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凤印换Excel卯时三刻,坤宁宫。我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入目是猩红的帐顶,
明黄的流苏,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脑子像被人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我眨了眨眼,
盯着那帐顶看了足足五息。……这是哪儿?横店?影视城?哪个剧组这么有钱,
道具做得跟真的似的?我试图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腕上套着个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
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种水极佳,搁前世够我在三环买半个厕所。不对。我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娘娘!”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穿绿衣裳的宫女扑到床前,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奴婢、奴婢还以为……”她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掺假的心疼和惶恐。我的脑子里则开始疯狂倒带——昨晚,不对,
是“上一世”的最后一幕:凌晨两点,公司年报前最后一版数据核对,我趴在工位上,
心脏猛地一抽,然后眼前就黑了。跨国集团亚太区总裁,沈宁,三十六岁,未婚,无子,
名下两套房一辆车,存款七位数。猝死于工位。年终奖还没发。我闭了闭眼,又睁开。
绿衣宫女还跪在那儿,泪珠子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开口,
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平静。她愣了愣,忙答:“回娘娘,卯时三刻。”卯时。早上六点。
“各宫妃嫔来请安了吗?”她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看我:“娘娘,您忘了?
您昨儿刚免了各宫晨昏定省,说……说要精简后宫的冗员开支。”我挑起一边眉毛。
上吊之前还不忘降本增效,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点东西。“那现在外头什么情况?
”绿衣宫女没说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懂了。皇后上吊,虽未遂,但消息肯定捂不住。
这会儿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笑话,等着这凤印今天换人。我掀开被子下床。“娘娘!
”她赶紧来扶。“不用,我自己走。”脚踩在脚踏上,软乎乎的,是绸面。
脚踏下头还烘着炭盆,十一月的天,这屋里暖得跟开了地暖似的。我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算得上标致,就是气色差了点,嘴唇发白,眼底有青。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比我原来的肉身还小几岁。挺好的。胶原蛋白还在。
绿衣宫女过来替我梳头,手很轻,像是怕弄疼我。我从镜子里看她。她垂着眼,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腰间挂着一枚牙牌,上头刻着两个字:青棠。青棠。合欢的别称。
原书里一笔带过的皇后陪嫁宫女,忠心,但没什么用,主子倒台后被打发去浣衣局,
结局不详。我开口:“青棠。”她手一顿。“本宫问你几个事儿,你照实答。”“是。
”“本宫……叫什么?”她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惊恐地抬头。我面不改色:“急火攻心,
有些事记不清了。”她的眼神从惊恐变成心疼,泪花又开始打转:“娘娘姓沈,闺名念衾,
是镇国公府的三姑娘。”沈念衾。我在心里默念两遍。这名字挺好听的,
就是笔画多了点——以后签KPI考核表可能会累。“本宫入宫几年了?”“三年。
”“三年才封后?”我算了算,三年从镇国公府三姑娘到皇后,
这升职速度在互联网都算快的,除非她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劳。青棠低下头,
声音更轻了:“娘娘是……继后。”哦。懂了。原配没了,她补位顶上。
“那陛下——”青棠突然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地砖:“娘娘!您千万别想不开!
陛下他只是、只是被淑妃娘娘一时迷住了,他心里是有您的!您若是有个好歹,
国公府的老夫人该怎么受得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沉默地看着她。——原书里,
那个“继后”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只被称作“废后”。三章之后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两年后病逝。她的死讯在书里只占了半行字,
用来衬托男主皇帝的深情——他终于为白月光扫清了最后障碍。我从镜子里看着这张脸。
沈念衾。上吊未遂的废后预备役。但现在是沈宁了。我抬手,轻轻拍了拍青棠的发顶。
“别哭了。”她抬起泪汪汪的眼。我说:“昨儿个本宫免了晨昏定省,
降本增效的思路是对的,但执行太糙。从今天起,规矩要重新立。”青棠愣了。我对着铜镜,
慢慢勾起唇角。“去,
把各宫妃嫔这个月的请安记录、内务府的账册、还有近三个月所有宫人的差事调动明细,
统统搬来。”“……娘娘?”“还有,”我顿了顿,“给本宫找几张最大的白纸,
再拿一盒没用过的朱砂。”青棠茫然地看着我。我说:“本宫要画个东西。
叫——Excel。”表格这东西,画起来比想象中难。没网格线,没自动对齐,
毛笔在纸上拖出来的线条时而粗时而细,我画废了三张,才勉强整出一份能看的。
青棠在一旁研墨,眼神从担忧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敬畏。“娘娘,这……这是什么符咒?
