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病危,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跪在神医顾长青门前求了三天三夜,额头磕破,
嗓音嘶哑。他终于答应救我妈,但条件是,我必须去他隐居的“百草谷”做三年药童。
我别无选择,磕头谢恩,随他进入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山谷。这里美如仙境,村民淳朴善良,
每个人都对我报以最和善的笑。他们说我是天降的“小仙童”,能给他们带来福气。
可我没想到,这福气,是要用我的血肉和性命来换的。他们不是人,
是一群靠啃食他人性命来苟延残喘的怪物。所以,我屠了整个村子,一个不留。
第1章 雨中的叩首雨点砸在我的脊背上,又冷又硬。
我已经在“神医”顾长青的门前跪了三天三夜。青石板的寒气顺着膝盖钻进骨头缝,
额头因为反复的叩拜,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求神医救救我妈!”“沈鸢愿结草衔环,
生生世世报答您的大恩!”我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几不可闻。
三天前,我妈第三次被推进抢救室,医生让我准备后事。我跑遍了所有大医院,
见了所有专家,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就在我彻底绝望时,一位老教授叹了口气,
给了我一个地址。他说,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救我妈,那只能是隐居在青囊山的顾长青。
于是我来了。没有拜帖,没有人引荐,我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诚恳的方式,
祈求他的一丝垂怜。朱漆大门紧闭,像一张隔绝了生死的冷酷嘴唇。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身体摇摇欲坠。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和母亲一同赴死时,那扇沉重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
缓缓打开了。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站在门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他就是顾长青。他的眼神很干净,像山间的清泉,没有一丝杂质。被他看着,
我连日来的焦躁与绝望,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你想让我救你的母亲?”他开口,
声音温润,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湿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求神医慈悲!”他没有立刻扶我,
只是静静地看了我许久,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你的母亲,我可以救。
”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从不白白救人。
我救你母亲一命,你要拿东西来换。”“我给!我什么都给您!”我急切地说,
“我们家还有一套房子,我还有一些积蓄,我都可以给您!不够的话,
我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挣钱还您!”他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我不缺钱财,也不缺下人。”他指了指身后云雾缭绕的山谷深处,“我隐居的百草谷,
缺一个药童。你,随我入谷,侍奉汤药,为期三年。三年期满,你母亲不仅能痊愈,
还能延年益寿。你,可愿意?”我愣住了。只是做三年药童?没有丝毫犹豫,我再次叩首,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我愿意!沈鸢愿意!”他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
他递给我一颗黑色的药丸,说是我母亲的“续命丹”,
然后让一个叫福伯的哑仆带我去处理伤口。我捧着那颗药丸,如获至宝。我当时天真地以为,
我遇到了活菩萨,是我三生有幸,才能用区区三年的自由,换回母亲的性命。我不知道,
从我踏入那扇门开始,我就成了一株被精心圈养,等待成熟后被采摘炼药的——人形药材。
而我的三年之期,不是自由的倒计时,而是我生命终结的倒计时。
第2章 百草谷福伯将我领进一间厢房,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伤药。
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一些食物,便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我才发现,
母亲已经被接到了这里。她躺在另一间静室的床上,虽然仍在昏迷,但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
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顾长青告诉我,他已经用金针为母亲稳住了心脉,接下来的,
就是长达三年的汤药调理。我对他千恩万谢,跪下又要磕头,被他伸手拦住了。
“你是我的药童,不是我的奴仆。”他温和地说,“以后不必行此大礼。”安顿好母亲后,
福伯便带着我,正式进入了百草谷。穿过一片浓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谷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大片大片的药田规划得整整齐齐,
各色草药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几缕炊烟从不远处的村落里袅袅升起,穿着粗布衣衫的村民们在田间劳作,
脸上洋溢着健康而淳朴的笑容。看到我,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又友善地打量着我。
“福伯,这就是先生带回来的小仙童吗?”一个正在采摘草药的大婶笑着问。福伯点点头,
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天,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真是个水灵的姑娘。
”“先生说她有仙缘,能帮我们培育出最好的药材呢!”“小仙童,欢迎你来百草谷!
