，告诉太后靖北王查到了什么。但您猜，太后是会赏您，还是灭口？"

沉默。漫长的沉默。

柳姨娘忽然夺过茶杯，一饮而尽。她抹了抹嘴，笑得比哭还难看："烬儿，你比你娘狠。她当年若有你一半……沈家不会灭门。"

"我娘死于难产，"沈烬转身往外走，"她没机会狠。"

"不，"柳姨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诡异的轻快，"你娘没死。永和十七年，被陈烈带走的人里，有你娘。"

沈烬僵在原地。

"太后要的不是沈崇山的命，"柳姨娘说，药效开始发作，她声音渐弱，"是沈崇山手里的东西……先帝炼丹的丹方，还有……咳咳……太后与统领的……私情证据……你娘知道在哪……所以她活着……被关在……"

她的声音断了，身体软软倒下。

沈烬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裂痕，把十五年的认知劈成两半。

娘还活着？

被陈烈带走，被关在某处，十五年？

她想起萧执说的"血书"，想起他说的"合作"，想起他眼里那抹她读不懂的痛楚。他知道多少？他查到了多少？他找她，真的只是因为那块糖糕，还是……她娘也是筹码？

"姑娘？"如晦哥哥的声音从暗处传来，独臂撑着墙，脸色苍白，"柳姨娘……"

"死了，"沈烬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如晦哥哥，我娘可能还活着。"

如晦哥哥的瞳孔骤缩。

"陈烈带走的，"沈烬转身，看着他，"被关在某处，十五年。萧执知道，他一定知道。他查沈家十五年，不可能不知道我娘的下落。"

"烬儿……"

"三日后，"沈烬说，"我去赴宴。但这次，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我娘。"

她走向如晦哥哥，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握刀留下的茧，却温暖，像十五年前的糖糕。

"如晦哥哥，"她说，"如果萧执骗我，利用我娘做筹码……"

"我杀了他，"如晦哥哥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拼了这条命，也杀了他。"

沈烬摇头："不。如果他骗我，我要让他生不如死。让他看着我把太后拉下马，看着他毕生所求功亏一篑，然后……"她顿了顿，"然后我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如晦哥哥看着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最后他只是点头，说："我等你。"

三日后，靖北王府别院。

沈烬抱着新换的琵琶，一袭素白，不施粉黛。萧执在廊下等她，脸色比衣裳还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牵机之毒开始发作了，他在硬撑。

"姑娘来了，"他笑，那笑容虚弱却真切，"今日弹什么？"

"《阳春白雪》，"沈烬说，"王爷点的。"

她跟着他往里走，目光扫过院中陈设。三十七张席位，三十七个盐商，还有藏在暗处的刀兵。这是一场鸿门宴，萧执是饵，她是钩，钓的是太后的眼线。

也是她的机会。

"王爷，"她在廊下停住，低声说，"我娘还活着，对吗？"

萧执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头看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颤——有惊讶，有痛楚，还有一丝……愧疚？

"谁告诉你的？"

"柳姨娘，"沈烬盯着他的眼睛，"临死前。她说陈烈带走的人里，有我娘。王爷查沈家十五年，不可能不知道。您找我合作，是为了那块糖糕，还是为了……我娘知道的秘密？"

沉默。漫长的沉默。

远处传来盐商的喧哗，宴席即将开始。萧执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狂，几分自嘲："本王该想到的，你总会知道。"

他伸手，指腹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颗泪痣，像她娘。

"沈烬，"他说，"本王找你，起初是为了糖糕，后来是为了你的脑子，现在……"他顿了顿，"是为了你这个人。你娘的事，本王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演一场戏。"

他凑近，气息带着毒药特有的苦香："本王会毒发倒地，你要表现出惊慌失措，然后无意中透露——靖北王命不久矣，王府库房空虚，急需盐商捐助。懂吗？"

沈烬看着他，在彼此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是利用，也是试探；是博弈，也是共生。

"懂，"她说，"但王爷记住，今日之后，我要知道我娘的下落。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她微笑，那笑容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民女会让王爷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毒发。"

萧执愣了一瞬，忽然大笑。那笑声惊起满院飞鸟，他笑得咳出血来，却停不下来。

"好，"他说，"沈烬，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转身走向宴席，背影单薄如纸，却挺得笔直。沈烬抱着琵琶跟上，在跨过门槛的刹那，听见他低声说：

"你娘在京城，慈宁宫偏殿，活了十五年，疯了十年。等这场宴结束，本王带你去见她。"

沈烬的指尖掐进琵琶弦里，一声裂音，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是十五年的恨，还是十五年的执念？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场戏，她要演得比任何人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