”“考勤表。”“考……勤?”“就是记录谁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走了、谁无故缺席。
”我头也不抬,在表格第一列填上妃嫔位份,第二列填姓名,第三列填应到时间,
第四列——“娘娘,”青棠小心翼翼地指着一处,“这个‘迟到扣三十’是……?
”“当月俸银扣三成。”她手一抖,研墨棒差点掉进砚台里。“娘娘,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淑妃娘娘她……上个月请安只来了三回。”我笔尖一顿。“三回?
”“是。贵妃娘娘身子不好,
免了晨省;德妃娘娘上月陪太后去礼佛;贤妃娘娘……”她报了一串名字。我听着,
笔下没停。三十七人的后宫名册,按制度每日卯正应到坤宁宫请安。
而根据青棠哆哆嗦嗦翻出来的旧档,过去三个月,实际出勤率不足四成。淑妃,出勤率9%。
贵妃,免朝。德妃,公差。贤妃,托病。我想起原书里对这个后宫的描述:“六宫和睦,
妃嫔恭顺。”呵。恭顺个鬼。分明是仗着皇后不争不抢,把凤印当成了摆设。
我把最后一笔落下,搁笔,吹干墨迹。“青棠,传本宫懿旨。”她立刻肃立。“第一,
恢复各宫晨昏定省,卯正点名,风雨无阻。无故缺席者,一次扣俸银三成,两次罚俸一月,
三次——本宫亲自去陛下面前问一问,究竟是病得起不来床,还是眼里没有皇后。
”青棠飞快地记着。“第二,妃嫔请安签到,从明日起改用此表。每日由你登记,月末汇总,
抄录副本,呈乾清宫一份、内务府一份、凤藻宫留底一份。”“第、第三呢,娘娘?
”“第三,”我靠进椅背,慢慢转着腕上的翡翠镯子,“把本宫库里那几匹蜀锦拿出来,
裁成盖碗大小的帕子,绣上字。”“绣什么字?”我想了想。“绣‘全勤’。”消息传出去,
比我想象中更快。当天下午,坤宁宫的门槛就被人踏破了。先是德妃宫里的大宫女来打听,
说是娘娘想问“晨昏定省恢复”是临时还是长期。我让青棠回话:长期,制度,没有例外。
接着是贤妃宫里的小太监来替主子告假,说贤妃娘娘老毛病又犯了,太医嘱咐静养。
我让青棠拿了纸笔,在“请假”栏里工工整整添上一笔——贤妃,事假,
附太医院脉案可酌情豁免。小太监讪讪地走了。然后是内务府的林总管。
他来得比我想象中晚一些,进门时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往我案头那叠表格上瞟。
“皇后娘娘凤体可好些了?老奴听闻娘娘身子不适,急得一夜没睡好,
今儿个特地带了支百年老参来……”“林公公有心了。”我没让他往下说,
直接把手边一张纸推过去,“正好,本宫也有东西要给公公。”他狐疑地接过,低头一看,
脸上的笑僵住了。那是一张《后宫各宫月度用度明细表》。横向是月份,纵向是宫室,
每个格子填着上月的开支数额。淑妃宫里那一列,数字用朱砂圈了出来。
“上月淑妃娘娘宫里的烛火开支,”我慢慢说,“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三倍,
是贤妃娘娘宫里的四倍半。”林总管的额头开始冒汗。“这、这烛火嘛……各宫用度不同,
淑妃娘娘她、她喜欢亮堂些……”“本宫没有要问责的意思。”我笑了笑,
“只是这账目总归要入国库的,一笔一笔列清楚了,户部也好核销。公公说是不是?
