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年过三十,依旧单身一人。在外打工十多年,他从不偷懒,也不沾染恶习,
省吃俭用攒下二十多万,回四川农村老家盖起了新房。只是房子盖好后便没了余钱装修,
他只得再次南下,继续外出务工。他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嘴笨不会说话,性格也偏内向。
长这么大,他从未真正谈过恋爱,内心单纯,对感情既期待又胆怯。
他原本在广州的工厂上班,后来被表哥叫到福建泉州,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这边。
表哥进的是一家机加工厂,工作环境不算好,但工资比广东略高一些。赵东投奔过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挣点钱,把房子装修好,再踏踏实实相个亲、娶个媳妇,
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他没读过多少书,在他朴素的观念里,成家、过日子、生儿育女,
就是普通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可上班几天下来,他却发现厂里女员工很少,仅有的几位,
也大多已成家。赵东心里也向往着一份像电视剧里那样真诚的感情,没事的时候,
便喜欢追剧打发时间,在别人的故事里寄托自己的期待。上班这些天,
他注意到一件事:台钻岗位的云南小伙小伟,和二楼组装车间的一位女工总是同进同出,
甚至住在同一间宿舍。一开始赵东还吓了一跳,看两人年纪相差十多岁,
他还一直以为那是小伟的母亲。他悄悄把这事跟表哥说了,表哥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随口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在广东就没听过‘临时夫妻’吗?”赵东一时语塞。
是啊,广东工厂里人多事杂,他也听过不少传闻。有些年轻男女常年在外,孤单寂寞,
便搭伴过日子,即便没有名分,也像夫妻一样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他自己,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在热闹的人群里独自沉默。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
那份对陪伴、对温暖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有时看着厂里那些成熟稳重的女同事,
他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说不出的羡慕与失落。夜里独处时,难免会做些脸红心跳的梦,
醒来后又暗自自责,觉得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尤其是看到小何的妻子杨有秋时,
他更是常常不自觉地失神。对方勤劳、开朗,待人温和,身上有种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赵东知道她已是别人的妻子,便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只敢远远看着,不敢有半分逾矩。
时间一晃到了夏天。晚上下班,赵东独自在宿舍吹着空调玩手机。
对他这样常年单身的人来说,手机里的短视频和直播间,便是排解寂寞最方便的方式。
正看着视频,楼道里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砸门声,一片混乱。赵东连忙起身穿好衣服,
出门查看。只见不远处的宿舍门被砸开,台钻工小伟只穿着短裤,正和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
两边的人也互相推搡,场面混乱。不少和赵东一样的单身工友都围过来看热闹。混乱中,
和小伟走得近的那位女工上前拉架,却被对方推倒,衣服也被扯乱。她又急又气,
一边哭喊一边和对方争执,口音很重,大家听不太懂,却能看出她情绪激动。
有人通知了老板。等老板和管理人员赶到,两拨人才勉强分开,人人都带着伤,
彼此怒目相视。老板本想报警,小伟的叔叔连忙上前求情,说损坏的东西他们照价赔偿,
希望私下解决,不要把事情闹大。后来大家才慢慢弄清楚:动手的年老男人,
是那位女工的丈夫;和他一起打小伟的,是她尚未成家的大儿子。这种事传回老家,
对一家人来说都是抬不起头的丑闻。旁边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是她的女儿,
一同前来的还有女婿和男方的亲戚。家人劝她跟回去好好过日子,可她却铁了心,
说小伟对她好,比起在家常常被打骂,她更愿意跟着小伟。哪怕儿女不理解,她也不想回头。
现场气氛几度失控,最后在管理人员的警告和劝说下,才勉强平息。这件事很快在厂里传开,
闹得人尽皆知。没过多久,小伟和那位女工便双双离职,不知去了哪里。
赵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无法理解,都已是中年,儿女都已长大成人,
为什么还要把日子过成这样。他更不明白,明明是现实无奈下的将就,却被当成了真心。
可他也隐隐明白,在这个外出打工的群体里,太多人被孤独裹挟,太渴望一点温暖,
哪怕那温暖并不正当,也有人愿意飞蛾扑火。而他自己,明明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关系,
