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归来尖锐的刹车声像生锈的铁片划破耳膜,巨大的撞击力从侧面袭来。
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掼在车门上,玻璃碎裂的脆响近在咫尺,
冰冷粘稠的液体迅速模糊了视线,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滑落,
滴在扭曲变形的安全带上。林晚最后的意识,
死死锁在车窗外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上——她的丈夫陆铭,和她最好的闺蜜沈清,
在弥漫的烟尘和闪烁的警灯背景里,紧紧抱在一起。沈清的脸埋在陆铭肩头,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在哭泣。而陆铭,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侧脸线条是林晚从未见过的温柔焦急。
恨意和不甘如同毒藤,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死死缠紧了心脏。
“滴滴滴——滴滴滴——”单调重复的闹钟声,
将林晚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米色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清晨微光。
没有血腥味,没有扭曲的金属,没有刺骨的疼痛。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侧。
陆铭背对着她,睡得很沉。卧室里一切如常。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额头、脸颊。
皮肤光滑,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清晰的日期和时间映入眼帘。三个月前。正好是沈清从国外回来的那天下午的航班抵达之前。
她……回来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喜悦,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激流冲刷过四肢百骸。
记忆的碎片和临死前最后的画面交错闪烁。不是梦。那濒死的绝望和洞悉一切后的恨意,
太过真实,刻进了灵魂里。她放下手机,指尖冰凉,目光落在陆铭放在枕边的手机上。
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的预览滑过锁屏界面。发件人:清清。
内容:她失忆了,你今晚能来陪我吗?我一个人害怕……呵。林晚轻轻吸了一口气,
极缓极慢地吐出,将那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戾气压下去。嘴角,
却一点点弯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失忆?害怕?沈清,你的手段,
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又这么有效。上一世,她就是被这条看似脆弱无助的信息骗了过去,
以为沈清真的在回国途中遭遇意外,失去记忆,无依无靠,甚至主动提出让陆铭多去照看。
多么体贴大度的妻子。然后,就是一步一步,看着他们“旧情复燃”,
看着自己的婚姻变成笑话,看着自己最终变成郊外公路上的一具冰冷残骸。陆铭动了一下,
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眼看就要醒来。林晚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指纹解锁?
她早就在他熟睡时偷偷录入过自己的指纹。屏幕无声滑开,那条完整的信息展现在眼前,
和预览一字不差。她纤细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信息消失。锁屏,将手机轻轻放回原处。几乎就在同时,陆铭睁开了眼睛,带着初醒的迷茫,
转头看她:“几点了?你是不是又设了那个吵死人的闹钟?
”他的语气里有种习惯性的、微不可察的不耐烦。林晚转过头,
脸上已经换上了他熟悉的、温顺柔和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刚醒的懵懂:“嗯,怕起晚了。
今天不是要接沈清吗?航班下午到。”陆铭愣了一下,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坐起身:“哦,对。差点忘了。你记得倒是清楚。”他起身走向浴室,语气恢复了平常,
“我上午还有个会,接机……你看你有没有时间?”以前,她一定会立刻说“我有时间,
我去接吧,你忙你的”,体贴得无可指摘。林晚也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但完好无损的脸,语气轻快:“我约了做护理,可能要挺久的。
沈清不是最依赖你吗?你去接最合适了,她刚回来,又……听说不太顺利,看到你肯定安心。
”陆铭从浴室探出头,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打量了她一眼,
林晚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侧脸平静。“行吧。”他含糊应道,缩了回去。水声响起。
林晚看着镜子,眼底的温顺寸寸冻结,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去接吧,陆铭。
好好安慰你“失忆了”、“害怕”的青梅竹马。游戏,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下午,
林晚并没有去做护理。她开车去了城西一间隐蔽的咖啡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
点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小口小口地抿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却让她异常清醒。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相貌普通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对面,
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推了过来。“林小姐,您要的东西,初步的都在里面了。
沈清小姐过去三年在国外的社交活动、消费记录、接触的主要人员,能查到的都在这里。
更详细的,尤其是关于她此次‘意外’和医疗记录,需要点时间,而且国外的部分,
阻力比较大。”林晚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钱我会照付。重点查两件事:第一,
她在国外到底有没有遭遇她所说的严重事故和医疗记录;第二,”她抬起眼,目光锐利,
“她和陆铭,这三年里,明里暗里,联系究竟有多频繁。所有可能的联系方式,我都要知道。
”男人点点头,并不多话:“明白。”“还有,”林晚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
“帮我找一个人,可靠,嘴巴紧,身手要好,最好是生面孔。钱不是问题。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次点头:“有合适的人选我联系您。
”男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林晚这才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页翻过去,
大部分是沈清在国外社交媒体上光鲜亮丽的生活照,派对、旅行、精致午餐,
偶尔有几张略显憔悴的自拍,配着一些感伤的文字。消费记录显示她生活优渥,
资金来源主要是国内定期的汇款,汇款方……林晚眼神一凝,
是陆铭母亲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她继续翻,看到几张沈清和不同外国男人的合影,
举止亲密。最后,是几份模糊的通讯记录截图,
显示某个未标注姓名的国内号码与沈清有规律的联系,时间通常在深夜。那个号码,
林晚闭了闭眼,她记得,是陆铭很少用的一个私人号码。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泛起皱痕。
还不够。这些碎片,拼不出致命一击。她需要更确凿的东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铭发来的消息:接到清清了,她状态确实不太好,很多事情记不清,情绪也不太稳定。
我先送她去酒店安顿。林晚回复,语气体贴依旧:好的,你好好照顾她。
需要我过去看看吗?不用了,你忙你的。这边我能处理。陆铭回得很快。
林晚放下手机,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直冲心底,却让她的头脑更加冰冷清晰。
