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三宝《墨香如故上部》_《墨香如故上部》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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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塞的黑晴明

其它小说连载

主角是三宝三宝的男生生活《墨香如故上部》,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男生生活,作者“丹塞的黑晴明”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主角三宝在男生生活,民间奇闻,万人迷,爽文小说《墨香如故上部》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丹塞的黑晴明”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112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3 16:08:11。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墨香如故上部

2026-02-13 18:36:23

第一章 无名墨丁三宝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到达层站了十五分钟。他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

A4,对折过,边角被汗浸软了。纸上只有一行字,

陈兆年秘书发来的:陈老请您务必先看预展。展品编号零三九,无名氏,清代。没有航班号,

没有接机人,没有酒店地址。这很陈兆年。三宝把纸揣进内袋,拇指按在拉链头上顿了顿。

那是件旧工装夹克,藏青色,袖口有被墨汁洗淡了的渍痕,怎么也去不掉,他也就不去了。

从绩溪北站坐高铁过来,一路有人偷偷瞄他——二十七岁的男人,眉眼生得沉,鼻梁挺直,

本该是副俊相,偏偏整个人透着一股“别跟我说话”的疏离气。他不爱说话。认识的人说,

丁师傅不是不爱说,是鼻子太忙。三宝的嗅觉异于常人。不是天赋,

医生说这叫“嗅觉超忆症”。极罕见,一千万人里未必出一个。

他的大脑会把闻过的每一缕气味编码存档,永不覆盖。十七岁那年确诊,

神经内科主任拿着功能核磁片子看了半天,抬头问他: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三宝没答。他能闻出祖父三十六年前用过的那块墨锭——尽管祖父在他出生前就已去世。

他能隔着五十年时光,

在拍卖行库房里闭眼报出某块“清供墨”其实是1994年徽州老墨厂学徒习作,

烟煤掺了南阳那边桐油,年份不对,土质也不对。他的世界里,气味没有遗忘。

这也是陈兆年请他来京的原因。三宝上了出租车,跟师傅说去国贸。

师傅从后视镜瞄他一眼:“小伙子,看拍卖?”“嗯。”“有钱人。”师傅下了定论。

三宝没接话。窗外是二月末的北京,天灰白,树枝光秃秃,像没磨开的墨锭。

他把车窗摇下一道缝。冷空气灌进来,没有任何信息。他闭上眼。

……三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嗅觉“不正常”,是六岁。绩溪乡下,

丁家老屋还剩半间厢房没塌。二牛——他养父——蹲在天井里修一只破竹匾,

三宝蹲在旁边看。忽然他问:“爹,这里面原来放墨的?”二牛的手停了。

竹匾是祖父丁锦留下来的,空了十几年,里里外外洗过不知多少遍,早就看不出放过什么。

但六岁的三宝闻到了。不是墨的气味,是墨在这里放过很久的气味。竹纤维吸了油脂,

油脂里裹着松烟、胶、冰片、还有一味他后来才学会辨认的——麝香底子。

淡到仪器都检不出,他的鼻子却像一本打开的书。二牛看着他,很久没说话。那天夜里,

三宝听见养父在隔壁翻身,翻到后半夜,终于起床,从柜顶搬下一只旧木匣。木匣打开,

三宝闻到了更浓的、更旧的气味。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祖父。

……出租车停在国贸大厦楼下。三宝睁开眼,付钱,下车。电梯直上三十二层,门一开,

拍卖行的人已经等在通道口。陈兆年的面子。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

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丁老师,这边请。展品零三九在独立展柜,陈老特意交代过,

您需要多久都行。”独立展柜。三宝点头。他跟着穿过长廊,两侧是玻璃展柜,

射灯打在那些静默的墨锭上,像照着一座座无字碑。清代。明代。乾隆年制。

徽州休城胡开文。歙县曹素功。每一块都有名字,有年份,有传承。除了零三九。

零三九在最里侧,独立展柜,尺寸比寻常贡墨小一圈。

展签上只有四个字:无名氏 清墨锭已龟裂,断纹从墨腰蜿蜒至墨顶,像老人手背的青筋。

正面隐约可辨模印纹样,磨蚀太甚,看不清是云纹还是蝠纹。墨身通体泛着冷褐色的包浆,

那是百年以上、且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证词。三宝把双手背到身后。他俯身。闭眼。吸气。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钉在原地。鼻腔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撞开——不是墨香,不是松烟,