”他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善意,眼神真诚,笑容温暖,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在城市里生活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热情。我拘谨地朝他们笑了笑,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这里的人,看起来都那么好。福伯带我穿过村子,
来到一栋单独的竹楼前。这是顾长青为我准备的住处,也是整个百草谷除了他的居所之外,
最好的一栋房子。推开门,里面一尘不染,桌上摆着新鲜的野果和清澈的泉水。
我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便能看到整片药田和远处的青山。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药童的生活。顾长青说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熟悉谷里所有的药材。
他似乎一点也不急着让我干活,每日只是让我跟在他身后,
听他讲解各种草药的药性、生长习性。“沈鸢,你看这株‘龙胆草’,其性大寒,
能泻肝胆实火。但若与‘甘遂’同用,便会相克,产生剧毒。”“还有这‘乌头’,
善用者可祛风除湿,救人性命。不善用者,一钱便可封喉。”他教得极有耐心,
手把手地带我辨识、采摘、炮制。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许多珍稀的药材,
在别处都极难存活,但在我身边,却长得格外茁壮。
甚至有一些被顾长青断言已经枯死的药苗,被我无意间触碰或浇灌过后,
竟能奇迹般地焕发生机。顾长青对此大加赞赏,他说我的体质万中无一,
是天生的“药引子”,是百草谷的福星。村民们也因此越发敬重我,他们叫我“小仙童”,
把家里最新鲜的瓜果、刚下的土鸡蛋,都一股脑地送给我。村里有个叫阿禾的小姑娘,
大概七八岁的年纪,最喜欢跟在我身后。她会给我戴上她编的花环,
把藏在兜里的野果塞给我,用清脆的声音喊我“仙童姐姐”。她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
也是唯一的朋友。我感激涕零,觉得自己何其有幸。我发誓要好好学习医术,
不仅为了报答顾长青和村民们的恩情,也为了将来能像他一样,救死扶伤。
母亲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我的医术知识也日益精进。我沉浸在这种平静而充实的生活里,
几乎快要忘记了外界的纷扰。我以为,这三年的时光,会是我人生中最宁静的一段岁月。
直到阿禾的那场高烧,将这所有美好的假象,撕得粉碎。第3章 虫子那天,
阿禾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找我。我心里有些奇怪,晚饭后便端着一碗自己做的百合羹,
去她家看她。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和她母亲焦急的安慰声。
我推门进去,看到阿禾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阿禾怎么了?
”我连忙放下碗,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仙童姐姐……”阿禾看到我,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我……我好难受,
身体里……好像有好多虫子在爬……”虫子在爬?我愣了一下,阿禾的母亲王婶叹了口气,
脸上满是愁容:“唉,是老毛病又犯了。先生前几天刚给她施过针,
没想到这次发作得这么快。”“老毛病?”我看着阿禾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揪紧,
“这是什么病?”王婶的眼神有些闪躲,
含糊其辞地说:“就是一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热毒。过几天就好了,每次都这样。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阿禾痛苦的表情,绝不是普通发烧该有的样子。
她说“虫子在爬”的感觉,让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晚,我守在阿禾床边,
她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小小的身体因为痛苦而蜷缩成一团。我看着她,心里难受得厉害。
我突然想起,顾长青曾教过我一个方子,是用几种性寒的草药配伍,专门退急热高烧的。
他说这个方子药性猛,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可看着阿禾的样子,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趁着王婶去给我倒水的功夫,我偷偷跑回自己的竹楼,从平日里积攒的药材中,
找出了那几味药。我按照顾长青教的方法,将它们捣碎,熬成一碗深褐色的药汁。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端着药,悄悄回到了阿禾的房间。“阿禾,姐姐给你熬了药,
喝了就不难受了。”我扶起她,柔声哄着。阿禾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她信任地看着我,
乖乖地张开嘴,将那碗药喝了下去。王婶回来时,阿禾已经喝完药,重新睡下了。
她没有起疑,只是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早点回去休息。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心里祈祷着,那方子一定要有用。它确实“有用”。只是那效果,
却是我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噩梦。半夜,我被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惊醒。那声音,是阿禾!