情绪不稳定?陆铭,你知不知道,你这位青梅竹马最擅长的,就是扮演脆弱和无助。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陆铭以“帮助沈清恢复记忆、适应环境”为由,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气息也渐渐沾染上不属于家里的、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是沈清高中时期就钟情的那款冷冽白花香。林晚照常打理这个家,准备早餐晚餐,
哪怕陆铭多半不回来吃。她甚至主动问起沈清的情况,语气满是关切。
“沈清一个人住酒店终归不方便,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天晚饭时,林晚一边给陆铭盛汤,
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她现在这样,身边没个可靠的人照应,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陆铭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林晚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担忧。“你的意思是?”陆铭试探着问。
“要不,让沈清先搬到家里来住一段时间吧?”林晚语出惊人,语气却理所当然,
“家里空房间现成的,我也在家,平时能照应一下。总比住酒店有人情味。再说,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熟悉的环境说不定对她的记忆恢复有帮助。”陆铭彻底愣住了,
汤勺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眉头微微蹙起:“这……不太合适吧?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林晚笑得温婉大度,“沈清就像我妹妹一样。她现在有困难,
我们帮一把是应该的。除非……你觉得不方便?”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
“当然不是!”陆铭立刻否认,眼神却有些飘忽,“我是怕你太累。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问问清清的意思。”他明显松了口气,
甚至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看来,沈清那边的“依赖”和“害怕”,
已经给他施加了不小的压力。林晚这个提议,正中他们下怀。“嗯,你问问她。要是她愿意,
随时可以搬过来。”林晚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冰封的寒意。愿意?沈清,你当然会愿意。
住进我家,近距离地看着你的铭哥哥如何属于另一个女人,
看着你们如何在我眼皮底下重温旧梦,再一点一点,把这一切都撕碎。这出戏,没有观众,
岂不是很无趣?三天后,沈清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了林晚和陆铭的家门口。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绒长裙,外罩浅咖色风衣,长发披肩,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
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看到林晚,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陆铭身边靠了靠,
小声唤道:“晚晚姐……打扰你了。”林晚热情地迎上去,握住她微凉的手:“说什么打扰,
快进来。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她笑容真诚,眼神温暖,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善良体贴的女主人。沈清飞快地瞟了一眼陆铭,
陆铭对她鼓励地点点头。她这才怯生生地跟着林晚进门,打量着宽敞明亮的客厅,
目光在那些明显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痕迹上掠过,眼底深处,
有一丝极快隐没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是羡慕?是不甘?还是嫉恨?林晚看得分明,
脸上笑容却愈发柔和。“铭哥哥,”沈清小声对陆铭说,“我有点头晕,
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快去房间休息吧。”林晚立刻接过话头,
体贴地扶住沈清的手臂,引着她往客房走,“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别客气。
”陆铭看着林晚如此周到,眼中掠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对沈清的担忧取代:“清清,
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沈清靠在门边,柔弱地点点头,目光却像黏在了陆铭身上。
林晚关上门,将那道依恋的视线隔绝。她转过身,背对着客房门,
脸上所有温婉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好了。演员到齐。
舞台已备。沈清,陆铭。欢迎来到,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噩梦第一幕。
第二章:完美的女主人林晚倚在卧室门边,耳朵捕捉着客厅里压低的交谈声。声音很轻,
断断续续,是陆铭在安抚沈清,
无非是“别怕”、“把这里当自己家”、“晚晚人很好”之类的话。沈清的回应带着鼻音,
偶尔传来一两声细弱的抽噎。真是敬业。林晚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实木门框,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哭戏说来就来,不知道的,
还真以为她是只受了惊、无处可依的小白兔。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拿出冰镇的苏打水和柠檬。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慢条斯理地切着柠檬片,
薄如蝉翼,汁水沾染指尖,带着微涩的清香。不多时,陆铭的脚步声靠近,停在厨房门口。
林晚没有回头,专注地将柠檬片放入杯中,注入苏打水,细密的气泡升腾起来。“她睡了?
”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嗯,吃了点药,睡了。”陆铭走过来,靠在中岛台另一边,
看着她,“晚晚,谢谢你。真的。”他语气诚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丝感激。
林晚这才抬眼看他,目光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与包容:“说这些做什么。她现在这样,
我们都不好受。能帮一点是一点。”她将一杯柠檬水推到他面前,“你也累了吧,喝点水。
”陆铭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放松了些。
他揉着眉心:“医生说她这情况,可能是心因性的,受刺激后的自我封闭。
需要熟悉的、安全的环境慢慢引导,不能急。”“我明白。”林晚点点头,语气温柔,
“那就让她安心住下。正好我这段时间也不忙,可以多陪陪她。”陆铭看着她,眼神复杂,
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在半途停住,
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他的手很快收回,
转身走向书房:“我还有些邮件要处理。”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仿佛残留着一点不真实的温度。她垂下眼,盯着杯中缓缓上升的气泡,
直到它们全部破裂,消失无踪。辛苦?不,一点也不。这仅仅是个开始。第二天清晨,
林晚起得很早。厨房里飘出燕麦粥和烤面包的香气,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沈清下楼时,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浅粉色的棉质长袖长裤,
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看起来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晚晚姐,早。”她怯生生地打招呼,站在餐厅入口,
有些手足无措。“早啊,清清。”林晚笑容灿烂,招呼她,“快来吃早饭,不知道你口味,
就煮了燕麦粥,烤了全麦面包,还有牛奶和果汁。你看看想吃什么?”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色彩搭配得宜,显得格外温馨。沈清小心地拉开椅子坐下,小口喝着燕麦粥。陆铭也下来了,
看到这和谐的一幕,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还头晕吗?