不是冰片,不是麝香。这些太表层,太干净。他闻到的,首先是捏墨的人。七岁。

是七岁的手。手太小,力道不够匀,捶打时墨坯边缘有几处没揉透。那孩子应该很认真,

抿着嘴唇,把一块练习墨当作贡品来做。空气里有徽州梅雨季的潮湿,石灰地刚洒过水,

老墨坊窗下种着栀子,花还没开,叶子被晒出清苦的绿意。然后他闻到了她自己。她的手指。

她出汗的掌心。她腕间蹭到的一点点墨灰,和她悄悄跑去后院洗手时井水的温度。

三宝不知道自己在展柜前站了多久。他睁眼时,工作人员有些不安,小声问:“丁老师?

您……不舒服?”三宝没答。他垂着眼,

把那块墨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寸断纹、每一粒反嵌进墨锭的旧尘——用目光又摸了一遍。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三十年没开口:“这墨……谁送拍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低头查平板。“送拍人……呃,是郑氏徽墨,郑明薇女士。备注是……‘郑氏旧藏,

传自祖母’。具体年份和作者已不可考。”三宝没说话。他又看了那块墨一眼。他记得它。

他当然记得它。那是曹四宝七岁那年的立秋。丁家老墨坊还没拆,后院那棵桂花树也还活着。

四宝扎着两条辫子,站在她娘——三宝姑姑——惯用的那张老墨桌前,袖子卷到胳膊肘,

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三宝蹲在门槛上替她扇炉子,扇得脸上都是灰。她捏好那块墨,

举起来给他看:“好不好?”他点头。她把墨放进晒坯的木架,指尖沾着金粉,

在他鼻尖点了一下。“这是给你的。”她说,“等干透了,你留着磨。”他没留。那年冬天,

四宝被送走。三宝后来去找过。陈家在京城,大门紧闭。郑家在徽州,他进不去。

他当过餐馆后厨、快递分拣、古籍修复中心的临时工,什么活都干,住最便宜的隔断间,

攒一点钱就去打听她的消息。二十年后,他成了一名徽墨修复师。没有编制,没有职称,

圈子里却没人不知道他——“那个丁三宝,鼻子比气相色谱仪还准”。

可他从来没找到过她亲手做的那块墨。他以为早就丢了。现在它在这里。

三宝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看着展签上那四个字:无名氏 清不对。她有名字。

他低声说,像对着展柜里那道七岁的影子:“你叫四宝。”工作人员没听清:“丁老师?

”三宝转过身。“请转告陈老,”他说,“这块墨我不鉴定。”“呃?

”三宝已经往通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回头。“我来认领。”……夜。

三宝没住陈兆年安排的酒店。他在东三环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三百一晚,临街,隔音不好。

他也没开灯,在窗边坐了很久,手边放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没有陈兆年的号码。只有秘书的。十一点四十七分,他拨过去。那头接得很快,像在等。

“丁师傅?”“请帮我问陈老。”三宝说,“郑女士……送拍的那块墨,

她祖母是从哪里得的。”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秘书的声音低下去:“丁师傅,

陈老的原话是——‘他问这个,就让他明天来见我。’”三宝攥紧了手机。

“地址我发您手机上。”秘书顿了顿,“陈老还说,那块墨的主人,

三十年前从徽州董家庄来。”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缓缓划过去。

三宝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他把手机屏幕扣在床头柜上。然后他低下头,

用掌心抵住眼睛。——那块墨的气味还完整地储存在他大脑皮层某个角落。

他知道它会在那里,永久,清晰,不可删除。像她七岁那年蘸了金粉的指尖。

像他一万多次梦里重逢、却从未说出口的名字。窗外的北京没有星星。

但他闻到了绩溪七月末,井水微凉,栀子未开。

第二章 徽州旧雨一陈兆年的宅子在东四十条深处,闹中取静,门口两棵国槐,

二月末还没发芽,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三宝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戴着金丝眼镜,衣领一丝不苟。他打量三宝一眼,侧身让路:“陈老在书房等您。请。

