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刺刀，干掉过101个鬼子(一百零刀柄)全文在线阅读_(爷爷的刺刀，干掉过101个鬼子)精彩小说

爷爷过世前留给我一把刺刀，我记得他说过，他用这把刺刀一共干掉了101个鬼子。

爷爷十八岁参加游击队，当时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游击队比较困难，爷爷软磨硬泡，

队长最后同意给他发了一把刺刀，

没想到爷爷用这把刺刀不断杀敌立功……引子门是虚掩的，

锁扣上还挂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我推门进去，屋里没有想象中的霉味，

窗子竟开着一条缝。桌上的搪瓷缸还有半缸水，缸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茶叶。

那把刺刀就搁在枕头边。刀鞘是皮的，龟裂得像爷爷手背上的纹路。我拿起来，沉，

比看起来沉得多。抽刀出鞘，刃口有几处米粒大的豁口，脊背上有三道并排的深划痕。

我翻过来。护手盘根部的铁片上，密密麻麻刻着道道。横的，竖的，斜的。有的深，有的浅，

有的一道压着另一道。我数了一夜，数到手指发颤。一百零二道。爷爷说，

他用这把刀干掉了一百零一个鬼子。他生前说过很多次。逢年过节，喝酒喝到脸发红，

他会把刀从柜顶拿下来，用白酒从刀根浇到刀尖，看着酒液顺着血槽往下淌。

那时候他眼神虚虚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我妈在厨房洗碗，碗碰碗叮当响。我爸给他续水，

他把杯子推开，只喝那盅白酒。“一百零一。”他常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我们都当是醉话。八十八岁的老人，七十年前的仗，记岔了有什么稀奇。再说了，

谁能数得清自己杀过多少敌人？那不是账本，那是人命！但现在，我捧着这把刀。

刀柄的木头被汗浸成深褐色，缠着的棉线断过三股，用粗麻线接上，磨得又光又亮。

刻痕从刀根一直延伸到护手边缘，密密匝匝。我试着用手指去摸。有些道道很新，

像是这两年才刻上去的。有些已经氧化发黑，和铁色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我爸站在门口，

没进来。他说：“你爷爷留下话，刀给你。”我把刀插回鞘里，皮鞘发出一声闷响。

爷爷不在了。但我好像才刚刚认识他。一爷爷说，那是一九四〇年的腊月。他十八，

虚岁十九，想去当兵。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上面三个姐全嫁了，爹瘫在床上两年，

娘一头白发。村长说，你走不了，你是壮丁，得等征召。爷爷不等。他揣着两块糠饼，

走了四十里山路，找到游击队的宿营地。队长姓周，胶东口音，脸黑得像锅底，颧骨高耸，

眼窝深陷，是那种饿出来的瘦。他正在给马喂料，那马也瘦，肋骨一根根能当搓衣板。

爷爷说，我要当兵。周队长没抬头，手在料袋里抓了一把，说，多大了。爷爷说，十九。

周队长说，回去。爷爷不回去。他跟着周队长，队长去炊事班，他跟着；队长去查哨，

他跟着；队长去解手，他在外头站着。跟了两天两夜，周队长夜里起来撒尿，一脚踢到他，

他还醒着，蹲在帐篷口啃那块硬得咬不动的糠饼。周队长说，你属什么的。爷爷说，狗。

周队长说，怪不得。第三天早上，队伍转移。爷爷跟在队尾，走了一上午，翻了两座山。

周队长没回头，也没撵他。中午休息，炊事班架锅熬糊糊，爷爷蹲在边上，没去领碗。

周队长把搪瓷碗杵过来，说，喝。爷爷端起来，三口喝光，舔了舔碗沿。周队长看着他，说，

没枪。一发子弹都没有。爷爷说，我不挑。周队长从背上摘下一把刺刀。那刺刀没鞘，

刀根缠着破布条，刀刃有锈。周队长说，这是去年伏击，从一个曹长手里缴的。

原装三八大盖上的，三十年式，刃长四十公分。原来的木柄炸没了，这是后来配的，不配套，

松，你得自己缠紧。爷爷接过来。他说，我有刀了。周队长说，不是给你，是借你。

打满五个，这刀归你。打不满，回来缴。爷爷问，五个什么。周队长说，你说什么。

爷爷攥着刀柄，没吭声。周队长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回头说，姓名。爷爷报了名字。