”林晚关切地问沈清,顺手给她夹了一小块抹好黄油的面包。“好多了,谢谢晚晚姐。
”沈清低头轻声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面包,“就是……还是觉得有点陌生,
好多事情想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别着急,慢慢来。”林晚语气充满鼓励,“要不,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对心情也好。
”陆铭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晚晚,那就麻烦你带清清出去走走。
我上午还得去公司一趟。”沈清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陆铭,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细声说:“会不会太麻烦晚晚姐了……”“不麻烦。”林晚截断她的话,笑容无懈可击,
“我也正好想逛逛。就这么定了。”早餐后,陆铭匆匆出门。林晚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
扎起马尾,显得清爽利落。她开车载着沈清,驶向附近一个大型的滨湖公园。工作日早晨,
公园里人不多。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垂柳新绿,空气清新。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步道上,一时无话。沈清微微缩着肩膀,目光游移,
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既好奇又不安。“这里变化真大,”林晚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怀念,
“我记得几年前,这边还是一片荒地。陆铭那时候还说,要是开发成公园就好了,
可以来跑步。没想到,后来真的建成了。”她笑着摇摇头,“不过他啊,懒得很,
说了要跑步,来了没几次就放弃了。”沈清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声音轻飘飘的:“铭哥哥……他以前体育很好,就是不太爱坚持。”“是啊,
”林晚自然地接话,“他说是嫌一个人跑步无聊。后来我们谈恋爱,我倒是拉着他来过几次,
跑得他龇牙咧嘴的。”她笑出声,眼神望向湖面,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沈清没有接话,
只是手指悄悄攥紧了外套的衣角。林晚仿佛毫无所觉,继续闲聊般说道:“对了,
前面有个观景台,风景特别好。去年我生日,陆铭还在那儿给我放过小烟花,
虽然被保安追着跑,挺傻的。”她侧头看沈清,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你可别告诉他我说他傻。”沈清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
脸色似乎更白了些:“铭哥哥……对你真好。”“夫妻嘛,不就是这样。”林晚轻描淡写,
转而指着远处,“看,那边有卖风筝的。你想放风筝吗?”“不……不用了。”沈清摇头,
声音更轻,“我有点累了,晚晚姐,我们能不能坐一会儿?”“好。”林晚从善如流,
领着她在湖边的长椅坐下。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湖风带着水汽拂面。沈清安静地坐着,
目光落在湖面某处,没有焦距。林晚也不再说话,拿出手机,看似随意地滑动屏幕。实则,
打开了某个隐秘的文件夹,里面是私家侦探新发来的资料。
几张沈清在国外酒吧与不同男人贴面热舞的照片,时间就在她声称遭遇“严重事故”前一周。
还有一份模糊的消费清单,显示她在某高档医疗机构有数次预约记录,
项目是……心理咨询和轻微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评估,
而非任何严重脑部损伤的治疗。心因性失忆?或许吧。但这份“失忆”,
显然经过精心修饰和策划,选择性极强。林晚关掉文件夹,收起手机。
她看着沈清柔美的侧脸,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底一片冰冷的讽意。“清清,
”她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如常,“你记不记得,你和陆铭小时候,
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他总说我认识他太晚,错过他好多糗事。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
又带着努力回忆的痛苦:“我……我不记得了。好像……好像有很多事,
但都很模糊……一想就头疼。”她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蹙。“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林晚立刻体贴地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我就是随口问问。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不急。”沈清的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想要抽回,又似乎不敢。林晚握得更紧了些,
笑容温暖,眼神却深邃如寒潭:“以后啊,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吃什么,想去哪儿,
想聊什么,都跟我说。陆铭工作忙,难免顾不到,有我在呢。”沈清抬起头,
对上林晚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盛满了善意和关切,看不出丝毫异样。可不知为何,
沈清心底忽然窜起一股细微的寒意,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软体动物悄然缠上。她慌忙低下头,
避开林晚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晚晚姐。”“客气什么。”林晚松开手,
站起身来,迎着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休息好了吗?我们再往前走一段?前面有片银杏林,
秋天的时候特别美。不过现在看新绿,也不错。”“好。”沈清跟着站起来,依旧低眉顺眼。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林晚步履轻快,偶尔指着某处景致说笑几句。沈清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应答着,笑容勉强,那份萦绕不去的柔弱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惊疑。
林晚看着前方被树荫切割得斑驳的路面,嘴角弯起的弧度,冰冷而笃定。沈清,
住进我家的第一天,这份“宾至如归”的温暖,你还喜欢吗?陌生的环境,
熟悉的“铭哥哥”却已成他人丈夫,
耳边充斥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的点滴回忆……这才只是开胃小菜。你的噩梦,会一天比一天,
更加身临其境。而我,会很耐心地,陪你慢慢“适应”,慢慢“恢复”。直到你,或者陆铭,
或者你们两个,亲手撕开那层虚伪的皮,露出里面腐烂的真实。到那时,
游戏才真正进入高潮。林晚轻轻吸了一口带着湖水味道的空气,觉得连肺腑都沁着凉意。
她很期待。第三章:裂痕初现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滑过。表面上,
这个家运转如常,甚至更添了几分“温馨”。林晚悉心照料着沈清的饮食起居,陪她散步,
跟她闲聊,扮演着无微不至的姐姐角色。陆铭回家的时间依然很晚,但每次回来,
看到沈清脸上渐渐多起来的浅淡笑容,和林晚毫无芥蒂的忙碌身影,
他那份隐隐的紧绷似乎松弛了一些。只有林晚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是如何涌动。
她开始将那些收集到的碎片,巧妙地嵌入日常。比如,
她“无意间”在客厅电视上播放一段北欧极光的纪录片,画面上冰川巍峨,极光绚烂如神迹。
“真美啊,”林晚感叹,转头问安静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沈清,“清清,你在国外那几年,
去过冰岛看极光吗?我记得你好像发过照片?”沈清正小口喝着林晚给她泡的安神花茶,
闻言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颤,茶水微漾。她抬起苍白的脸,眼神有些空洞和茫然:“极光?
我……我不记得了。照片……可能……可能是在网上看到的吧。”“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林晚歉然一笑,顺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人总是容易把美好的事情安在自己或熟人身上。”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陆铭当时正在看手机,闻言抬眼看了看沈清,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又在努力回想而不得,
带着一丝苦恼。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怜惜。又比如,
林晚在整理书房时,“偶然”翻出一本旧相册。晚饭后,她兴致勃勃地拿到客厅:“看,
我找到什么了!陆铭,你小时候原来这么胖啊!”她指着相册里一个圆墩墩的小男孩,
笑得前仰后合。陆铭有些尴尬地凑过来看,也忍不住笑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沈清也被吸引,怯生生地靠近。林晚热情地招呼她:“清清,你也来看看,
你小时候肯定也特可爱。”相册一页页翻过,大多是陆铭的单人照或家庭照。翻到某一页时,
林晚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背景是某个老旧小区的花坛,
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并肩站着,男孩是瘦了些的陆铭,穿着背心短裤,
一脸倔强;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笑得腼腆,眉眼依稀能看出沈清的影子。“呀,
这是……”林晚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沈清,“清清,这是你吧?你和陆铭小时候?
”沈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她盯着照片上的小女孩,
嘴唇微微翕动,眼神剧烈波动起来,混杂着迷茫、惊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恐慌?