”三宝跨进门槛。院子里有座半旧鱼池,锦鲤沉沉地聚在水底,一动不动。

他跟着男人穿过天井、穿堂,在一扇紧闭的槅扇前停住。男人敲了三下。里面说:“进来。

”门推开,陈兆年坐在一张榆木圈椅里,膝上搭着条薄毯。八十六岁的人了,头发全白,

眼睛却清亮,像两枚洗净的墨锭。他没有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三宝坐下。陈兆年没有说话。他看了三宝很久,

目光从他的眉眼慢慢移到肩膀、到搭在膝头的手指。那目光不是审视,是辨认。“你那鼻子,

”陈兆年开口,声音沙,“是生来就有,还是后来才显的?”三宝沉默两秒:“后来。

”“几岁?”“六岁。”陈兆年“嗯”了一声。他端起手边茶盏,没喝,只是转着盖沿。

“丁锦是你什么人?”“祖父。”“你见过他?”“没有。”三宝说,“他过世那年,

我爸——二牛——还没成亲。”陈兆年放下茶盏。“你父亲还健在?”“在。绩溪乡下。

”“曹宁呢?”三宝的指节微微一紧。“也还在。和我父亲住隔壁。”陈兆年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在一处住,也没有问为什么姓丁的父亲和姓曹的伯父会住隔壁。

他只是看着三宝,像在看一份终于送达、却已耽搁三十年的旧函。良久,他说:“那块墨,

是郑家老太太的嫁妆。”三宝抬眼。“她娘家姓什么,已不可考。老太太是宣统三年生人,

徽州府歙县郑村人,十六岁嫁到城里郑家——此郑非彼郑,城里郑家开墨坊,

村里郑家种漆树。两家联姻,图的是原料供应稳当。”陈兆年顿了顿,“那块墨,

是她从娘家带到夫家的唯一一块。”“唯一?”“她说,那块墨是七岁那年,

隔壁庄子上一个小姑娘送的。”三宝喉咙发紧。“小姑娘叫什么,老太太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孩子扎两条辫子,说话带绩溪口音。她说是她阿婆教她做的第一块墨,舍不得卖,

拿来送新娘子。”陈兆年说到这里,停下来,望向窗外那两棵沉默的国槐。

“老太太今年九十了。住在徽州老宅,脑子有时清楚有时糊涂。这件事是她清醒时说的。

她说——那小姑娘后来没再来过。她托人去隔壁庄子打听,说那户人家女儿送去了京城,

再没回来。”屋里很静。鱼池的水循环系统发出极轻的嗡鸣。三宝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她叫四宝。”陈兆年看着他。“曹四宝。”三宝点了点头。

陈兆年没有再问。他从圈椅里慢慢站起来,三宝要扶,他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走到书案边,

打开一只紫檀木匣,取出一张泛黄的卡片。那是拍卖行的库房登记卡,边角卷起,

墨迹褪成褐色。陈兆年把卡片放在三宝面前。送拍人一栏写着:郑氏徽墨·郑明薇备注一栏,

是老太太口述、郑明薇代笔:“祖母嘱:此墨若遇识者,不问价,但问名。

”三宝看着那行字。墨水是蓝黑色的,中性笔,字迹工整。

但他透过这行二十一世纪的简体字,好像看见了九十年前,徽州府歙县郑村,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娘子,把一块七岁孩子捏的墨锭装进嫁妆箱底。她等了一辈子,

没有等到人来问。三宝把卡片轻轻放回桌面。“郑女士,”他说,“现在在徽州?”“在。

”陈兆年说,“郑家墨厂第三代,前年从她父亲手里接的班。”三宝起身。“我先去见她。

”陈兆年没有拦。他拄着拐杖,送他到槅扇门口。“丁师傅。”他忽然说。三宝回头。

陈兆年站在门边,身后是满墙的书,身前是二月底尚未回暖的天光。他看着他,

像看着三十年前绩溪冬夜、那个隔着陈府高墙拼命往里望的少年。“那块墨,”陈兆年说,

“是你祖父给起的名字。”三宝没动。“‘三宝四宝,宜室宜家。’”陈兆年一字一顿,

“丁锦的手稿里写过。我只见过残页,在三十年前的一份调查报告附件里。”他顿了顿。

“写那份报告的人,当时还是县文化馆的实习生。姓严。”窗外枯枝间掠过一只灰喜鹊,

扑棱棱振翅,很快消失在灰白的天空里。三宝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

他很久没有这样用力地握过什么东西了。“陈老,”他说,“那个实习生,现在在哪里?