却又控制不住地在意着杨有秋。他知道这不对,知道对方有家庭,可越是压抑,
心里的念头越是清晰。转机,是在小何家里出了事之后。小何的父亲生病,
他不得不回贵州老家医院陪护,一时间没法回来。厂里只剩下杨有秋一个人。
两人从一开始的客气打招呼,慢慢在微信上聊了起来。白天在车间里,
他们和普通同事没两样;可一到晚上,聊天的内容却越来越亲近。
一个是常年孤单、渴望温暖的壮年男人,一个是独自在外、内心疲惫的成熟女人。
赵东一直觉得,小何不懂得珍惜杨有秋。她勤快能干,能吃苦能挣钱,性格又好,
若是自己的妻子,他一定会好好疼她、宠她。杨有秋是贵州苗族人,年纪轻轻便成家生子,
如今大女儿都上高一了。可她身材保养得好,人又开朗,
厂里不少男同事都愿意和她说话、帮她干活。她从不摆脸色,人缘很好。
赵东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杨有秋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同事。
只要看到别的男同事靠近她,他心里就莫名不舒服,占有欲强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终于在一个晚上,他忍不住在微信上说出了心里话: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很在意她喜欢她。
楼下宿舍里的杨有秋,看到消息时笑了。她其实早就察觉,这个内向老实的男人,
总是偷偷看她。她从赵东表哥那里也听说过,赵东为人本分,从未真正谈过恋爱。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对这个实在、肯干、又对她格外上心的男人,动了心思。
小何远在老家,孤单的日子本就难熬,赵东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已久的心湖。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她回了一句:“出去走走吧。”赵东几乎是秒回:“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散步聊天,可杨有秋心里清楚,有些关系,一旦捅破,
就再也回不去了。两人骑着电动车,特意去了远一点的工业区,怕被熟人看见。
赵东心里又紧张又期待,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最不理解的那种人,
可被情绪和心动推着走,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烧烤摊灯光昏暗,气氛暧昧。
杨有秋慢慢吃着东西,喝着冰啤酒,夜色里的眉眼,格外动人。赵东看得有些失神,
平日里的木讷,此刻全都变成了按捺不住的心动。吃完东西,两人沿着河边公园慢慢走。
晚风清凉,夜色温柔,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赵东脑子一热,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没有太多经验的他,动作笨拙又急切,可那份真诚的喜欢,却格外清晰。杨有秋轻轻推开他,
低声说:“外面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吧。”赵东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
那一晚,两人越过了同事的界限,从陌生到亲近,在异乡的夜里,彼此取暖。对赵东而言,
这是人生第一次真正靠近一个人,心动、紧张、珍惜,交织在一起。对杨有秋而言,
这是疲惫生活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温柔。清醒之后,他们都明白,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带着枷锁。可孤独太久的人,一旦抓住一点温暖,就很难再放手。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旁人不知的默契。赵东会特意给她带早餐,
上班时默默帮她干活,眼里的关心藏都藏不住。杨有秋也依赖着这份陪伴,枯燥的打工日子,
仿佛一下子有了色彩。他们也知道,这样偷偷摸摸的关系,不能长久。开房花钱,
宿舍又怕被人撞见,只能趁着夜色,找僻静的地方见面。有时是路边的树荫下,
有时是远离路灯的角落,在紧张又刺激的氛围里,把彼此当成枯燥打工生活里唯一的光。
他们都清楚,这段感情不合道义,不见天光。
可在异乡漂泊的苦、无人陪伴的孤单、对温暖的渴望,让他们一次次选择沉沦。
赵东依旧想着老家那栋没装修好的房子,想着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娶一个心爱的人回家。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段真正的感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在拥挤嘈杂的工厂里,
开始在一段本不该开始的关系里。打工的日子依旧枯燥、辛苦、看不到尽头。
而这段悄悄到来的感情,是他平淡生活里的一场意外,也是他中年人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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