“我……我……”她捂住头,呼吸急促起来,
“头好痛……”陆铭立刻上前扶住她:“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别想了,清清,别强迫自己。
”他责备地看了林晚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林晚立刻合上相册,
满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些旧东西出来刺激你。清清,你快坐下,
喝点水。”她手忙脚乱地去倒水,背转身时,眼底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那张照片,是她昨天特意从陆铭母亲的老宅里“借”出来的。年代久远,
陆母也不太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只模糊觉得像是和邻居家小孩的合影。林晚赌的,
就是沈清“失忆”状态下的反应。如果她真的记忆一片空白,面对童年照片,
应该只有纯粹的陌生和好奇,或者努力辨认的苦恼,而不是这种被戳破隐秘般的惊惶。
她在怕。怕被这过于具体、无法辩驳的旧物证,打乱她精心编排的“失忆”剧本。好戏,
才刚刚拉开帷幕。私家侦探的新消息来了,内容更具体。
沈清在国外那家医疗机构的咨询记录显示,她反复提及的“创伤事件”并非交通事故,
而是一次“情感重大挫折”,具体描述含糊,但提到了“背叛”和“无法挽回的失去”。
心理评估报告认为她有表演型人格倾向,并且暗示其可能存在一定的“病理性谎言”特质,
但未确诊。同时,侦探查到了沈清回国前一周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个频繁联系的国内号码,
经过交叉比对,并非陆铭常用的那个,而是……陆铭母亲私人助理的工作手机。
通话时长不短,且多在深夜。林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指尖冰凉,
心底却烧着一簇幽蓝的火苗。果然,不只陆铭,
连她那位向来眼高于顶、对她这个儿媳不甚满意的婆婆,也参与其中了吗?或者说,
沈清的归来,本就是陆家母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甚至推动?她想起婆婆偶尔看沈清时,
那种与看自己截然不同的、带着惋惜和怀念的眼神。原来如此。林晚删除了信息。
证据链还不够完整,冲击力也还不够。她需要更直接、更无法抵赖的东西。机会很快来了。
周末,陆铭难得没有加班,提议三个人一起去郊外新开的生态农场散心。
“清清总闷在家里也不好,出去透透气,接触点自然的东西。”他如是说。林晚欣然同意,
甚至表现得比陆铭还积极,一大早起来准备野餐的食物。沈清似乎有些犹豫,
但在陆铭温和的催促和林晚灿烂的笑容下,还是换上了一身适合户外活动的衣服,
只是依旧选择了柔和的浅色系,显得纤弱。农场很大,有采摘区、小动物喂养区,
还有大片的花田。阳光很好,微风和煦,的确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林晚挽着沈清的手臂,
兴致勃勃地带她去看刚出生的小羊羔。沈清有些畏缩,不太敢靠近,
但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真实的好奇和柔软。陆铭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接听着工作电话,
眉头微锁,但目光偶尔落在前方两个女人身上时,会稍稍舒展。喂完小羊,
林晚提议去花田拍照。“来都来了,留个纪念嘛。清清,我帮你和陆铭拍一张?
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没一起拍照了吧?”她举起手机,笑容无邪。沈清身体微微一僵,
下意识地看向陆铭。陆铭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摆手:“拍什么照,多大人了。
”“哎呀,纪念一下嘛。”林晚不依不饶,走过去拉住沈清的手,将她往陆铭身边带,
“就一张,快点,光线正好。”沈清被动地被拉到陆铭身旁,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姿态僵硬。陆铭脸色有些尴尬,目光游移。林晚举着手机,透过镜头看着他们。
阳光下的花田很美,沈清低垂着头,侧脸苍白脆弱,陆铭身姿挺拔,却明显不自在。
多么“般配”又多么“疏离”的画面。“靠近一点嘛,陆铭,你笑一下。”林晚指挥着,
声音带着笑意,“清清,抬头呀,看镜头。”陆铭勉强扯了扯嘴角,沈清缓缓抬起头,
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在镜头上,而是虚虚地落在远处。“咔嚓。”照片定格。
林晚低头查看照片,眉头微蹙:“陆铭你表情太僵了,清清也没看镜头……再来一张吧?
”“不用了。”陆铭立刻拒绝,语气有些生硬,“一张就够了。”他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我去看看那边有什么。”沈清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林晚收起手机,走过去,
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惋惜:“好吧,陆铭就是不爱拍照。没事,我跟你拍。
”她不由分说,拿出自拍模式,调整角度,
将身后大片的花田和略显仓皇的沈清都框进取景框。“来,笑一个,清清。
”沈清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和林晚挨得很近的脸,林晚笑容明媚灿烂,
而她自己……眼神闪烁,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戴了面具。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拍了几张后,林晚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她没有立刻查看照片,而是拉着沈清跟上陆铭。
中午,他们在农场的草坪上铺开野餐垫。林晚准备的食物很丰盛,
三明治、沙拉、水果、甜点,还有一瓶冰镇的气泡酒。陆铭开了酒,给三人各倒了一些。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陆铭谈起农场规划的一些趣事,林晚笑着附和,沈清偶尔轻声问一两句,
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小口吃着东西。林晚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我昨天整理东西,发现我那条珍珠项链不见了。
就是陆铭你去年送我那条款式很简单的。”她看向陆铭,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是不是你上次戴乱放,给弄丢了?”陆铭皱眉:“我戴你项链干嘛?
你是不是放别地方忘了?”“不可能,我一直放首饰盒那个格子里的。”林晚坚持,
眼神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沈清。沈清拿着三明治的手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
林晚继续说:“那条项链虽然不贵,但我挺喜欢的。清清,”她忽然转向沈清,语气关切,
“你住进来以后,有没有在客房或者浴室什么地方看到过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
”沈清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晚晚姐,
我没见过你的项链……我怎么会拿你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惊慌的颤抖,眼圈迅速红了。
陆铭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林晚:“晚晚,你什么意思?清清怎么可能拿你的东西?
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再好好找找。”林晚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就是问问嘛。
家里就我们三个人,我又没说是清清拿的,只是问问她有没有不小心看到。你急什么?