”他连声称是,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急。青棠把门合上,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娘娘,您从前……从不管这些的。”“从前是从前。”我重新拿起笔,继续画下一张表。
这一张,叫《皇子近三月功课评级表》。原书里,废后无子。
但皇后无子不代表她不能管别人的孩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都在太傅那儿读书,
每月功课评定都该录入彤史,但近三个月这一栏是空的。我填上日期,
开始列指标:经义理解、策论表述、书法工整、骑射成绩。青棠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问。”她咬了咬嘴唇:“娘娘……您做这些,陛下会知道吗?”我笔尖没停。
“会。”“那、那陛下会……”“会高兴吗?不一定。”我说,“但至少他挑不出错。
”我没告诉她的是——原书里这位皇帝,最恨的就是“后宫干政”。
但他偏偏又是最务实的皇帝,登基五年,国库空虚,朝堂党争,边关吃紧。
他不需要一个会写诗会吃醋的皇后。他需要一个能把烂摊子理清楚的人。而理烂摊子这件事,
我做了十六年。当天晚上,我躺在坤宁宫的床上,把原书的情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书名叫《淑妃传》,男主是皇帝萧珩,女主是淑妃林婉儿。
标准的甜宠虐恋文——皇帝为白月光废六宫、除障碍、最后封她为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至于原配皇后,只是个工具人。她端庄、贤淑、无趣。她没有白月光的娇嗔,
没有贵妃的风情,没有德妃的才情。她唯一的价值,就是“碍事”。
所以她必须在三章之内被废。我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第一章,皇后因淑妃小产被迁怒。
第二章,皇后被褫夺封号,幽禁冷宫。第三章,皇帝在淑妃宫中过夜,镜头一转,
冷宫里的皇后病重。第四章——没第四章了。工具人的戏份到此结束。我睁开眼,
盯着漆黑的帐顶。今天是穿来的第一天。第一章刚刚开始。淑妃的小产还没发生。
废后的诏书还没拟。我还有时间。第二天卯时,坤宁宫正殿。我端坐在凤座上,
面前是一张铺开的大桌,桌上摆着签到表、朱砂笔、还有一叠青棠连夜裁好的“全勤”锦帕。
妃嫔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德妃最早,进门时带着淡淡药香,客气地行礼,
在签到表上端端正正写下名字。贤妃也来了,没有托病。
然后是惠妃、和嫔、瑾贵人、李美人……殿里渐渐热闹起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签到表上瞟。“娘娘,”德妃轻声问,
“这个‘迟到扣三十’……是真扣?”“真扣。内务府已在核账,本月执行。
”殿里静了一瞬。有人悄悄吸气。淑妃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进门时已过了卯正三刻,
一身桃红宫装,妆容精致,神情慵懒。身后跟着四个宫女,阵仗比旁人足一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盈盈下拜,声音婉转,“昨儿个陛下批折子批得晚,
臣妾伺候笔墨,今早起得迟了些,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殿里更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低头,在签到表“淑妃”那一栏填上时间,又在一旁的备注格里写了两个字。然后抬头,
微笑。“淑妃妹妹辛苦。伺候陛下是劳心劳力的差事,本宫怎么会怪罪。”她笑容未变,
眼里却划过一丝意外。“只是,”我顿了顿,“宫规在前,一视同仁。妹妹今儿个迟到两刻,
按新制扣俸三成,本宫已知会内务府了。”淑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把一枚绣着“全勤”的锦帕递给德妃——她昨日请安最早,今日又最早,双满勤。
然后看向淑妃,温声说:“妹妹下月早些来,也能领一块。”那天下朝后,青棠悄悄告诉我,
淑妃回宫摔了一只汝窑茶盏。我没说话,只是把签到表收进匣子里。这才刚刚开始。
皇帝会很快知道这事。他或许会恼怒,或许会来质问。但我不需要他喜欢我。
