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隅烟烬》悦来栈陈阿远全本阅读_(悦来栈陈阿远)全集阅读

1947年的湛江，还叫广州湾。霞山的海滨路，一半是咸湿的海风，一半是腐朽的烟火。

法国殖民者留下的法式洋楼错落排布，灰墙红瓦间，

却藏着这座城市最肮脏的角落——“悦来栈”。没人真的把它当成客栈，往来的人都清楚，

这是霞山靠海一带最大的鸦片馆，一扇朱漆大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内是吞云吐雾的虚妄，

门外是水深火热的沉沦。陈阿远缩在海滨路的老榕树后，海风卷着他洗得发白的短衫，

贴在单薄的身上。他的目光穿过来往的行人，死死锁在悦来栈的朱漆大门上，指尖攥得发白，

藏在袖管里的传单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他是广州湾地下党组织的一员，代号“海燕”，

奉命潜伏在霞山一带，联络进步青年，收集法国殖民者与汉奸勾结的情报，而悦来栈，

正是他重点监视的目标——这里不仅是鸦片交易的窝点，

更是殖民者拉拢汉奸、镇压革命力量的秘密联络点。此刻的悦来栈内，烟雾缭绕，

刺鼻的鸦片味混杂着劣质酒气、汗臭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大厅里摆放着数十张矮榻，

每一张榻上都躺着瘾君子，他们双目无神，面色蜡黄，嘴角挂着涎水，手里捏着烟枪，

一口接一口地抽吸着，仿佛要把所有的苦难都融进这烟雾里，暂时忘却饥饿、寒冷与屈辱。

榻边，烟馆的打手们挎着木棍，眼神凶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呵斥几句动作迟缓的瘾君子，

空气中弥漫着暴戾与麻木的气息。二楼的雅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精致的西洋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红木圆桌旁，坐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法国驻广州湾警察局的副署长皮埃尔，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法国人，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嘴里说着生硬的中文，眼神里满是傲慢与贪婪。

坐在他左侧的，是悦来栈的老板林秃子，一个头顶微秃、满脸谄媚的中年人，

他原本是赤坎“三有公司”的伙计，靠着倒卖鸦片发了财，又打通了法国殖民者的关系，

在霞山开了这家悦来栈，成了霞山一带臭名昭著的汉奸。坐在右侧的，

是广州湾伪警察局的警长赵黑狗，他穿着黑色警服，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浑身散发着杀气。“皮埃尔署长，这是这个月的分红，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林秃子谄媚地笑着，把一个沉甸甸的银盒子推到皮埃尔面前，

盒子里装满了银元，反光刺眼。“以后还请署长多多关照，

要是有那些不长眼的革命党敢来捣乱，还得靠署长和赵警长出手。”皮埃尔瞥了一眼银盒子，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林秃子的肩膀，生硬地说道：“林老板放心，有我在，

没人敢动你的悦来栈。那些革命党，就像海里的小鱼，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他们敢露面，

我就让赵警长把他们抓起来，扔去喂鱼。”赵黑狗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

显得格外狰狞：“署长说得是！那些革命党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只要他们敢靠近悦来栈半步，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不过，

最近霞山一带的地下党活动得有些频繁，我已经派人加强了巡查，相信用不了多久，

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很好。”皮埃尔满意地点点头，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广州湾是法国的租借地，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的‘秩序’。鸦片生意，

是我们重要的财源，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林老板，你也要管好你的人，

别让那些瘾君子在外面惹事，坏了我们的好事。”“是是是，署长放心，我一定管好他们，

绝对不让他们惹事。”林秃子连连点头，脸上的谄媚笑容从未消失。他心里清楚，

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法国殖民者的撑腰，若是悦来栈出了差错，

他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讨好皮埃尔和赵黑狗，守住自己的摇钱树。

陈阿远在榕树下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海风把他的脸吹得通红，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却始终没有离开。他隐约听到了雅间里传来的谈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

却能感受到里面的阴谋与罪恶。他知道，皮埃尔、林秃子和赵黑狗勾结在一起，

不仅靠着鸦片残害百姓，还在疯狂镇压革命力量，若是不尽快揭穿他们的阴谋，

将会有更多的人陷入苦难，更多的革命同志遭到迫害。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与悦来栈内的腐朽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阿远正准备起身，去联络潜伏在附近的进步青年，