”她转向沈清,放缓了语气,“清清,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问,找不到就算了,
可能真是我自己乱放了。”沈清的眼泪已经滚落下来,她放下食物,用手背胡乱擦着脸,
站起身,声音哽咽:“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回车里休息一下。”说完,不等两人反应,
转身快步朝停车场方向走去,背影单薄,肩膀微微耸动。陆铭狠狠瞪了林晚一眼,
那眼神里的不满和责备毫不掩饰:“你看看你!”他丢下一句,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林晚独自坐在野餐垫上,拿起一块甜点,慢慢吃着。阳光晒得她有些发热,
但她心里一片冰凉畅快。看,陆铭。你的清清,还是这么容易“受伤害”。
一条莫须有的项链,就能让她方寸大乱,泪如雨下。是她太脆弱,还是……心里有鬼,
不堪一击?而你,永远会选择第一时间冲向她,保护她,责备我。多好的条件反射。
林晚吃完甜点,仔细地收拾好野餐残余,将垫子折叠整齐。动作不疾不徐,从容优雅。远处,
陆铭似乎已经安抚住了沈清,两人站在车边说着什么。沈清靠在车门上,依旧在抹眼泪,
陆铭离她很近,微微俯身,耐心地说着什么,偶尔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又在半空停住。
林晚拎着东西,慢慢朝他们走去。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婉得体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沈清透过泪眼,看到林晚走近。那个女人的步伐平稳,
姿态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阳光在她身后,有些刺眼,
让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沈清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那感觉,
比刚才被质问是否偷了项链时,更加清晰,更加冰冷。就像独自走在深夜的丛林里,
明明没有看见任何野兽,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黑暗深处,
牢牢地、耐心地锁定了自己。猎物已入局。而猎人,正享受着这逐渐收紧网绳的过程,
不慌不忙。林晚走到车边,语气自然:“清清好点了吗?都怪我,说话不过脑子。
咱们回去吧?太阳有点晒了。”陆铭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说什么,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清低着头,飞快地钻了进去,缩在角落。林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
能看见沈清苍白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以及她偶尔投向陆铭背影的、依赖又委屈的一瞥。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阳光明媚、花香四溢的农场。车厢内一片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林晚按下车窗,让郊外带着植物气息的风吹进来。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拂过脸颊。沈清,这才到哪儿。你的眼泪,你的柔弱,
你的“失忆”,你的“依赖”……这些武器,在我面前,会一件一件,慢慢失效。
而我为你和陆铭准备的“礼物”,还没开始正式派送呢。耐心点。好戏,还在后头。
第四章:风雨欲来农场之行后,家里的空气里仿佛掺进了细碎的冰碴,看似一切如旧,
呼吸间却带着无形的膈应。陆铭对林晚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虽然他嘴上没再提项链的事,
但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偶尔审视的目光,比直接指责更让寻常妻子心寒。可惜,
林晚不是寻常妻子。她照旧准备三餐,将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对沈清的照顾甚至更显周到。
只是那份周到里,少了几分前几日刻意营造的热络,多了点不容错辨的、女主人的分寸感。
沈清似乎也被那天的质问吓着了,变得更加沉默和胆怯,除了吃饭,
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偶尔出来倒水,遇到林晚,眼神总是飞快地躲闪开,
像受惊的小鹿。但她看向陆铭时,那依赖和脆弱却更加浓重,
仿佛他是这陌生世界里唯一可以抓紧的浮木。林晚冷眼旁观。沈清的“惊吓”过度了,
反而透着一股表演的痕迹。她在用这种极致的退缩,来强化自己的无辜和受害感,
同时将陆铭的同情和关注牢牢吸附在身边。手段不算高明,
但对付心里有鬼、又自诩负有责任的陆铭,足够有效。这天下午,陆铭难得提前回家。
林晚正在阳台上修剪一盆长势过旺的绿萝,阳光透过玻璃,
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陆铭在客厅踱了几步,最终走了过来,靠在推拉门边。
“晚晚,”他开口,语气是斟酌后的缓和,
“关于那天项链的事……”林晚剪下一段多余的藤蔓,头也没抬:“嗯?
”“清清她……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记忆又混乱,有些话可能说者无意,但对她刺激很大。
”陆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讲道理的耐心,“我们是不是……应该多注意点方式方法?
毕竟她现在住在这里,也是客人。”林晚放下剪刀,拿起旁边湿润的软布,
仔细擦拭叶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陆铭,”她终于抬起眼,
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觉得,我是故意刺激她?”陆铭被她这么直接地问,噎了一下,
眼神有些闪躲:“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事,可能没必要那么较真。
一条项链而已,丢了就丢了。”“一条项链而已。”林晚重复了一遍,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说得对。是我小题大做了。
”她将软布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放松,目光却直直看进陆铭眼里,“那么,
如果下次不见的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呢?或者,家里发生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呢?
我们也不该问,不该较真,对吗?因为沈清‘情绪不稳定’,‘记忆混乱’,
所以这个家里所有的异常,都可以归咎于此,我们活该承受,还要体贴入微地照顾她的情绪,
是吗?”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甚至没有一丝火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扎在陆铭试图维持的“理性”面皮上。陆铭的脸色变了变,眉头蹙紧:“晚晚!
你怎么能这么想?清清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病了!”“病了?”林晚轻轻偏了下头,
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嘲弄,“陆铭,
你确定你了解她现在究竟是‘病’了,还是别的什么?”“你什么意思?
”陆铭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警惕和不悦。林晚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过身,
重新拿起剪刀,对着另一根枝条比划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甚至带着点无奈:“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很多习惯和界限,
可能需要重新明确一下。免得以后再有类似的误会,大家都不愉快。毕竟,”她顿了顿,
剪刀“咔嚓”一声利落剪下,“这里是我和你家,不是疗养院。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但基本的规则和尊重,不应该因为任何人的‘特殊情况’而消失。你说呢?
”陆铭被她这番软中带硬、有理有据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
却发现林晚说的每一个字,站在“理”上,他无从辩驳。难道他能说,因为沈清“病了”,
所以这个家就要对她无限包容,连女主人质疑物品丢失的权利都没有?他胸口憋着一股郁气,
看着林晚沉静修剪植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有些陌生。
她不再是那个永远温柔顺从、以他为中心的林晚了。这种变化,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阳台。
林晚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规则?