我只希望他离不开我。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我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画第三份表。
这份叫《后宫宫人季度考核标准》。一列写基础分,一列写任务分,一列写晋升年限。
我边画边想:等这三张表跑顺了,下一步可以试试OKR。毕竟,当皇后和当CEO,
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给人收拾烂摊子。2 朕不想看报表乾清宫,西暖阁。
萧珩放下手里的朱批,揉了揉眉心。案头堆着三省的折子,户部催饷银,兵部催军械,
御史台参人——参的还是皇后的父亲,镇国公沈崇海。理由是:纵女干政,紊乱宫闱。
他把这份折子单独抽出来,搁在一边,没批。“福生。”“奴才在。”大太监福生躬身上前。
“皇后那边……这两日在忙什么?”福生的表情微妙了一瞬,斟酌着开口:“回陛下,
娘娘前日恢复了六宫晨省,又定了些……新的规矩。”“什么规矩?”“妃嫔请安须签到,
迟到者罚俸。”福生顿了顿,“昨日淑妃娘娘迟了两刻,被扣了三成月例。
”萧珩的眉头微微皱起。淑妃。他想起昨夜里她红着眼眶,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她怎么了,
只说没什么,皇后娘娘自有道理,臣妾不敢多嘴。他当时没有追问。现在想来,
那便是“告状”了——只是告得很体面。“皇后还做了什么?
”“娘娘命内务府重新核了各宫用度,”福生的声音更轻了些,“说是……账目要每月呈报。
另外,太傅那边的几位皇子功课记录,娘娘也调去看了。”萧珩沉默片刻。
“她从前不管这些。”“是。娘娘从前只管凤藻宫的琐事,六宫庶务多是几位妃嫔协理。
”福生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这两日,倒像是换了个人。”换了个人。萧珩不置可否。
他想起上次见皇后的情形——那是十日前,淑妃宫里设小宴,他路过坤宁宫,
进去坐了半盏茶。她说了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
像一株养在深盆里的素心兰,安静,无趣,不惹人注意。那是他惯常对她的印象。继后。
镇国公府的嫡女。母后临终前替他定下的人选。她入宫三年,他每月去坤宁宫两次,
初一、十五。像履行公务。萧珩把目光移回案头那叠没批完的折子上。“罢了。她愿意管,
便让她管。”他说,“只要不出格。”福生应了声“是”,正要退下,
又听皇帝开口:“那个签到表……下次呈上来,朕看看。”第三天,我收到乾清宫的口谕。
不是训斥,不是褒奖,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陛下说,想看看娘娘制的表格。
我把誊抄好的考勤月报交给传话太监。一个时辰后,太监回来,手里捧着原封不动的折子。
“陛下说什么了?”太监低着头:“陛下说……知道了。”知道了。就这三个字。
青棠在旁边攥紧了衣角,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我没说话,把折子接过来,翻开。
内页干干净净,没有批注,没有朱砂圈点。他看了,但什么都没说。这反应不在我预料之内,
却也不算意外。淑妃是他心尖上的人。我动了他的白月光,他却不问责——要么是隐忍待发,
要么是他根本不在乎。我倾向于后者。一个他不在乎的皇后,
和一个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置的“宫规”。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不表态,不介入,
不沾手。随她去。反正迟早要废的。我把折子合上,递给青棠。“存档。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那天下午,内务府的账册送来了。厚厚一摞,堆在案头像座小山。
青棠看着差点哭出来。“娘娘,这……这要看到什么时候?”我没答话,只是把账册摊开,
翻到去年十一月的记录。原书里有个细节:淑妃小产之前,太医院的安胎记录是正常的,
但内务府的补品供应突然中断过七天。理由是“库房盘点,暂无库存”。后来追查,
库房根本没盘点。是有人卡着没发。再后来,那个“有人”被处置了。但原书没写那人是谁。
我翻着账册,一页一页。十一月十七,淑妃宫领取血燕一两。十九日,领取阿胶二两。
二十一日,领取人参须三钱。然后停了。从十一月二十三到三十,整整七天,
淑妃宫在补品这一栏的记录是——无。我合上账册。“青棠,去查一件事。”“娘娘请吩咐。
”“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到三十,内务府是谁当值?库房是谁管?谁批的条子?