突然听到悦来栈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呵斥声和惨叫声，他连忙压低身子，躲在榕树下，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男人，被两个烟馆打手拖拽着，

扔出了悦来栈的大门。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额头也磕出了一个大口子，

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路。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

只能趴在地上，一边咳嗽，

你们……再给我一口……就一口……我有钱……我一定会还钱的……”那两个打手双手叉腰，

眼神凶狠地骂道：“有钱？你他娘的早就把钱吸光了，还敢来要鸦片？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其中一个打手抬起脚，狠狠地踹在男人的身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身体蜷缩成一团，却依旧没有放弃，

着：“求求你们……再给我一口……我……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陈阿远看着眼前的一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认得这个男人，名叫李老根，

原本是霞山码头的搬运工，为人老实本分，靠着自己的力气养活一家人。

可自从染上鸦片瘾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把家里的积蓄全部吸光，

还卖掉了房子和土地，甚至卖掉了自己的女儿，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下场。

为了能吸上一口鸦片，他不惜沿街乞讨，甚至偷抢拐骗，如今，他已经身无分文，

连一口鸦片都吸不上了。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人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有人摇了摇头，

满脸无奈，还有人一脸冷漠，仿佛早已见怪不怪。在广州湾，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发生，

鸦片就像一剂毒药，腐蚀着人们的灵魂，摧毁着一个个家庭，

可人们却无能为力——法国殖民者需要靠着鸦片牟取暴利，汉奸们需要靠着鸦片讨好殖民者，

而那些瘾君子，早已被鸦片控制，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住手！”陈阿远再也忍不住，

猛地从榕树下站起身，朝着那两个打手大喝一声。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危险，

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实在无法忍受，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被鸦片折磨得如此不堪，被打手们肆意欺凌。那两个打手听到呵斥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陈阿远，骂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我们悦来栈的事？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两个打手放下李老根，朝着陈阿远走了过来，

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陈阿远打下去。陈阿远早有准备，他侧身躲开，

同时伸出脚，绊倒了其中一个打手，那个打手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一边。另一个打手见状，怒火中烧，举起木棍，

再次朝着陈阿远打了过来，陈阿远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与打手缠斗在一起。

他虽然身材单薄，却从小跟着父亲学习武术，身手灵活，几个回合下来，

就把那个打手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的行人见状，纷纷拍手叫好，

还有人喊道：“打得好！这些打手太可恶了！”陈阿远没有停留，他知道，

悦来栈里还有很多打手，若是等他们出来，自己就很难脱身了。他快步走到李老根身边，

蹲下身，想要把他扶起来，轻声说道：“大叔，你醒醒，我们快离开这里。

”李老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看着陈阿远，

嘴里依旧念叨着：“鸦片……给我鸦片……”他的手死死抓住陈阿远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仿佛陈阿远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陈阿远看着李老根痛苦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无奈与愤怒。

他知道，李老根已经被鸦片折磨得太深，想要戒掉鸦片，难如登天。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他用力掰开李老根的手，搀扶着他，慢慢站起身，朝着海滨路的尽头走去。海风依旧咸湿，

吹在两人的身上，李老根的身体不停颤抖，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哀求着，而陈阿远的心里，

却燃起了一股坚定的信念——他一定要尽快摧毁悦来栈，摧毁鸦片这个毒瘤，

让广州湾的百姓，摆脱鸦片的折磨，重获新生。

就在陈阿远搀扶着李老根快要走到海滨路尽头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站住！不许走！”陈阿远回头一看，

只见林秃子带着十几个烟馆打手，朝着他们追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赵黑狗，他手里拿着手枪，

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陈阿远，嘴里喊道：“把那个毛头小子抓起来！他就是地下党！

”陈阿远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他知道，

自己不能被赵黑狗抓住，若是被抓住，不仅自己会遭到迫害，

还会连累地下党组织的其他同志，泄露情报。他连忙把李老根扶到路边的墙角，

轻声说道：“大叔，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离开。

”李老根似乎听懂了陈阿远的话，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与感激，

嘴里低声说道：“小伙子……谢谢你……”陈阿远笑了笑，拍了拍李老根的肩膀，

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朝着身后大喊：“赵黑狗，你有本事就来追我！

我就是地下党，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赵黑狗见状，怒火中烧，大声喊道：“给我追！

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我要亲手毙了他！”十几个打手纷纷加快脚步，朝着陈阿远追了过去，