”陈兆年看着他。“北京。”他说,“徽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穿过三宝攥紧的指缝。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而缓,像墨锭在砚台上慢慢推开。

“他叫什么?”陈兆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书案,

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装订粗糙的内部刊物,翻到扉页,推到三宝面前。那是一张会议合影。

前排正中坐着一个老人,银灰中山装,面容端正,眉目慈和。下方印着职务与姓名。

徽文化研究会 副会长 严嵩年二绩溪北站。三宝走出出站口时,天正下着雨。

二月底的徽州,雨是斜的,细得像筛过的墨灰,落在脸上不觉得凉,只觉得潮。他站在廊下,

把工装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没打伞。绩溪。他在这里长大,十六岁离开,

十一年间回来不超过十次。每次回来都是办事,办完就走。二牛从不问他去了哪儿,

他也从不说。父子俩坐在老屋堂前,对着天井漏下来的光,默默喝一壶茶,茶凉了,

续上热水,再凉,再续。三宝今天没有先回董家庄。他打了辆车,直奔郑村。

车是老款桑塔纳,司机是本地人,一路放着黄梅戏。三宝靠在座椅上,窗玻璃蒙着雾气,

他拿袖子蹭出一小片清明,看着外面的山。山还是那座山。绩溪的山不似北方险峻,是绵的,

一层一层往后叠,颜色也淡,雨里看过去像没调匀的淡墨。三宝六岁那年,

二牛带他翻过这座山。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山那边有个庄子叫郑村,郑村有一户人家姓郑。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二牛只说他爹——也就是三宝祖父丁锦——年轻时帮郑家老墨坊修过墨模,

人家欠他一份人情。这次去,是还那人情的。六岁的三宝不懂人情。

他只记得郑家老太太坐在堂前,头发灰白,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那眼神不是看客人,

是看信物。老太太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儿媳妇端出两碟茶点,又叫人带三宝去后院看晒墨。

三宝站在后院墨架前,第一次闻见那么浓烈的、几百块墨坯同时收浆的气味。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块土地上有一门手艺,会贯穿他整整一生。也不知道,

二十一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踏进郑家的门。“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巷口。

三宝付钱,下车。雨还在下。巷子不宽,青石板被岁月磨得锃亮,缝里生着细细的苔。

两侧是徽派老屋,马头墙一重一重叠向远天。巷子尽头,

门匾四个字:郑氏徽墨三宝在门口站了很久。雨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睫毛上,

落在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指节上。他抬起手,叩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没化妆,穿着墨厂统一发的藏蓝色工装,

领口别着工牌。三宝先看见工牌上的字:郑明薇 总经理然后看见她的眼睛。

郑明薇打量他片刻。没有问“你找谁”,没有问“你有预约吗”。她只是侧身让出门,

说:“进来吧。”……郑明薇带三宝穿过前厅,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她没坐,

靠在办公桌边,抱臂。“那块墨,”她说,“你看过了。”不是疑问。三宝点头。

“陈老给我打过电话。”郑明薇说得很直,“他说你会来。还说你可能会问一些事。

”她顿了顿。“我没见过我祖母那样。”三宝看着她。“哪样?”郑明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从文件柜顶层取出一只老式饼干盒,铁皮的,漆面斑驳,边角都磨圆了。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祖母上个月清醒那几天,自己去库房翻出来的。