”青棠领命去了。我靠着椅背,慢慢转着腕上的镯子。原书里,淑妃小产被定性为“意外”。
太医说胎象本就不稳,加之皇后管理不善,宫人懈怠,该送的补品没有及时送到。
于是皇后成了替罪羊。但现在账册在我手里。管理不善是真的。
但那个“及时送到”的责任人,未必是我。答案当晚就查到了。去年十一月,
内务府库房的管事太监叫李德顺,是——淑妃宫掌事太监的对食。青棠说这话时,
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看我。我沉默了很久。不是震惊于这个结果。
我早猜到淑妃的“意外小产”没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她连自己都敢算计。用自己的孩子,
换一个皇后的妃位。值吗?大概在她眼里是值的。我把那张记着李德顺名字的纸条折起来,
没有存档,也没有呈报。现在还不是时候。第七天,皇帝来了。不是初一,不是十五,
是一个寻常的下午。我正在画第五张表——《后宫妃嫔月度业绩考评表》,
指标分三项:宫务履职、内帑节用、皇子抚育如有。每项十分,月末排名,
前三位赐绸缎一匹,后三位谈话诫勉。门外的太监唱喏声响起时,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青棠脸色煞白:“娘娘,陛下来了!”我把笔搁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帘子掀开,
萧珩走了进来。他穿着玄色常服,没戴朝冠,大约是刚从御书房过来。
眉眼比我想象中年轻一些,不是原书里那个三十岁城府深沉的帝王,
而是二十七八岁、正当年纪的男人。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张铺满表格的长案上。
然后他顿住了。我也没说话。安静持续了大约三息。“……这是何物?”他问。“回陛下,
”我侧身让开,语气平静,“是后宫各宫的本月绩效初稿。”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厌弃。只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绩效?
”“就是考核。”我指了指最近的一张表,
“妃嫔请安出勤、宫人差事完成度、皇子功课进退。臣妾把它们量化了,便于月末汇总呈报。
”他没说话,走到案边,低头看那张“妃嫔月度业绩考评表”。淑妃那一栏,出勤分是零。
他沉默了一下。“淑妃上个月只来了三回。”“是。”我没有辩解,“所以本月出勤分,
她是六宫最低。”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是在报复她?”“不是。”我说,
“臣妾只是在记录事实。”他盯着我,目光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没有回避,
也没有解释更多。三息之后,他移开视线,落在另一张表上。
那是《皇子近三月功课评级表》。三皇子的策论栏写着“乙上”,骑射栏写着“甲中”。
七皇子的书法栏是“甲上”,旁边用朱砂小字标注:本月进益明显。他看了很久。
“七郎的字,”他说,“从前是大臣们批‘中平’的。”“换了教习。”我说,
“太傅推荐了翰林院的一位编修,专攻颜体。七皇子喜欢他的字。”他沉默。半晌,他开口,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的?”“六日前。”“……为何?”我想了想,
决定实话实说。“因为臣妾发现,”我顿了顿,“这后宫若无人管束,不仅会乱,还会死人。
”他看着我。我迎上他的视线。“去年十一月,淑妃娘娘安胎期间,内务府断过七天的补品。
管库房的太监是淑妃宫掌事太监的对食。”我停了一下,“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他的脸色没有变,但目光沉了下去。“……你是说,淑妃小产另有隐情?
”“臣妾没有证据。”我说,“但账册在,臣妾会继续查。”他沉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的却不是淑妃,也不是补品。他说:“你变了很多。”我没有否认。
“臣妾死过一次。”我说,“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一些。”他怔住了。我微微垂眸,
没有让他看见我眼底的情绪。窗外起了风,把廊下的宫灯吹得轻轻摇晃。萧珩没有待很久。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帘子落下,
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青棠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茶盏。“娘娘,”她小声说,
“陛下方才看您……看了好久。”“嗯。”“那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不知道。”青棠还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止住了。
我把目光转回案头那张没画完的绩效考评表。淑妃的出勤分是零,德妃的宫务履职分是满分。
德妃协理六宫多年,管着太后宫里的用度,从来不出错。原书里她是个背景板,
连名字都没出现过几次。我把德妃的分数填上去,在备注栏写:建议升分为例银。
青棠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娘娘,”她小心翼翼,
“您……是打算以后一直这样了吗?”我笔尖顿了一下。“哪样?