尊重?陆铭,你和你心心念念的清清,早在背着我谋划的时候,
就把这两样东西践踏在脚底了。现在跟我谈这个?不,我不跟你们谈。我只会让你们自己,
亲身体会,失去规则和尊重保护的世界,有多么冰冷残酷。傍晚,林晚在厨房准备晚饭。
陆铭在书房,沈清依旧在客房。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标题是“音频文件-整理片段”。林晚关小火,
走到厨房角落的储物间,反手带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她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文件。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某个咖啡馆。先是一个年轻女声,
带着点试探和刻意的甜腻:“……阿姨,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铭哥哥他现在,
好像真的很幸福。晚晚姐对他很好,他们看起来……很般配。”是沈清的声音,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委屈中带着卑微的祝福。接着是一个年纪稍长、语气略显高傲的女声,
林晚听出来了,是陆铭的母亲,她的婆婆。“幸福?般配?”陆母冷笑一声,
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小门小户出来的,也就表面功夫还行。陆铭那孩子,就是心软,
念旧情,当年要不是……唉,总之,清清,你别想那么多。在阿姨心里,
你才是一直最懂陆铭、最适合他的。那个林晚,要不是当年……算了,不提了。
你现在回来了,还弄成这个样子,陆铭他心里能好受?他能不管你?你只管安心住着,
其他的,慢慢来。陆铭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阿姨,
您别为难铭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什么都记不得了,
还老是拖累别人……”沈清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傻孩子,说什么拖累。你好好养着,
把身体和精神都养回来。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陆铭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心里有谁,
我清楚。”音频到这里结束了,后面还有几段嘈杂的空白和无关对话。林晚摘下耳机,
靠在冰冷的储物架上。厨房里煲汤的咕嘟声隐约传来,带着人间烟火的热气,
却丝毫暖不进她此刻的心。原来如此。不只是默许,是支持,是怂恿。在她婆婆眼里,
沈清这个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或许还门当户对?的“理想儿媳”人选,
从来就没被替换过。自己这个现任,不过是当年某种阴差阳错下的“将就”,
是阻碍她儿子和“真爱”重温旧梦的绊脚石。难怪沈清如此有恃无恐。背后站着陆铭的愧疚,
和陆母的支持,她这出“失忆柔弱”的戏,唱得自然底气十足。林晚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恨意和冰寒,
被强行压制成更沉重、更坚硬的某种东西。她拉开门,回到厨房。汤已经煲得差不多了,
香气浓郁。她平静地关火,将汤舀进汤碗里,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晚饭时,
餐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滞。陆铭沉默地吃着饭,林晚如常布菜,
偶尔轻声让沈清多吃点。沈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吞咽,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对了,
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陆铭筷子顿了顿,
抬眼看向她。沈清的背脊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一瞬。“妈说,过两天想过来看看。
”林晚给陆铭夹了一块他喜欢的排骨,语气自然,“说是好久没来了,
也想看看清清恢复得怎么样。”陆铭“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来就来吧。
”沈清却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看向林晚,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随即又低下头,
轻声说:“阿姨要过来吗?我……我这样子,会不会让阿姨担心……”“怎么会呢,
”林晚微笑,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清身上,“妈一直很喜欢你,知道你回来了,
还……不太舒服,早就惦记着了。来看看你,她也放心。”沈清放在桌下的手,
悄悄攥紧了裙摆。林晚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无半点波澜。
婆婆要来?好啊。正愁这潭水,还不够浑。陆母的到来,或许会暂时给沈清增加底气,
但也意味着,更多隐藏的矛盾和算计,会被摆到明面上。而林晚,已经准备好了照妖镜。
她就等着看,在这位偏心婆婆的注视下,沈清这朵“失忆”的白莲花,
还能不能继续完美地扮演柔弱无辜。陆铭那试图平衡的虚伪,
又能在亲妈和妻子的双重压力下维持多久。这场三个人的婚姻,两个人的回忆,
一群人的算计……台子越搭越大,演员越来越多。她这个导演兼主角,可得好好掌镜,
确保每一幕“精彩”,都不被辜负。林晚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氤氲的雾气暂时模糊了她的眉眼。沈清,陆铭。你们的靠山来了。可我的网,也收得更紧了。
我们,拭目以待。第五章:破碎的舞台剧照陆母来的那天,是个阴沉的周六。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暴雨。
林晚起得很早,把本就整洁的家里又仔细擦拭了一遍。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
连玄关处那盆蝴蝶兰的叶片都用水细细抹过,绿得发亮。她换了身浅米色的针织长裙,
款式简约,料子考究,衬得气质沉静温婉。头发松松挽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淡妆,看起来清爽又不过分刻意。
陆铭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翻着财经杂志,眼神时不时瞟向墙上的钟。沈清则一早就躲进了客房,
直到门铃响起前几分钟,才怯生生地出来。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棉布质地,
式样保守,长发披散着,脸上脂粉未施,显得格外苍白羸弱,眼眶下还有淡淡的青影,
仿佛一夜未眠。林晚走过去开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迎接长辈的恭谨笑容:“妈,
您来了。”门外站着陆母。年过六旬,保养得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云纱改良旗袍,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颈间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通透的翡翠镯子。
她面容端肃,眼神锐利,扫过林晚时,微微颔首,算作招呼,目光随即越过她,
落在她身后的沈清身上。“清清!”陆母的声音立刻软和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几步走进来,握住了沈清的手,“快让阿姨看看……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
是不是没休息好?”沈清眼圈立刻红了,嘴唇嚅嗫着,
声音细弱蚊蚋:“阿姨……我没事……”“还没事?看看这小手,冰凉!
”陆母攥着沈清的手不放,转头看向走过来的陆铭,语气带上了责备,“阿铭,
你是怎么照顾清清的?就让她这么憔悴着?”陆铭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妈,
医生说要慢慢调理。”“调理调理,光说不做有什么用?”陆母不满,拉着沈清往沙发走去,
“来,清清,坐阿姨身边。跟阿姨说说,还头疼吗?晚上睡得好吗?