”三宝打开盒盖。盒子里不是饼干。是一张泛黄的婚书。红纸,双折,

边角被虫蛀了几个细小的洞,但墨迹依然清晰。正中是一行楷书,笔力沉实,

是上了年纪的人才写得出的稳。三宝四宝,宜室宜家落款处只有一个名章。

丁锦三宝看着那张婚书,很久没有动。郑明薇也没有说话。窗外雨声细密,

落在那几百年未改的马头墙上,落在天井里那口养着锦鲤的石缸里,

落在三宝肩头那件洗不净墨渍的老工装上。他没有去拿那张纸。他只是用指腹,

轻轻按在那行字的边缘。隔着三十年,隔着阴阳,

隔着七岁那年四宝被送走的冬夜——他好像握住了祖父的手。“老太太说,

”郑明薇声音放轻了些,“这张婚书,是丁锦当年亲自送来的。”三宝抬起眼。“三十年前,

”郑明薇说,“我父亲还没接手墨厂,厂里不景气。丁锦来过一次。

他说他儿子丁二牛在绩溪乡下务农,孙子尚年幼,恐无力保存此物。托我祖母暂为保管。

”她停顿片刻。“他说,等他孙子长大后能独当一面,再来取回。”三宝没有说话。

“我祖母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孙子一定会来?”郑明薇看着三宝。“他说:三宝那孩子,

生下来就爱闻墨。”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三宝把婚书轻轻放回铁盒,盖上盖子。“郑总,

”他说,“厂里缺人手吗?”郑明薇挑了挑眉。“你会什么?”三宝想了想。“闻。

”三三宝在郑氏墨厂住下来。郑明薇给他安排了一间靠后院的空房,

原是库房管理员的值班室,有独立卫浴,窗外能看见晒墨架。三宝说不用,

郑明薇说不是照顾你,是方便你夜里闻味别吓着值夜班的工人。三宝就没再推辞。

他白天跟车间,看每一道工序:炼烟、和胶、杵捣、捶打、称量、入模、晾晒、挫边、描金。

这些他都会,甚至比车间里大半师傅更精。他不说话,只是看。真正让他留在这里的,

是另一件事。那块“无名氏”墨,郑明薇说,是老太太七十年代从娘家带到郑家的。

她不知道那小姑娘后来去了哪里,只知道对方姓曹,绩溪口音,住在董家庄隔壁。

三宝没有告诉郑明薇,他就是董家庄的人。他也没有告诉她,那个扎两条辫子的小姑娘,

现在是他的表妹,二十七岁,就在这座墨厂里。他还没有见到她。郑明薇说,

曹静——厂里人都叫四宝的官方用名——去市里开工艺美术协会的会了,要明天下午才回来。

三宝问,她住厂里?郑明薇说,住。后边宿舍楼,三楼最东边那间,窗口正对桂花树。

三宝没去看那扇窗。他去了后院。……二月末的桂花树没开花,叶子墨绿,

被前几日雨水洗得发亮。树下一口石缸,缸里几条锦鲤,懒洋洋地悬浮着。

三宝在树边站了很久。他没有刻意去闻什么。但风从宿舍楼那边吹过来,穿过晾晒架,

穿过那棵还没开花的桂树,穿过他站在此地二十一年后终于抵达的、她的归处。他闻见了。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不是任何一种可以命名的日化气息。是墨。

是冰片和麝香揉进松烟时那一瞬间的、极淡极淡的苦凉。

是她十五年来每一次实验、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磨秃了墨锭又重新捏起坯子的手。

他闻见她的存在。像隔着深水看见水底沉着的一块墨,粼粼波光里,纹路清晰可辨。

三宝把双手插进衣袋。他在桂花树下站到天黑。……第二天下午。三宝在车间里。

他没有刻意等她。他只是站在那条从厂门通往车间的必经之路上,

手里拿着一块刚出模的墨坯,装模作样地对着光看。实际上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脚步声从长廊那头传来。三宝抬起头。她走过来。二十七岁。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

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把。没化妆,

眉眼间是这十一年他梦里描摹过无数遍的模样——又好像不是。褪了少女的圆润,

下颌线条清减许多,眼里也添了他不认识的东西。她穿着工装,和郑明薇同款,藏蓝色,

领口工牌写着两个字。曹静三宝看着她走过来。她没有看他。她手里拿着一叠工艺单,

边走边翻,和旁边的质检员低声说着什么。质检员是个年轻女孩,叫她“曹师傅”,

她应了一声,目光从工艺单上抬起——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墨架边的男人。她的脚步停住了。