”“就……不管陛下高不高兴,只管把事情做对。”我想了想。“是。”青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奴婢陪着您。”她说。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眼眶红红的,但这次没有掉眼泪。
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眼前的表格上。“好。”当晚,
乾清宫传出消息:皇帝翻了淑妃的牌子。青棠听到时,脸都白了。我没说话,
只是把今日最后一笔账核对完毕,合上账册。“娘娘……”青棠欲言又止。“怎么了?
”“您、您不难受吗?”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前世刚入职场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觉得,老板夸谁、重视谁、跟谁走得近,是天大的事。后来才明白,对老板来说,
那是情绪。对公司来说,那是业绩。而对我这种人来说——我活了两辈子,
早过了在意情绪的年纪。“青棠,”我说,“难受是闲人才配有的东西。”她愣住了。
我把账册放回架子上,转身往寝殿走。“明日卯正,记得叫本宫起床。”“……是。
”3 坤宁宫的早晨清晨,卯时二刻。天还没亮透,坤宁宫的偏殿已经灯火通明。
我坐在妆台前,青棠替我梳头。铜镜里映出窗外灰蓝的天,廊下值夜的太监正在换班,
脚步声压得很轻。“淑妃娘娘昨儿个派人来问了签到表的事。”青棠一边篦头一边汇报,
“说是想问,病假扣不扣俸。”“回她:病假出示太医脉案,前三天不计缺勤,
第四日起按事假半数扣。”“是。”青棠应下,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笺,
“德妃娘娘派人送了这个来。”我接过来展开。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字迹端秀清丽,
着太后宫里下个月要做冬衣的人数——太后本人、四位太妃、近身女官八人、宫人二十七名。
每一笔衣料用度都算得清清楚楚,连针线损耗都预留了三成。
末尾附了一行小字:皇后娘娘若觉不妥,请赐示。我把纸笺放在案头。德妃。二十六岁,
入宫九年,无子。原书里她活到了结局,没有宠也没有灾,像一个精致的摆设。
但摆设不会算针线损耗。“给德妃娘娘回话,”我说,“太后的冬衣按旧例办,
太妃们的份例加两成,就从凤藻宫的节余里走。”青棠愣了一下:“娘娘,
咱们宫的节余……不多。”“够用。”我说,“德妃办事三年从未出过差错,本宫信得过她。
”青棠应了,提笔记下。窗外渐渐亮起来,妃嫔们该来请安了。签到表铺开,朱砂笔蘸饱。
德妃今日来得最早,进门时带着一身寒气,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她在表上端端正正写下名字,
又向我和婉一笑。“娘娘昨儿派人送来的‘全勤’锦帕,臣妾已收好。
那绣工是针工局新做的?比旧样精致许多。”“是针工局的张娘子。”我说,“妹妹若喜欢,
本宫让她再绣几方不同的花样。”德妃笑意更深了些,行礼退下。贤妃是第二个。
她上个月告假七日,被扣了半月俸禄,这两日请安格外准时。今日她在签到表上落笔时,
我注意到她的字比往常端正许多。然后是惠妃、和嫔、瑾贵人、李美人……淑妃今日没来。
青棠把她的签到格空着,低声说:“淑妃娘娘宫里传话,说是身子不适,太医让静养三日。
”我没说话,在备注栏写了“病假·附脉案待核”。殿里静了一瞬。没有人敢出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张表上。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皇后和淑妃,这是要撕破脸了。
我没解释。淑妃确实是病了——原书里这个时间点,她正在为那场“意外小产”铺路,
需要一段时间的“胎象不稳”做铺垫。病了是事实,我只是记录事实。至于她们怎么想,
那是她们的事。请安毕,妃嫔们陆续散去。德妃走得最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娘娘还有事?”她迟疑片刻,
终于开口:“臣妾听闻……陛下昨日去了乾清宫后,连夜召了户部尚书。”我看着她。