”林晚安静地站在玄关处,看着那三人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的亲昵。陆母的嘘寒问暖,
沈清的柔弱依赖,陆铭略显无奈又顺从的姿态……她像个误入他人家庭剧场的局外人。
她轻轻关上门,将沉闷的天气隔绝在外,也隔绝了某种无形的东西。走到厨房,
她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用成套的骨瓷茶具端到客厅。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妈,您喝茶。
”林晚将茶杯轻轻放在陆母面前的茶几上。陆母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她,抬起眼皮,
扫了一眼茶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沈清身上:“……记不起来就别硬想,咱们不急,啊?身体最要紧。
缺什么、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或者跟阿铭说,别见外。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谢谢阿姨……”沈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晚晚姐……对我很好,
很照顾我。”陆母这才又瞥了林晚一眼,语气平淡:“她是该照顾你。”一句话,
轻飘飘地将林晚的付出定了性——是“该”,是本分,而非情分。林晚垂眼,
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回味却甘。她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陆母又问起沈清在国外的生活,沈清的回答依旧破碎而模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和迷茫。
陆母听得连连叹气,握着她的手不断安抚。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陆铭小时候。
陆母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阿铭小时候皮得很,爬树掏鸟窝,
下河摸鱼,没少让我操心。就清清文静,像个瓷娃娃,总跟在他后面跑,
有时候阿铭跑太快了,清清跟不上,摔了也不哭,
就坐那儿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头来找……”陆铭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妈,陈年旧事,
提它干嘛。”“怎么不能提?”陆母瞪他一眼,“那时候多好。两小无猜的。”她感慨着,
目光在陆铭和沈清之间流转,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惋惜。沈清微微红了脸,
怯生生地抬眼看了陆铭一下,又飞快垂下。林晚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接触,
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微笑着,适时插话,语气自然,带着点好奇:“是吗?妈,
陆铭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他可从没跟我说过这些。清清,那你肯定知道他不少糗事吧?
比如,有没有被什么小动物追过?或者掉进过泥坑里?”她笑着看向沈清,眼神清澈,
仿佛只是寻常妯娌、闺蜜间的打趣。沈清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张了张嘴,眼神下意识地飘向陆母,又迅速收回,
支吾道:“我……我不记得了……好像……好像是有一次……”“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陆母忽然截断她的话,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
总把些杂七杂八的事混在一起。”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看向林晚,“晚晚,
中午准备什么了?清清身体虚,饮食得清淡些。”林晚从善如流:“准备了山药排骨汤,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还有几个小炒。都很清淡,适合清清。”“嗯。”陆母点点头,
不再多说。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僵硬,仿佛只是幻觉。但林晚捕捉到了。
沈清那下意识的求助眼神,陆母迅速而自然的打断和掩饰。她们在保护那个“失忆”的剧本,
尤其是在她这个“外人”面前。林晚心底冷笑。保护得越严密,破绽才越有价值。午饭时,
气氛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谐。陆母不断给沈清夹菜,叮嘱她多吃。沈清小口吃着,
偶尔低声说“谢谢阿姨”。陆铭显得有些沉默,胃口也不佳。林晚则扮演着合格的女主人,
照顾着每个人的需求,话不多,但周全。饭后,陆母说有点乏了,要去客房休息一会儿。
沈清自然陪着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林晚和陆铭。窗外天色愈发阴沉,终于,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迅速连成一片雨幕。陆铭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背影有些紧绷。林晚收拾完餐桌,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语气平静:“妈好像真的很喜欢沈清。”陆铭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回头,
声音低沉:“清清……她从小就没有妈妈,我妈一直把她当女儿看。”“是吗。
”林晚淡淡应道,“那真是母女情深。”她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对了,
刚才妈说起你们小时候的事,清清好像有点接不上话?
不是说熟悉的环境和记忆有助于恢复吗?”陆铭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
眼神里带着压抑的不耐和一丝警惕:“林晚,你到底想说什么?清清她现在记不清以前的事,
这很正常!你能不能别总是阴阳怪气地试探?”“阴阳怪气?”林晚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困惑,“我只是关心她的恢复情况。陆铭,
你觉得我哪句话是在阴阳怪气?是指出她接不上你们共同的童年回忆?
还是建议你多带她去真正熟悉的地方走走,而不是整天把她关在家里,
或者……带她去些根本不属于你们过去记忆的地方?”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陆铭强撑的镇定。他脸色变了变,
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你跟踪我?”“跟踪?”林晚轻笑一声,摇摇头,带着点自嘲,
“我还没那么闲。只是,陆铭,你不觉得,你最近‘加班’、‘应酬’的地点,
都离沈清‘偶然’提起想去看看的地方,太近了吗?城西新开的画廊,她随口一提,
你当晚就‘正好’在那边见客户?北湖的夜景,她说在照片上看过觉得美,
你周末就‘恰好’要去那边考察项目?”她每说一句,陆铭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细节,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林晚早已悉数掌握,并且在此刻,用这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
一一摊开在他面前。“我们是去帮她找记忆!”陆铭压低声音辩解,带着被戳穿的恼怒,
“医生建议的!”“是吗?”林晚点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那效果如何?
她想起来多少?还是说,只是想起来了,该如何更依赖你,更离不开你?”“你!
”陆铭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着她,却半天说不出话。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窗户,
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林晚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厨房,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去切点水果。妈和清清休息起来应该想吃。”她走进厨房,
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瓢泼的雨声。她背靠着冰冷的冰箱门,
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激怒陆铭,不是目的,只是必要的过程。要撕开虚伪的平静,总需要有人先失控。
而陆母的到来,无疑加速了这个过程。她的偏袒是沈清的护身符,也是催化剂,
让陆铭那摇摆的愧疚和隐秘的心思,更加理直气壮,也让林晚的“不懂事”和“不体贴”,
在对比下更加刺眼。这样很好。矛盾越尖锐,隐藏的东西,才越容易浮出水面。林晚睁开眼,
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过手腕,让她更加清醒。她拿起水果刀,
开始慢慢削苹果。果皮连贯地垂下,薄如蝉翼。客房的方向很安静。
不知道陆母和沈清在聊什么。是在传授心得,还是在巩固联盟?没关系。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她这只早已在风暴中心的小舟,早已不怕打败。只怕,这场戏,
不够酣畅淋漓。苹果削好了,圆润光滑。她将它切成均匀的月牙状,摆放在晶莹的玻璃盘中。
动作优雅,一丝不苟。仿佛手中不是水果,而是等待呈上的,另一件精致的武器。
第六章:黑暗中的闪电暴雨毫无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癫狂,粗密的雨鞭抽打着玻璃,
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咆哮。天色提前沉入昏黑,客厅里不得不开了灯,
惨白的光线映着几张各怀心思的脸。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晶莹的苹果月牙渐渐氧化出浅褐的边,无人问津。客房的门紧闭着,
陆母和沈清一直没有出来。陆铭在客厅烦躁地踱了几圈后,也进了书房,关门声不轻不重,
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凝滞的空气里。林晚独自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早已看过的家居杂志。
纸页光滑,图片精美,字句却入不了眼。
的一切细微声响——雨声、远处隐约的闷雷、书房里偶尔传来的踱步声、以及客房那扇门后,
偶尔泄出的、压低的絮语。她在等。等这场暴雨,等这沉闷的僵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去敲开那扇门,递上一把看似温顺、实则淬毒的刀。约莫一个小时后,书房门先开了。
陆铭走出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看了一眼客房紧闭的门,又瞥向沙发上的林晚,欲言又止。
林晚合上杂志,抬起头,语气平和:“妈和清清还在休息?雨这么大,晚上要不要留妈住下?