质检员还在说话,说了几句没等到回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曹师傅?”曹静没有回答。

她看着三宝。三宝看着她。车间里机器还在运转,

捶打声、研磨声、工人们报数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地浮在远处。

她先开口。“你来了。”不是“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是谁”。是“你来了”。三宝点头。

“来了。”她垂下眼睛,把手里的工艺单拢了拢。“住几天?”“不一定。

”她没问“不一定”是什么意思。她把工艺单递给质检员,说“你先去复核第二组的数据”,

等那女孩走远,才又抬起眼。“见过郑总了?”“嗯。”“那块墨你看了?”“看了。

”她停顿片刻。“是那年立秋做的。”她说,“我以为丢了。”三宝看着她。“我没丢。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车间里有人喊“曹师傅”,她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出两步,

又停住。没回头。“晚上厂里食堂。”她说,“你来。”然后她走了。三宝站在原地,

手里那块墨坯被他握得太久,边缘微微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墨坯上印着他自己的指痕,

五个,清晰的。他把墨坯轻轻放回架子上。转身,往车间深处走去。……晚上六点,

郑氏墨厂食堂。三宝打了饭,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没有刻意找她,也没有刻意等。

他只是坐在这里,把托盘里那几样菜一样一样吃完,把米饭一粒一粒拨进嘴里。

食堂人渐渐少了。七点十分。曹静端着一碗紫菜蛋花汤,在他对面坐下。她没说话,

把汤放下,用勺子慢慢撇着汤面上的油星。三宝也没说话。窗玻璃上又凝起薄雾,

二月末的徽州,夜凉如水。“那年你来找过我。”她开口。三宝点头。“陈府。

”“我进不去。”他说。“我知道。”她顿了顿。“后来听说你走了。”“没走。”三宝说,

“在京城待了三年。”她抬起眼。“三年?”“三年。”他说,“陈府东边第三条胡同,

有家裱画铺子。我在那里当学徒。”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去。

也没有问他后来为什么又离开了。她只是低下头,把已经凉透的蛋花汤搅了又搅。“郑总说,

你是来帮忙的。”“嗯。”“帮多久?”三宝没有立刻回答。窗外夜色沉下来,

食堂的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桌面,和她投在桌面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从另一个角度分开。

“帮到,”他说,“该帮的事帮完。”她看着他。三宝迎上她的目光。二十七年来第一次,

他没有躲。她没有再问。她把那碗没喝完的汤轻轻推到一边,起身,端起托盘。走出两步,

她回过头。“明天厂里有个验收会。”她说,“市里来人。”三宝等着。“来的那个人,

”她说,“姓严。”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收餐台。三宝坐在原位。很久,很久。

他把对面那碗凉透的蛋花汤拿过来,喝完。四第二天上午九点。郑氏墨厂,三楼会议室。

郑明薇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三套复原墨样品。

:乾隆御制仿古墨 复原项目中期汇报 技术指导:严嵩年徽文化研究会三宝坐在角落。

他没有工牌,也没有被正式介绍。郑明薇只说他是“厂里新聘的技术顾问”,没有人细问。

这个行业里怪人多,

鼻子灵的、耳朵尖的、一双手能搓出三百年失传纹路的——各有各的来历,不问是规矩。

九点十分。门推开。严嵩年走进来。他今年六十五岁,头发染得一丝不苟,

银灰色中山装熨烫平整,胸袋别着一枚徽章——是某个国家级学会的理事徽,

三宝在资料上见过样式。他面容端正,眉目慈和,笑起来眼尾挤出细密的纹路,

是那种在会议上最常见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明薇,”他主动伸出手,“辛苦了。

项目进展我一直在关注,非常好。”郑明薇与他握手,不冷不热。“严会长请坐。

”严嵩年落座。随行两人,一个提着公文包,

一个扛着摄像机——说是“记录非遗项目影像资料”。扛摄像机的人一进门就开始拍,

镜头扫过会议桌、样品、投影屏,扫过角落里坐着的三宝。三宝没有躲。他看着镜头。

严嵩年的目光跟着镜头转过来,落在三宝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他微笑着收回视线,

翻开面前的项目册。“这批仿古墨的冰片配比,我建议再调低0.3%。”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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