周队长说，游击队员没有花名册，你自己记住自己是哪天来的。哪天牺牲了，

我来给你画个圈。爷爷说，我不牺牲。周队长说，你说了算？爷爷说，刀还没归我呢。

那天晚上，爷爷找了块磨石，在溪边磨了半夜。刀锈不深，但钝，刃口卷过，

被人用石头砸平过。他磨一刀，蘸一下水，磨一刀，蘸一下水。溪水结着薄冰，

一砸一个窟窿。第二天出发前，周队长经过他身边，顿了一下。他说，你那刀柄，缠反了。

爷爷低头看。周队长说，右手握刀，缠圈要顺虎口，你缠成逆的了。发力的时候，头两刀行，

第三刀刀柄在掌心里转，使不上劲。他把刀从爷爷手里抽走，三两下解开布条，重新缠。

缠完握拳试了试，又松开，扯紧一寸，打结。他说，走了。爷爷握着刀，刀柄贴着手心，

果然不转了。他后来跟我说这个细节，说了一辈子。“你周爷爷，那是老兵。真正的老兵。

他教我怎么握刀。刀握不住，捅进去也白搭。”我问，那后来呢，你打满五个了吗。

爷爷不回答。他把酒盅里最后一口酒倒在刀上，看着酒液汇成一股，流过血槽，

从刀尖滴下来，滴在地上。他说，刀开过荤，颜色就不一样了。二爷爷的第一回，

是一九四一年开春。游击队接到情报，一个班的鬼子要从据点出来，去邻村征粮。路线固定，

人数固定，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周队长带着十三个人，在路边土坡后面趴了三个钟头。

爷爷趴在最前头，握着那把刀。他没枪，就算有枪也没子弹。游击队一共三支长枪，

子弹每人分不到三发，那还是去年缴获后剩下的。周队长说，等枪响，等他们乱，等落单的。

爷爷说，明白了。周队长说，你明白个屁。上午十点一刻，鬼子来了。不是情报说的一个班，

是小半个小队，十六个，外加二十多个伪军。队伍拉得很长，尖兵走在最前面，

枪口四处乱晃。周队长把拳头举起来，没动。队伍从土坡前面过，皮靴踩在冻土上，

咯吱咯吱。爷爷趴在枯草丛里，鼻尖离最近的一只皮靴不到五米。

他能看到皮靴侧面磨白的褶痕，能闻到鬼子身上那种腥膻的体味。他后来跟我说，那一会儿，

时间变慢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怕鬼子听见，

使劲压着胸口，压得肋巴骨疼。但心跳声还是往外撞，撞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队长的拳头没放下来。队伍走过去了。一百米，两百米。周队长的拳头放下，

所有人慢慢往后缩，缩下土坡，撒腿就跑。跑了二里地，爷爷站住了。周队长说，跑啊。

爷爷说，我还没……周队长说，你还没死。刚才那三十六个，你数了吗？机枪一挺，

掷弹筒一具。咱们冲上去，现在你躺在那，阎王爷正问你话呢。爷爷不说话。周队长说，

打仗不是拼命，是杀敌。你命拼没了，敌呢？一个没换着。爷爷说，那什么时候才能换着。

周队长说，你等着。等了半个月。三月十七，落小雨。周队长接到内线消息，据点有个鬼子，

每天傍晚要去村口井里打水，只一个人，不带枪。周队长点了爷爷的名。

爷爷沿着排水沟摸到井台边，趴在磨盘后面，等了四十分钟。天快黑的时候，鬼子来了，

哼着歌，两只铁皮桶在扁担两头晃。爷爷攥着刀柄。周队长教过他，从背后摸，捂嘴，

刀根抵住后腰，往上斜刺，直插心脏。手要快，刀要稳，不能给人叫出声的机会。

爷爷摸上去了。三米，两米，一米。鬼子突然回头。爷爷后来无数次回忆过那个瞬间。

鬼子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比他大，眉毛稀疏，嘴角有颗痦子，痦子上长着一根毛。

那双眼睛先是不解，然后是惊惧，然后是——爷爷忘了捂嘴。他扑上去，刀刺进去，

刺在肋下，不是后腰。鬼子惨叫半声，水桶咣当砸地，扁担飞出去老远。爷爷把刀往外拔，

拔不出来，刀柄在他掌心里转。周队长教过他，刀柄不能转。他死死攥住刀柄，

刀柄还是在转。缠的布条沾了血，滑得像泥鳅。他用膝盖顶住鬼子后腰，

两手握着刀柄往外拽，拽一下，刀出来一寸，又滑回去。鬼子的叫声越来越低，

血从肋下涌出来，顺着他手背往下淌，热得像刚出锅的豆浆。他不记得最后是怎么拔出来的。

只记得鬼子趴在井台边，身体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像井底的水泡往上翻。

周队长从暗处出来，看了看鬼子的伤口，又看了看爷爷。他说，第一刀偏了三寸。爷爷说，

他不死？周队长说，再有两寸就死了。你捅到肝了，死得慢，会受罪。爷爷低下头。

周队长说，把那根扁担捡回来，还有那两个桶。铁皮的，队伍上能用。爷爷去捡扁担，

手抖得握不住。他用袖子擦刀，擦了一遍又一遍，刀刃上的血擦干了，

刀根和护手接缝处还有一道红，手指扣不进去。周队长走过来，蹲下，从地上捏一撮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