我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冲向她家。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阿禾家的木门被撞开了,她赤着脚冲了出来,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她的皮肤下,
像是有无数条细长的虫子在疯狂地涌动、爬行,将她的皮肤顶出一个个狰狞的凸起。
那些“虫子”在她的血管里、肌肉里、甚至脸上游走,她的五官都因此扭曲变形。
“救我……好痛……烧死我了……救我……”她像一只被开水烫到的蛆虫,
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抓挠。她的指甲挠破了皮肤,带出一条条血痕,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更加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血肉,仿佛想把皮肤下的东西活活挖出来。村民们都被惊动了,
他们举着火把,将阿禾团团围住。但没有一个人上前。他们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焦急,
只有一种……麻木的、夹杂着恐惧的冷漠。我吓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怎么回事?阿禾她怎么了?!”我冲过去,想扶起阿禾,却被王婶一把死死拉住。
“别过去!”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就在这时,
顾长青和福伯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顾长青看到阿禾的样子,脸色骤然一变。他蹲下身,
抓起阿禾的手腕,只探了一下,便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我。
“你给她吃了什么?!”那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而是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让我从头凉到脚。我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嘴唇哆嗦着:“我……我用了您教的那个……退急热的方子……”“蠢货!”他厉声呵斥,
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他立刻让福伯取来银针,
刺入阿禾的几处大穴。几针下去,阿禾的抽搐渐渐平息,但皮肤下的涌动却丝毫没有停止。
她突然安静下来,一双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她哭了。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绝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着,对我发出微弱的气音。
养着你……是想把你……活活炼成……‘长生丹’……”轰——我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长生蛊?什么……活活炼成丹?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周围的村民。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淳朴的笑容。火光之下,我分明看到了贪婪、渴望,
和一丝丝被揭穿秘密后的恼怒。我再看向顾长青。他正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
就像看着一株被提前催熟,打乱了他所有计划的药材。原来,那句“天生的药引子”,
是这个意思。原来,他们叫我“小仙童”,不是尊敬,而是像称呼一味珍稀的祭品。原来,
这里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个精心为我打造的、等着收割我性命的——人性屠宰场。
彻骨的寒意,从我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我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背叛。第4. 假面阿禾被强行带走了。福伯点了她的哑穴,
给她灌下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她便不再挣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回了屋子。
顾长青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语气又变回了那个慈祥的长者。“沈鸢,吓到你了。阿禾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你别放在心上。”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我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杀意,
但很快就被温和的伪装所掩盖。他在权衡。权衡是现在就杀了我,取走还不“成熟”的药引,
还是继续安抚我,把我养到“药性”最足的那一刻。我的母亲还在他手里。
这个念头让我瞬间冷静下来。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我低下头,身体瑟瑟发抖,
挤出带着哭腔的声音:“神医……阿禾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
你们……你们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我表现得像一个被吓坏了的、急需安抚的小姑娘。
顾长青似乎松了口气。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被这恐怖的场面吓破了胆,
只要稍加安抚,就能轻易掌控。“当然是假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温暖,
却让我感到一阵恶寒,“我们百草谷的人,世代受一种热毒遗传病所苦。发作时会产生幻觉,
说些胡话。你用的方子,药性太烈,冲撞了她的病灶,才让她发作得如此厉害。此事不怪你,
是我没有提前告知你谷中的禁忌。”他把一切都解释得合情合理。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
“是啊小仙童,你别怕,阿禾就是说胡话呢。”“我们怎么会伤害你呢?
你可是我们的福星啊。”他们又变回了那一张张淳朴善良的脸,仿佛刚才那麻木冷漠的眼神,
只是我的错觉。好一出精湛的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我几乎要被他们再次蒙骗过去。我的心在滴血,
但脸上却露出了将信将疑、慢慢放下心防的表情。“真的……只是生病了吗?”“真的。
”顾长青的语气无比肯定。为了安抚我,他甚至承诺,“明日我便让你见见你的母亲。
看到她恢复得那么好,你就知道,我是在帮你,不是在害你。”他以为,
母亲是我最大的软肋。他猜对了,但也猜错了。母亲确实是我的软肋,
但当这软肋受到致命威胁时,它也会变成我最坚硬的铠甲。那一晚,我被“护送”回了竹楼。
村民们在我楼下点起了篝火,美其名曰为我“驱邪压惊”,实则是将我彻底监视了起来。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阿禾那绝望的、痛苦的呼救声,
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快跑……”“活活炼成丹……”我浑身的血液,
似乎都变成了冰冷的毒液。跑?我往哪里跑?整个山谷只有一个出口,
现在一定有人严加看守。就算我能逃出山谷,我母亲怎么办?他们是魔鬼,
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我闭上眼,脑海里飞速地回忆着顾长青教给我的所有草药知识。
那些救人的方子,那些害人的禁忌。相生,相克。乌头,断肠草,
马钱子……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我心中慢慢成形。你们不是想拿我炼丹吗?
你们不是自诩不老不死吗?那我就先送你们下地狱。用你们教我的东西,把这里,
变成你们真正的坟墓。从那天起,我变了。我变得比以前更加“温顺”,更加“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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