赵黑狗也紧随其后，手里的手枪紧紧攥着，随时准备开枪。陈阿远沿着海滨路一路狂奔，

海风在他耳边呼啸，脚下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熟悉霞山的每一条小巷，知道哪里有藏身之处，哪里可以摆脱追兵。他一路狂奔，

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把追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不知跑了多久，陈阿远终于摆脱了追兵，

他停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湿，双腿也变得酸软无力。

他靠在墙上，休息了片刻，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能够顺利脱身，但他也清楚，

赵黑狗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定会派人四处搜查，寻找他的踪迹。而且，

悦来栈的阴谋还没有被揭穿，皮埃尔、林秃子和赵黑狗依旧在残害百姓，镇压革命力量，

他必须尽快联络地下党组织的同志，商量对策，尽快摧毁悦来栈。

陈阿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灰尘，辨认了一下方向，

朝着地下党组织的秘密联络点走去。秘密联络点设在霞山的一家小茶馆里，

老板是地下党组织的一员，代号“老茶”，为人沉稳老练，隐蔽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多年来，

一直没有暴露身份。陈阿远来到小茶馆门口，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追兵，也没有可疑人员，

才推门走了进去。茶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桌前，喝着茶，聊着天，

气氛十分悠闲。老茶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算账，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陈阿远走进来，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陈阿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到里面的雅间里来。陈阿远点了点头，

朝着雅间走去，走进雅间后，他随手关上了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茶随后也走进了雅间，关上了门，轻声问道：“阿远，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慌张？

是不是暴露身份了？”陈阿远点了点头，把今天在悦来栈门口发生的事情，

以及自己暴露身份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茶，最后说道：“老茶叔，

皮埃尔、林秃子和赵黑狗勾结在一起，靠着鸦片牟取暴利，还在疯狂镇压革命力量，

他们的阴谋太大了，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摧毁悦来栈，揭穿他们的阴谋，不然，

将会有更多的人遭到迫害。”老茶听完陈阿远的话，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坐在椅子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阿远，

你做得很好，虽然暴露了身份，但你收集到了重要的情报，也看清了他们的阴谋。

皮埃尔、林秃子和赵黑狗的势力很大，他们有法国殖民者撑腰，还有大量的打手和武器，

想要摧毁悦来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必须从长计议。”“可是，

老茶叔，我们不能再等了。”陈阿远急切地说道，“每天都有很多人被鸦片折磨，

每天都有革命同志遭到迫害，我们若是再等下去，只会有更多的人陷入苦难。

我今天在悦来栈门口，看到李老根被打手们肆意欺凌，他原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就是因为染上了鸦片，才落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下场，这样的悲剧，

我们不能再让它继续上演了。”老茶看着陈阿远急切的模样，心里十分理解，他点了点头，

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不想再等下去，可我们必须冷静，不能冲动。贸然行动，

只会让我们付出更大的代价，不仅摧毁不了悦来栈，还会连累更多的同志。这样吧，

你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不要再露面，我尽快联络地下党组织的其他同志，商量对策，另外，

我也会派人去调查悦来栈的具体情况，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鸦片存放地点，

等我们制定好详细的计划，再动手摧毁悦来栈。”陈阿远点了点头，他知道，

老茶说得有道理，贸然行动，只会得不偿失。他轻声说道：“好，老茶叔，我听你的。

我现在就去找地方隐蔽起来，等你的消息。另外，李老根还在海滨路的墙角，他现在很虚弱，

我们能不能派人去救他？”“放心吧，阿远，我会派人去救他的。”老茶点了点头，说道，

“我会让人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好好照顾他，尽量帮他戒掉鸦片。你放心去吧，

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任何消息，我都会尽快通知你。

”陈阿远再次点了点头，朝着老茶拱了拱手，轻声说道：“老茶叔，那就拜托你了，

我先走了。”说完，他推开雅间的门，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小茶馆，朝着霞山的郊区走去，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渔船码头，是地下党组织的一个临时隐蔽点，平时很少有人去，十分安全。

陈阿远来到废弃的渔船码头，找了一艘破旧的渔船，躲了进去。渔船里阴暗潮湿，

弥漫着一股海水的腥味，却能给陈阿远带来一丝安全感。他坐在渔船里，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天在悦来栈门口看到的一幕，

哀求声、打手们凶狠的呵斥声、皮埃尔傲慢的笑容、林秃子谄媚的模样、赵黑狗阴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