她轻声道:“陛下问的是——各省税赋账目的汇总方式,有没有更简便的法子。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德妃娘娘如何知道?”她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太后宫里的人,
偶尔能听到些前朝的只言片语。”我沉默了一会儿。“多谢。”她摇摇头,没再多言,
转身离去。青棠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德妃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没解释。
德妃是在告诉我:皇帝看了我的表,他看懂了,并且他开始想了。
想把这些“更方便的法子”用去前朝。这不是宠,也不是爱。这是——职业认可。
比宠和爱都值钱。下午,内务府的账册准时送来。这已是连续第七天。
林总管的态度比第一日恭敬了十倍不止,亲自押送,亲手交割,
临走时还躬身说“娘娘若有需要,随时传唤”。青棠说:“林总管从前见娘娘,
可没这么客气。”我没接话。客气不是冲我这个人来的,是冲我手里这张表。账册翻开,
依旧是淑妃宫的用度最扎眼。昨日她“病中”,
宫里又领了血燕一两、阿胶二两、新进贡的金丝枣三斤。病假不扣俸禄,
但病中吃食不扣额度。这是制度漏洞。我拿起笔,
在备忘录里添了一条:修订《妃嫔病假期间用度支取办法》。青棠研着墨,忽然问:“娘娘,
您说……淑妃娘娘是真病吗?”我笔尖顿了一下。“是不是真的,太医院说了算。
”“那太医院……”“太医院不敢撒谎。”我说,“但他们可以不把话说全。
”青棠似懂非懂,没再追问。我没告诉她的是:太医院的脉案没问题,
淑妃确实“胎象不稳”。但胎象不稳的原因有很多种——有人是体虚,有人是过补,
有人是误食了不该吃的东西。脉案只写“胎象浮,宜静养”,不会写病因。病因要自己查。
傍晚时分,乾清宫来人传话:陛下今夜不来坤宁宫。青棠垂着眼皮,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陛下翻了淑妃娘娘的牌子。”我“嗯”了一声,
继续批手里的晋升推荐表。今日有三个宫人符合晋升条件:一个是德妃宫里的二等宫女,
三年无差错,熟悉茶道;一个是针工局的绣娘,改进绣法有功;还有一个是洒扫上的小太监,
捡到失物没有私藏,归还了失主。我在三份推荐表上分别写了意见,盖上凤印。
青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娘娘,您真的……不难受?”我放下笔,看着她。
“你觉得本宫应该难受?”她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本宫是皇后,”我说,
“不是青楼的花魁。皇上来不来,不是衡量本宫价值的标准。”她怔怔地听着。
“那……娘娘的价值是什么?”我想了想。“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我说,
“让该被奖赏的人得到奖赏,该被惩罚的人付出代价,让后宫三百二十七人,有规矩可循,
有指望可盼。”青棠沉默了。半晌,她轻声道:“娘娘,您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我没回答。窗外天黑了,坤宁宫的烛火亮起来。我继续批剩下的折子。
4 淑妃的反击腊月初三,第一场冬雪落下来的时候,淑妃开始反击了。不是明面上的。
她太聪明,不会在皇后刚立威的时候正面冲突。她的手段更隐蔽——吹枕边风。初四那夜,
皇帝宿在淑妃宫里。第二日早朝前,淑妃服侍他穿衣,玉指纤纤,替他系好革带,
又亲手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萧珩接过来,喝了一口。“陛下,”淑妃倚在他身侧,
声音软得像春水,“皇后娘娘近日好大的阵仗。”萧珩没抬眼。
淑妃继续说:“臣妾宫里的宫女,如今走路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考核丙等,
被发落去浣衣局。”萧珩的眉头微微蹙起。“臣妾知道,娘娘是为了六宫好。
”淑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语气谦卑又委屈,“只是……臣妾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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