我去把客房隔壁那间收拾出来。”她表现得体贴周到,毫无芥蒂。陆铭怔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留宿。他眉头松了松,但眼神里的复杂未减:“嗯,我跟妈说一声。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轻响,并非雷声,而是来自天花板的灯。紧接着,
客厅、餐厅、走廊……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连同电视微弱的指示灯也一并暗了下去。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将室内照得一片青白,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停电了。
“怎么回事?”陆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应该是暴雨导致线路故障。”林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她站起身,借着闪电的余光,
熟门熟路地走向玄关旁的储物柜。“家里有应急灯和蜡烛。”她的手刚触到柜门把手,
客房门猛地被拉开了。“阿铭?晚晚?怎么黑了?”陆母的声音带着惊疑,从门口传来。
闪电适时亮起,映出她站在门口的身影,和她身后,紧紧抓着她手臂、脸色煞白如纸的沈清。
沈清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真实的、不受控制的恐惧。那不仅仅是怕黑,
更像是一种被触发本能的、深植于记忆或臆想中的惊骇。“妈,停电了,没事。
”陆铭快步走过去,“可能是外面的线路……”“啊——!”沈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猛地甩开陆母的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陆母身后,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起来,
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不要……不要过来……别碰我……车……好痛……”她的声音尖锐,语无伦次,
在黑暗和间歇的雷声里显得格外凄厉。陆母和陆铭都愣住了。
陆母连忙转身搂住沈清:“清清!清清!怎么了?别怕,是停电,是打雷,没事的,
阿姨在呢!”陆铭也上前一步,试图安抚:“清清,是我,陆铭。没事了,只是停电。
”可沈清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梦魇,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涟涟,
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胳膊,嘴里反复念叨着“车”、“痛”、“黑”。
林晚已经取出了应急灯,按亮。柔和但稳定的白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将客厅这一角照亮。
她举着灯走过来,光线落在沈清涕泪纵横、惊恐扭曲的脸上,
也照亮了陆母和陆铭失措担忧的表情。“清清这是……”陆铭看向陆母,
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和焦急。沈清这反应,远超一般人对黑暗或雷雨的恐惧。陆母搂着沈清,
脸色难看,一边拍抚沈清的后背,一边急急地对林晚说:“快!有没有安神的药?或者温水?
她这是……这是想起不好的事情了!”不好的事情?车祸?林晚心中冷笑。演得可真像。
连肢体语言、微表情都如此“真实”。若非知道底细,
连她几乎都要信了这“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即兴发挥。
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忙乱:“药?家里有常备的安定,但是不是该先问问医生?
我这就去拿温水。”她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借着应急灯的光,倒了杯温水。回来时,
沈清的呜咽声低了些,但依旧蜷在陆母怀里发抖,眼神涣散。陆铭蹲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一遍遍低声说:“没事了,清清,没事了,我在这里。”好一副情深义重、忧心如焚的画面。
林晚将温水递给陆母,目光扫过沈清紧扣着陆铭手指的手,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妈,
要不先扶清清去沙发上坐下?地上凉。”林晚轻声建议。陆母点点头,和陆铭一起,
半扶半抱地将沈清弄到沙发上。沈清似乎稍稍回神,但依旧紧紧抓着陆铭的手不放,
身体紧挨着陆母,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仿佛黑暗中藏着噬人的怪兽。陆母接过温水,
小心地喂沈清喝了几口。沈清小口啜饮,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吞咽声,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
“这孩子……肯定是想起那场车祸了。”陆母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林晚和陆铭,
眼神带着责备,仿佛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医生说过,强烈的刺激,比如黑暗、巨响,
可能会诱发创伤记忆闪回。你们怎么不注意点?”林晚垂下眼睫,没有反驳。
陆铭则满脸愧疚:“妈,我们也没想到会突然停电……”“没想到?”陆母音调提高了一些,
“清清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事不得多想着点?家里应急措施怎么做的?还有,阿铭,
我听说你前几天还带清清出去?去什么农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环境复杂,
是她现在能去的吗?万一再受刺激怎么办?”她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林晚之前提议的农场之行,
以及这个家对沈清“照顾不周”。陆铭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承受。林晚却在这时,
抬起了头。应急灯的白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她看着紧挨着陆母、依赖着陆铭、依旧沉浸在“恐惧”中的沈清,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车祸……真的很可怕。尤其是那种毫无防备的撞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仿佛感同身受的怜悯,“清清,
你当时……坐在哪个位置?驾驶座?还是副驾驶?撞过来的车,是从左边,还是右边?
”她的问题,具体,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就像在询问一个普通的事故细节。
沈清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林晚,
瞳孔在应急灯光下急剧收缩。那里面,
清晰的恐惧迅速被一种更尖锐的、近乎惊骇的东西取代。她的嘴唇哆嗦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晚。陆母和陆铭也愣住了,齐齐看向林晚,
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在此时问出这样的问题。林晚迎着沈清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点鼓励:“别怕,都过去了。只是想起来,或许说出来,反而会好受些?
医生不是也建议,适当面对,有助于康复吗?”“晚晚!”陆铭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止,
“你胡说什么!没看到清清现在多难受吗?”陆母也沉下脸:“林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刺激清清是不是?”林晚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委屈:“妈,陆铭,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觉得,如果清清真的想起了车祸的具体情况,
或许我们能更好地帮她规避类似的触发点。比如,如果她是被左侧撞击吓到,
那我们以后坐车,就尽量让她坐右边?我是一片好心。”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甚至显得比他们单纯的情绪安抚更为“理智”和“有用”。可沈清的反应,
却与这“理智”背道而驰。她像是被林晚的话彻底击中了要害,不仅仅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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